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自保之力，若无抗争之心，只怕早在弱小时就蝼蚁般被碾死了！还谈什么‘致虚极，守静笃’？阁下高高在上，所言‘无为’，在陈某看来不过是未经世事艰难的想当然！”


    “真是糊涂透顶！你用危机与生死来驳斥‘致虚极，守静笃’，岂不知这六字真言早已超越了生死之相！——生死，不过是阴阳变化之一瞬，是天道运转之一环。执着于生死存亡，便是着了最大的相！”


    “超越生死？说得好听！然后呢？若陈某一开始便去追求那所谓的‘致虚极，守静笃’，恐怕早已不知亡于何处！那么在我亡故之后，是会飞升成仙，化作传说中的道尊或天尊不成？”


    “荒谬！你以为成了所谓的道尊或天尊，便是圆满，便是得道？大错特错！‘致虚极，守静笃’，契合的是天道本身！若能做到，不论生或死，其状态都已合乎天道，顺应宇宙根本之律！这，便是‘真’！是修真者所求的‘真’！可你们这些后辈早已本末倒置，一味贪婪追求力量！却将最根本的‘真’抛诸脑后，枉费了这一身灵根道骨！可悲！可叹！”


    “哦？原来如此，被阁下这么一说，倒显得陈某确实俗不可耐，庸碌至极了。这般大的道理，这般高的境界，陈某区区一个窥虚修士，着实无力辩驳。”


    闻言，陈阳先是微微一愣。


    继而脸上怒色稍敛，露出了一丝恍然的表情。


    灰袍道人见此，面色稍缓。


    以为陈阳有所领悟。


    可正要开口时，却被陈阳却冷声打断了。


    “只可惜，你的‘真’陈某不稀罕！陈某只知道，我这条性命是真的，我身边在乎之人是真的，那不知何时便会降临的劫数更是真的！而陈某要做的，便是在劫数到来之前拼尽全力，为自己也为所在意之人挣出一线生机！你所说的本末倒置，那也只是你一家之言！在陈某看来，修真者修力之外，更重修心！而陈某行事但求无愧于己，恪守本心，对得起自己这份坚持，便足够了！”


    “冥顽不灵，刚愎自用。”


    听着陈阳的话，道人脸上的表情从稍缓到凝固。


    再到彻底沉了下去。


    最后，化为一片失望。


    以及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


    随即，缓缓吐出八个字。


    声音里再无半分怒气。


    只剩下彻底的冰冷。


    “果然是一颗绝好的道种，却自甘与世间蠢物同流，悲乎？哀哉？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贫道也懒得多费唇舌。”


    说着，那道人竟侧身向旁边移开两步。


    将那通往后方祭坛的空旷道路让了出来。


    并且，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陈阳一眼。


    重新负手望天，仿佛方才发生事情不存在一样。


    而陈阳见状，自然是当场一怔。


    这就……让开了？


    居然会如此轻易？


    看来这道家显化，倒比那佛家僧人爽利些？


    说不通便不再阻拦？


    这会儿，陈阳心中尚一丝疑虑。


    但时间紧迫，不容多想。


    于是瞥了一眼道人的背影，迈步便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刚刚越过对方三步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一片直径约三丈的太极光图凭空浮现。


    将陈阳整个人笼罩在内！


    光图缓缓旋转，阴阳鱼首尾相接，流转不息。


    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且又玄奥莫测的禁锢之意。


    这一刻，陈阳只觉周身一紧。


    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束缚。


    可就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个光图了！


    这短短一步的距离，似乎被无限拉长！


    “你！”


    陈阳又惊又怒，猛地转头。


    怒视那依旧背对自己的灰袍道人。


    “贫道说了不拦你，自不会出手阻拦。但既然你对道学有如此微词，视‘无为’为虚妄，那便凭你本事从这太极图中走出去吧。若能走出，一切自便。”


    而这时，道人这才缓缓侧过半边脸。


    眼神漠然，声音平静无波。


    “混账！”


    震惊过后，陈阳体内星力疾速运转。


    灌注双腿，将《流影步》催动到了极致。


    身形一晃就朝着太极图边缘疾冲而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陈阳速度多快，如何左冲右突，都无济于事！


    每一次感觉即将冲出光图范围的刹那，就会回到原地。


    那旋转的黑白光图，仿佛成了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奇异领域。


    而更令陈阳心惊的是，自己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灵力屏障或空间扭曲。


    这种困锁无形无质，偏偏又无比真实。


    “无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你此刻立于太极之中，阴阳未判，混沌未开，何来万物？何来出路？你若不能明悟此中真意，便永远只能在此打转。”


    “你这是作弊！是以力压人！陈某虽有些本事，又如何能破你这根本不讲道理的手段？你既是道学显化，施法于此，便是以大欺小，何其下作！”


    “下作？贫道早已言明，此非术法。若真是法术，你的功法运转为何畅通无阻？体魄力量为何不受压制？此地规则为何没有反应？这太极图，只是‘道理’的显化而已，你若心中无此‘理’，自然看不破，走不出。非是贫道欺你，而是你……不懂。”


    这时，灰袍道人终于完全转过身。


    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


    “你……”


    对此，陈阳一时语塞。


    心念一阵急转后，索性尝试沟通识海中的女子。


    然而，识海之中一片寂静。


    白衣女子的光影静静伫立，双眸微阖。


    竟对这求助毫无反应。


    像是被某种规则隔绝了一般。


    “既然如此，那就且让陈某以器破之！”


    见女子无法插手，陈阳心中一沉。


    但也并未就此开始怨天尤人。


    而是猛地将背后长剑奋力拔出！


    然后对着脚下缓缓旋转的太极光图中心，狠狠刺下！


    “叮……”


    下一刻，剑体深深的没入了那坚实的地面。


    发出叮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