肖北翻看着申请材料：“他们的投资额确实不小，这家化工厂要投15亿，这家纺织园要投20亿……如果都拒了，短期内会影响我们的投资数据。”


    “是啊，招商局的同志就有不同意见。”周浩说，“他们认为，协作区刚启动，应该‘先有后优’，先把规模做起来，以后再调整结构。而且这些企业能带来大量就业，对稳就业有好处。”


    “糊涂！”肖北把材料一摔，“协作区不是传统的开发区，不能走‘捡到篮子里都是菜’的老路！我们定下的三大产业方向，是经过科学论证的，是着眼长远发展的。如果为了短期数据，什么企业都往里放，协作区就失去了意义！”


    他站起身：“召开紧急会议，统一思想！”


    半小时后，协作区建设领导小组会议召开。果然，招商局、统计局的同志提出了不同意见。


    “肖市长，我理解要坚持产业方向，但我们也要考虑现实。”招商局长苦着脸，“这51家企业总投资超过200亿元，如果都拒了，我们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很难完成。而且，省里半年后要看成效，投资额、就业数这些硬指标……”


    统计局长也说：“这些企业虽然传统，但改造升级后，也能融入我们的产业链。比如那家化工厂，可以转型生产新材料原料；纺织厂可以升级做产业用纺织品。”


    肖北耐心听完，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同志们，你们觉得，协作区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会议室安静下来。


    “协作区的核心价值，不是招商引资的数量，而是产业升级的质量。”肖北自问自答，“我们之所以能得到省里的大力支持，之所以能吸引那么多优质企业，就是因为我们的定位清晰——要做高端产业集聚区，不是传统工业的平移区。”


    他调出电脑里的数据：“我给大家算笔账。那51家传统企业，总投资200亿，预计年产值300亿，税收15亿，就业2万人。但是，它们每年的能耗相当于30万吨标准煤，排污指标占用大量环境容量。而我们已经引进的32家优质企业，总投资120亿，预计年产值能达到500亿，税收25亿，就业1.5万人，能耗只有10万吨标准煤，排污指标只用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肖北加重语气，“优质企业能带来技术溢出效应，能吸引高端人才，能提升区域产业层次。而传统企业，只会让协作区回到老路上。这个账，我们要算清楚！”


    钱副市长表态：“我支持肖市长的意见。协作区必须坚持高标准、高质量，不能为了短期数据牺牲长远发展。”


    刘明也从湖阳打来电话：“我们湖阳这边也遇到类似情况，已经拒绝了38家不符合产业导向的企业。咱们两地要统一标准，不能这边拒了，那边收了，那就乱套了。”


    最终，会议形成决议：严格按产业导向筛选企业，不符合的一律不批；同时加快优质企业引进速度，用质量弥补数量；对传统企业，引导他们在协作区外转型发展。


    这个决定引发了一些争议。有人私下议论肖北“太理想化”“不接地气”。甚至有小道消息说，省里某位领导对沧澜“拒商”的做法有看法。


    肖北顶住了压力。他亲自带队，一周内跑了上海、苏州、深圳三地，对接了20多家符合产业导向的优质企业，成功引进了8家，总投资60亿元。


    这天，肖北刚从上海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接到了李振华教授的电话。


    “肖市长，我的团队在协作区调研了一个月，有些发现想和你交流。”


    “李教授请讲。”


    “首先是好消息。”李振华说，“协作区的政策创新确实有效，企业满意度达到87%，特别是‘负面清单审批’和‘环保管家服务’，企业评价很高。两地企业的合作意愿也很强，已经有15对企业达成了实质性合作。”


    “但问题也不少。”他话锋一转，“第一，协作区内部存在‘政策洼地’和‘政策高地’的不均衡。比如，沧澜片区的政策落实比湖阳片区快，导致一些企业更愿意落户沧澜，引发新的不平衡。第二，两地干部的思想认识还有差异，有些湖阳干部觉得‘协作就是沧澜占便宜’。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协作区的长效机制还没建立，现在靠的是你和刘市长强力推动，如果将来换了领导，会不会人走政息？”


    这三个问题都很尖锐，肖北陷入了沉思。


    “李教授，您有什么建议？”


    “第一，建立统一的协作区政务服务平台，所有政策一个窗口受理、一个标准执行，消除区域差异。第二，加强干部交流，不仅开会，还要互派挂职，真正融为一体。第三，推动地方立法，把协作区的机制固化下来，不因领导变动而改变。”


    “地方立法？”肖北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不过操作起来难度很大，需要省人大支持。”


    “可以一步一步来。先制定政府规章，再争取上升为地方法规。”李振华说，“我的团队可以协助你们做制度设计。”


    “太好了！感谢李教授！”


    挂断电话，肖北立即着手研究李振华的建议。政务服务平台的建设相对容易，他安排发改委一周内拿出方案。干部交流需要和刘明商量，他准备第二天就去湖阳。至于地方立法，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然而，还没等他去湖阳，一个新的挑战突然降临。


    那天晚上十点，肖北正在办公室审阅政务服务平台建设方案，小周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肖市长，出大事了！凌云医疗出事了！”


    “什么？”肖北猛地站起。


    “他们新研发的‘智能心电监护仪’，在临床试用中出故障了，导致一名患者延误诊治，现在家属在医院闹，媒体已经赶过去了！”


    肖北脑子“嗡”的一声。凌云医疗是沧澜转型的标杆企业，他们的产品出问题，影响的不仅是企业，更是整个沧澜医疗器械产业的声誉。


    “备车，马上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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