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将至，温宁的毕业论文也终于告一段落了，或许是时间的压迫，也或许真的没有再改的必要了，总之俞老师放过她了，终于点头让她通过了。


    温宁从俞老师办公室走出来后，却没有为此松下一口气，反而却还在揣摩俞老师是因为哪个原因放过了她。


    但是，也没有时间让她独自缩在宿舍里纠结了。


    论文结束后，她就要返回江大去办理保研手续。


    打开手机软件买火车票的时候，温宁盯着从从京市前往东山的火车票，犹豫再三，终于没有改掉自己的目的地，买了一张去往东山的火车票。


    东山是一座三线小城市，至今还没有高铁。


    从京市出发是在夜里，温宁选择了一张卧铺票，为了便宜，没有特意选择下铺。


    爬上火车上铺，温宁已经直不起背来，只好趴着往下看窗外的景色。


    天色已深，车厢走廊里的灯光随着火车启动，都准时熄灭。


    温宁可以很好的看着窗外的路灯以及霓虹灯。


    渐渐地霓虹灯逐渐消失，只剩下单薄的路灯的光亮，温宁知道火车已经驶出了京市。


    她没有继续看下去，翻了个身，从书包里拿出日记本，先是把林安留下的话随意翻开一页，然后看完，才翻到空白一页，继续写下自己的心情。


    回家的心情，温宁说不出来，好似从书里看到的近乡情怯也表达不出温宁的感受，温宁只觉得心率一直加速，有一种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的心慌感。


    凌晨四点，温宁醒过来之后再也睡不着了。


    天色已经大亮，雾气缭绕，但还是能看清车厢外绿油油的麦田。


    温宁从床上爬下来，


    那片麦田，那片红砖瓦房，她曾看过无数次，每一个寒暑假她都是注视着那片土地，然后期待着回家的。


    温宁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雾气渐散，蓝色天空，白色的云朵，绿色的麦田，也逐渐清晰，村庄里陆陆续续开始升起了炊烟，公鸡叫声也开始响起。


    温宁莫名的想吃鸡了，母亲做的炒鸡。


    以前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吃鸡，而又因为温皓宇只吃干煸的鸡。在难得能吃到肉的时节，温宁每次看着桌子上自己不爱吃的干煸鸡都会发脾气，无论是大吼大叫，还是委屈的掉眼泪，只会换来母亲的一句“爱吃不吃，有鸡吃就不错了”这种话语。


    想到这里，温宁又升起了胆怯的心理，她不知道时隔三年回到家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母亲，是冷漠的母亲还是冷嘲热讽的母亲？


    火车依旧轰隆隆的往前开，完全不受温宁心绪的影响。


    温宁还记得离家那一年，同学们都谣传市里要修地铁了，一群小城市里的孩子都期盼着能坐地铁出门游玩的日子，大家还约好了大家回来同学聚会的时候，一起坐着地铁把东山逛个遍。


    可现在都好几年过去了，地铁连个影子都没有。市政府也一点没有要规划地铁路线的意思。


    而火车站也依旧的破旧衰败，不过倒是添加了几块广告背景墙，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突兀。


    温宁吃力的拎着行李箱从车厢拖到站台上，然后茫然的站在密集的人群里，准备顺着人群向火车站外走去。


    从火车站台走到火车出站厅，没有电梯，没有直梯，一整个装的满满的京市土特产的行李箱全靠温宁半拉半拖的滚下来。


    走出昏暗的火车站铁门，早晨的阳光灿烂的很。


    门外站着无数个想要拉人的出租车司机或者小三轮大爷。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瞬间打破了乍暖初寒的早晨。


    温宁拖着行李箱，感觉胳膊好像废了一样，觉得自己实在没力气再挤公交了，便朝一个看着似乎很忠厚的大爷走去。


    “姑娘，去哪？”大爷热情的迎上来。


    温宁报了自己父母小区的名字。


    “25！”


    温宁无语的笑了一下，从这里到家也不过两公里，她坐公交也就2块钱，他怎么敢要自己25块钱呢？！


    温宁立马转头就走，自己现在是有点小钱，但也不是什么冤大头。


    想到这儿，她忽然又记起林安，那个真正有钱的主儿，在文艺店买张明信片都要吐槽坑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她要是就这么上车了，岂不是比林安还傻？


    大爷还跟在后面，连喊了几声，可以讲价，实在不行10块！


    但这会儿，温宁已经被激得来了干劲，突然觉得挤公交的力气又回来了。


    她拖着行李箱径直往公交车站牌那走去。


    小城市的公交车并不准点，温宁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自己回家的25路公交车。


    她深吸了一口气，费力的把行李箱提上车。


    25路公交车是贯穿整个市的公交车，早上大都是一群老头老太太，要搭乘免费的公交车去菜市场买菜买早餐或者遛弯。


    温宁坐这辆公交车很多年了，但都没有去好奇过这群大爷大妈到底去哪里，又几时坐公交车回来。


    只是在每一个挤在其中担心上学迟到的日子都抱怨这群老人站满了位置。


    温宁从钱包最深处拿出一张公交卡，然后趁着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迅速刷上。


    一声清脆的学生卡在车头瞬间响起。


    温宁红着脸，低下头，然后拖着行李箱艰难的往车中间挤去，所幸车上的大爷大妈也无心关注这些，让温宁脸上的红晕褪了不少。


    过了八站后，车上的大爷大妈还没下来，温宁又艰难的从公交车上挤下来。


    温宁脸上热气蒸腾，后背已经出了些许细汗，风一吹，又冷得打了个哆嗦。


    温宁父母家是个老旧的铁路局家属院。


    还没走到自家那栋楼，就看见一群大爷大妈正坐在花坛边的石凳上唠嗑，像往常一样热闹。


    她低着头，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


    原本嘈杂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蛛网一样粘在身上。直到走过一段距离，身后才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没见过。”


    “是不是租户？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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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好多人家都把房子租出去了。”


    “不像，我看着倒有点像老温家的闺女……”


    “温祥家那个？”有人提高了嗓门，又赶紧压低，“不能吧？都好几年没见着了，我记得以前没这么精神啊。”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就是温宁！这姑娘可真狠心，高中毕业就再没回来过，是去外地打工了？”


    “你瞎说什么，”有人反驳，“人家是去上大学了，听说还是什么985、211的重点大学呢！”


    温宁把头埋得更低了，加快脚步往前赶。行李箱在坑洼的水泥地上颠簸着，发出更大的声响。


    等她终于找到自家那栋楼时，背上已经又是一层薄汗。


    这是个老小区，自然没有电梯。温宁看着昏暗的楼道，倚在行李箱上，重重的喘着粗气，打算歇一会儿再往上爬。


    老小区楼层都不高，台阶也不高，但让她接着拖着行李箱再爬三楼也是有些无能为力。


    楼道里阴暗潮湿，时间又恰是吃早饭的时间，头上陆续传来叫孩子吃饭的声音，而豆浆油条包子或者昨天的剩菜的味道也从楼道里传来。


    温宁有些止不住的干呕。


    她蹲在行李箱旁，喝了几口矿泉水，掏出手机忍不住搜索附近的咖啡店，看了眼配送费，还在纠结是否自己再拉着行李箱出小区买的时候，头顶上传来温皓宇的声音。


    “姐！？”


    五月的早上，东山还是有些冷，温皓宇却只穿了一个短袖T恤。


    温宁扶着行李箱，勉力站起来，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幸，温皓宇并没有问温宁怎么回来了，只是好像一个大学生五一假期正常回家一样，熟练的拎起温宁的行李箱，往楼栋里走去。


    老小区年久失修，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有些不灵敏。


    温宁扶着栏杆跟在温皓宇的身后，时不时听着温皓宇中气十足的吼叫声。


    然后一户人家的镂空铁门后，出现一个女人的脸，那是住在楼下的胡婶。


    “温皓宇，大早上吼啥呢？我们家囧囧放个假正补觉呢。”


    话音刚落，胡婶就看到跟在温皓宇身后的温宁，愣了一下，然后像个鸽子一样笑了几声，然后打开铁门。


    “哎呀，这不是宁宁吗？放假回家啦。”


    温宁拘谨的叫了声婶，然后点头答是。


    “听你妈说，你考京大去了，哎呦那可了不得了，你放假回家正好也没事，来婶子家，婶子给你炒个鸡补补。”


    温皓宇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拉住站在门口准备接话的温宁。


    “婶，您闺女成绩够好的了，我姐好不容易放假回来可不能被你给拉去给你女儿补课了。”


    温宁仓促的笑了笑，便踉跄着跟在温皓宇后面上了楼。


    胡婶干笑了几声，倒还是让着温宁有空来婶子家坐坐。


    温宁记得胡家的闺女，比温皓宇大一岁，今年应该刚好上高二。自己离开家的时候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孩子，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了。


    离开胡婶家，再踏20个台阶，就到了温宁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