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青蝶睡得迷糊，并不知道身旁多了些人。


    齐蒙蒙坐在医务室的小窗口吃午饭，时不时扭头回望。


    真奇怪，三个大男人一声不吭坐在她室友身旁。查即白就不说了，虽然是新认识的朋友，但他为人敞亮大方，这几天打交道感官不错，他会关照栾青蝶并不奇怪。


    怪就怪在另外两人正是在隔壁教室引起轰动的帅哥。带他们来医务室时，其中一人说喉咙痛，可是进入医务室后，他并没有找医生问诊，而是径直走到栾青蝶对面的空位坐下，而后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室友。


    齐蒙蒙不由按了按心口，幸亏栾青蝶靠墙坐，身旁唯一的位置被查即白占据，否则她怀疑对方会直接坐到她室友身边。


    那个男人的同事也很奇怪，眼神来回在另外三人身上瞟，时不时露出高深莫测的笑，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不行，不能任由他们继续沉默，她至少得弄清楚他们的来意。


    齐蒙蒙迅速收拾外卖盒：“那什么，即白，我吃完了，你回去休息吧，青蝶靠着我睡就可以。”


    “我下午没事，”查即白冲她笑了下，掏出手机看时间，“你们下午是不是有课？还是我守着，你休息一会儿去上课，下午顺便帮青蝶请个假。”


    “也不是不行……”下午是专业课，还挺重要，错过一堂就很难跟上，她得去做好笔记，否则她跟栾青蝶都要完蛋。


    查即白：“别担心，这里有我。”


    视线落在对面两个人身上，齐蒙蒙迟疑片刻说：“两位借一步说话？”


    戴眼镜的男人好脾气地笑笑，起身望向同事。孟溪洲垂了垂眼帘，粘在对面的视线缓缓挪走。


    出了医务室，寒风倒灌，把齐蒙蒙心里的疑惑吹得波涛汹涌。她开门见山问：“你们认识青蝶？”


    戴眼镜的男人摇头，偏头望向同事。


    孟溪洲颔首。


    齐蒙蒙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一遍，没从记忆里找到丝毫关于此人的信息。


    栾青蝶没提过。


    必然不会有深厚交情。


    “你是青蝶学长？”齐蒙蒙试探地问。


    孟溪洲：“不是。”


    “你是她邻居？”只剩这一种可能性了。


    “不是。”


    他的回答毫不迟疑，齐蒙蒙懵了。


    不是同学不是邻居，难不成是她前男友？


    不对，齐蒙蒙飞快摇头，项旌帆是栾青蝶的初恋，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么……不是前男友，难不成是暗恋者？


    暗恋栾青蝶的人不少，远的不说，单单她们专业，明里暗里跟她室友示好的人就不少。


    难怪他看栾青蝶的目光那么深沉，看查即白的目光充满敌意。


    可不是么，倘若换做是她，看到自己暗恋对象靠在别的女生肩膀睡觉，估计早就伤心死了。


    齐蒙蒙抵拳咳嗽两声，想到他求而不得，不免有些同情，说话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敌意：“我懂了，你别着急，青蝶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打两天点滴就好，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吧。”


    孟溪洲点头：“多谢。”


    透过玻璃门，齐蒙蒙往医务室瞥一眼。从她所站方位，正好可以看到栾青蝶。她靠在查即白肩上，睡得踏实。若非知道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她恐怕也会误以为两人是一对儿。


    可怜的痴情人哟。


    齐蒙蒙收回视线，与两人告别。


    待她走远，同事偏头征求孟溪洲意见：“回酒店？”


    孟溪洲：“你先走，麻烦叫闪送把我的笔记本充电器送来。”


    同事挑眉，笑着调侃：“一向以严谨著称的孟经理也会忘记带东西？”他一侧身，眸光也跟着往医务室偏，“老实交代，你是来给宣讲预热，还是急着见什么人？”


    孟溪洲面不改色，淡声道：“陈炯，你若是觉得工作少，不够消耗精力，我不介意多安排一些。”


    “说什么呢，我就是开个玩笑，咱俩可是睡过上下铺的好兄弟。”


    孟溪洲轻呵一声，没有回答。


    对方并不介意，兀自叫了滴滴。临走前，突然扭头问：“溪洲，你给兄弟交个底，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沉默片刻，孟溪洲说：“她男朋友是项旌帆。”


    “我记得你们上学那会儿不是关系不错……”说到这，陈炯猝不及防地“啊”了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兄弟懂了，兄弟永远站你这边。”


    没理会他的言外之意，孟溪洲回到医务室。


    点滴打了一个小时，医生过来换药。栾青蝶醒了，眼帘刚掀开一条缝隙，就猝不及防看到熟悉而陌生的脸。


    “孟溪洲……”


    “嗯，我在。”天边有厚重的云层飘过，遮住阳光。他抬起眼眸，笔记本泛起的微弱荧光正好将他的视线照亮，“好些吗？饿不饿？”


    齐蒙蒙带来的午餐外卖早就凉了，他估摸着剩余点滴时间，提前又叫一份粥，这时刚送到。


    “喝点粥？”


    拆开打包盒，他径直在她面前屈膝蹲下，舀出一勺送到她唇边。


    “不用，蒙蒙喂我就成。”


    栾青蝶偏了下头，脸侧到靠近肩膀的方向。


    奇怪，脸下的衣料怎么与齐蒙蒙今天穿的触感不同？


    她下意识坐正，不小心牵动输液的手，细细的针管洇出鲜红的血色。


    “别乱动，”手被身旁的人按住，栾青蝶侧目，只见查即白冲她笑了笑，“我喂你吧，蒙蒙去上课了。”


    糟糕，她怎么忘记查即白来了……


    难不成她刚才一直靠在查即白的肩膀睡觉？


    她以为是蒙蒙……


    感冒而已，思维遽然迟钝许多，这么久都没发现不对劲……


    人在生病的时候通常都会变得脆弱，比如此刻的栾青蝶，眉头在苍白的额间打着拧，血色淡薄的唇微微向下撇，唇缝里时不时飘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当真是一丁点想法都毫无保留地表现在脸上。


    “别闹脾气，喝粥。”


    孟溪洲也皱着眉，将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她的思绪不得不从查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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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又牵扯回到眼前之人身上。


    餐盒冒着腾腾热气，不由模糊她的视线。不可避免的，她又想到上周日收到的短信。


    她知道他的执行力强，却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一个星期前尚且没影的事，一个星期后就已落地。


    他明明有人脉，何必麻烦她，难不成是想劳她跑腿，当做借她围巾的报酬？


    几年不见，他倒是锱铢必较了。


    也好，之前没开口询问的寄件地址也不用问了，等会儿她就直接拿给他。


    “听话，”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眉头深深地皱着，眼底的不悦几乎化为实质，他只当没看见，放缓语气劝说，“你正生着病，需要补充营养。”


    因最后一句话，栾青蝶猝然出神。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以前也说过。


    那是高三冬天，也是他们关系最好的一段时间。


    彼时，她因为一场流感连续输了三个晚上的液，嗓子都输哑了。


    原本约定的补习，因生病不得不推迟。给孟溪洲发去请假消息时，她心中无不惋惜，一周统共只有那么几个小时相处时间，骤然减半，怎能不心痛。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发出请假消息不久，孟溪洲竟来医院探望她。那天爸妈都加班，她独自打车到医院，没有胃口吃饭。孟溪洲来的时候端了一个保温饭盒，装了现煮的小米粥。


    同样也是这样劝她，同样也是一句平平无奇的话。如今再听，竟觉余韵绵长，仿若多年之前的回响。


    彼时他喂她喝粥，眼中的担忧毫不隐藏，她说几句俏皮话，能逗得他唇角挂笑。哪像现在这般，冷冰冰地板着脸，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令她本能感到危险畏惧。


    “孟先生，青蝶现在不饿，不要强迫她。”查即白轻轻扯了扯衣袖，肩膀的压褶顺了些。他扭头望向栾青蝶，温声说：“待会儿饿了我给你叫外卖。”


    栾青蝶想说好，顺着阶梯下楼，可又觉得自己有手有脚，完全可以自己叫，何必麻烦别人。


    婉拒的话涌到喉头，她忽然察觉到对面的视线偏离，似乎落在身侧的查即白身上。眼神比看她时不知凌厉多少倍。


    她的余光偏了下，瞧见查即白的脸色也不及方才好，难不成这两人之间早已认识，并且有她不知的过节？


    算了，她已经够心烦，还是不要插手别人的事。尤其是与孟溪洲有关。


    “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栾青蝶拎起输液袋就溜。


    偷偷在卫生间躲清净的栾青蝶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剑拔弩张的事情，沉默迅速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


    无人接听的手机自动挂断。


    又几分钟，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自动断线后，几乎没有停顿，铃声又唱响欢快的旋律。


    校医忍无可忍，亲自提醒两人接电话，查即白终于拿起栾青蝶的手机。


    “你好，青蝶不在，麻烦稍后联系。”


    电话那端，项旌帆急促开口：“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