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渊井-3号排污支管外。


    程戌抽了口烟，把烟蒂在脚下随意碾灭。


    林微则在检查身上的装备。


    警车里有常用的战术头盔和战术装甲，但全套下来只适合团队围捕，并不利于机动。


    因此林微除了防弹衣外，只给自己加装了战术目镜和腿部增强护具，以最大程度加快自身的追击能力。


    但在她检查武器的时候，却卡住了。


    联邦管制下，所有警务系统内的枪械都需报备，一人一枪，从不多余。


    眼下车内只有些制式的电熔棍棒，最锋利的也不过一把热熔匕首。


    火力严重不足。


    谁知就在林微皱眉之际，程戌却开了口：


    “会开吗？”


    他把腰侧的枪套整个丢了过来，林微一把接过，熟悉的重量压得手上一沉。


    她诧异一瞬，瞥见程戌还渗着血的手，当即咧开嘴：


    “当然。”


    警用制式RAN半自动手|枪，13发胲弹，外勤的绝对好伙伴。


    “两个弹夹，省着点儿。”程戌笑骂一声。


    林微却已经迫不及待，将手上的老伙计装弹开保险上膛一气呵成。


    程戌：……


    程戌轻咳一声，点开地图，放大：“工程图我拿到了。下面排水口很多，比迷宫还绕。他会藏哪儿？”


    林微扭头，仔细盯着地图看了两秒，又回忆刚刚看到的抄网大小——果断圈出了靠近排污管西侧的一处泄水平台。


    “D-13泄水平台，他那边有些网具需要很高的水位，而且这家伙总拿电容切割线伤人，我想不是巧合。”


    程戌点头，


    “行动路线？”


    林微在红圈附近相通的几个管道点位做了标记，几乎是肌肉记忆：


    “E-03、C-07、A-11号支管是埋伏点，地形很适合偷袭；C-09、E-08号是逃生点位，要防止他往这溜。”


    “的确。”


    程戌已经被女人接连操作整麻了，干脆皱眉点了点头道：“但我可没带这么多人手围堵。”


    林微笑了下，摆摆手：“先走吧。尽量别惊动他就行，逃了就往这里追。”


    安排好路线，林微和程戌迅速下到了排污井中。


    两人一前一后，林微双手交叉，一手拿枪另一只手将手电射向前方黑暗，标准的十字型战术动作，向前快速推进。


    程戌则挑了件电容折叠甩棍，单手持握，便携手电别在了肩头。


    两束光柱被黑暗吞没，高耸的混凝土管道向前延伸，两侧还没建好的检修灯忽明忽暗，衬得管井越发幽深——整体和战前某些发达城市的下水道相似。


    A、B、C区……


    他们一路前行，不知觉间污水已漫过了脚踝，些许未过滤充分的胲晶碎屑浮在表面，战术手电打上去，一片莹莹的惨绿色。


    空气中传来辣嗓子的烟气，战术目镜蒙上一层灰绿。


    高浓度胲辐射。


    林微皱眉。只听程戌骂了一声：


    “不是过滤过了吗？”


    林微下意识想瞥一眼目镜里的辐射系数，才发现这时候战术装备里并没有这个功能。


    事实上，在第一次大规模辐射病爆发以前，联邦从未把胲辐射放在心上。


    她哼了一声：“卡斯特向来宣称【胲能】无毒无害，排出来的也都做好了无害化处理，哪怕直接喝都对人体没损伤。”


    卡斯特是玛琳之前的一任赫利孔总统，就是这狗屎家伙签署建立的高墙。


    “但你猜猜看，外面那批民众能不能活过30岁？”


    程戌沉默。


    林微继续：“这下面辐射只会更高，你看上去可不像是需要这份功劳的。说吧，你和萧大记者到底什么关系？”


    老家伙顿时绷紧了面皮，像踩了尾巴的老猫似的：


    “别打探了，没什么可说的！”


    林微笑了，再看向倒计时的时候才收敛。


    此时距离债务环爆炸还有00:35:14


    他们走到下一个转角，按照管网地图转向西侧。眼前排污管已经数到了C区，距离推测的D区越来越近。


    然而，刚转过去，原本标着井道的位置却空空如也，没有井道、只是光滑钢筋混凝土。


    什么？


    这可不是密室，林微敲了敲，里面是实心的、甚至夹杂了些金属音。


    程戌皱眉，紧盯着手里的地图反复确认：“不对，地图上这里明明标的是C-07号支管，我们能从这借道斜插D区。”


    林微也皱着眉头，向前快走两步，竟在三十米外的另一根管道里，找到了一个多出来的隐蔽小支井。


    “不用说，这个——”她看一眼井口标注，“C-14号，没在工程图里吧？”


    程戌面色难看：“该死，竟然有人敢在这种重大工程里搞假图？”


    林微没接话，只是心里越发凝重。


    像这种动辄涉及区域级规划的超大工程，要说一点没人弄虚作假中饱私囊，那肯定不可能。土建工程本来就是一汪浑水，人人都想捞点东西。但像这样，报上来的图纸直接和实际建的管道都不一样？


    简直天方夜谭。


    管网这种东西，涉及大量水文计算，牵一发而动全身。


    改了这个管，万一哪天排污量大，直接给它冲垮了怎么办？


    林微摇头：“改道吧，这边不能再按图纸走了。不过我估计一些大型排污设施不会变，否则整片区域都得重新规划。”


    “走吧。”程戌叹口气，关闭了光屏。


    林微大致判断了一下主要排污设备的方向，招呼上程戌。心中却暗暗记住了这片异常管井的位置，打算出去以后着重调查一下03区。


    她很好奇这些管井最终会通向什么鬼东西。


    然而接下来的行程却越发不顺。因为管道和地图完全不对版，他们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内部七拐八绕，屡屡碰壁。


    林微也越发疑心这些人对管井的改造范围。


    时间飞逝。


    眼看游戏内，距离债务环爆炸，已不足20分钟。


    这么点时间，这么复杂的抓捕环境，基本不可能制服一个曾在联邦军队服役的凶徒。


    林微的心终于往下沉去。


    难不成真要放弃？


    ……


    正当这时，


    一根切割线冷不丁垂下，在0.01秒的间隙，悄然拴上人的脖颈。污水突然翻泡，一道人影突然直立而起。


    林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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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跃起，扳机连发，子弹擦着水面击断钢线，反弹出的金属“嗡”一声尖啸。剩下的弹药尽数没入人影身体。


    可诡异的是，明明被打得身体向后微微后仰，面前人影却半声不吭，感觉不到痛一般。打入他身体的子弹也如陷进了烂泥，不见一丝火星。


    什么？


    霎那间，水花四溅，程戌的战术手电滚落在地，两人已缠斗在一起。


    那赫然是个“怪物”！


    白洞洞的手电光下，那东西仿佛由各种钢缆、电线组成，除了还直立着，其余完全看不见人形。


    此时那些电线就如电鳗一般，一根根在他身上盘结、扭曲。不时牵拉出锋利的电弧，直向程戌卷去，触及到的合金电棍直接被削去一半，看得人心惊肉跳。


    他似乎有能控制那些切割线的能力。


    “砰！砰！”


    林微咬牙又开两枪，但两人缠斗越发紧密。


    得找到这鬼玩意弱点才行。


    谁知，就在林微观察之际。刚刚悄无声息的混凝土管壁似乎起了不知名的变动，只听里面一阵细密的金属摩擦声，随即，


    “唔嗡——！”


    林微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黑暗里，密密麻麻无数道橘红色的光点瞬间亮起，


    是热熔炮口！


    “艹艹艹！快走！有人要我们的命！！！”


    她高喊一声，剧烈压缩的热能光束已然射出。


    “轰轰轰轰！！！”


    混乱之下，也顾不上很多。林微就地一滚，尽量往射线少的地方躲避，一边快速观察四周，结合经过的管壁搜寻掩体。


    这时已完全不见程戌两人身影，甚至连打斗声都没了，可能是往管道深处逃了。


    林微不再细看，专心自己动作。


    热熔炮塔嵌在管井上方的墙壁里，平日伪装得很隐秘。此时炮口目的明确，直向着程戌和那道黑影的方向追去，撤走了绝大部分火力。


    林微开枪，准确射爆几架追着自己不放的炮台。


    一面快步找到一个刚刚还没来得及排查的井道，一蜷身体躲了进去。


    这小支管估计原本是排污管水位大时分流用的，管径很小，不注意有可能被直接卡住。


    但现在也顾不上很多，林微尽全力缩紧身体，凭着灵活的身形直往下坠去。


    逼仄的管道水滑梯一样，粘稠地滑过一周。


    终于，


    白色的天光一瞬闪，光线骤亮，林微双手胳膊护住脑袋，头朝下，嘭一声掉进了一片胲液池里。


    该死！


    林微抹了把脸，感受着皮肤灼烧般剧痛，赶忙四下搜寻扒住池边，跳了出去。


    但只这一刹，她与池水接触到的皮肤就已经开始起了阵阵可怖的红色水泡，烧伤一般，轻易一扯都能掉下来整块皮。


    林微赶忙将袖子扯了，防弹衣也脱了下来。以最快速度把身上可能沾到高浓度胲液的地方迅速擦净。


    幸好腿部护甲还算给力，最起码防水密闭，不然恐怕她连裤衩都不剩。


    林微苦中作乐，忍住过分逼真的化学腐蚀疼痛，也不管肯定惨不忍睹的面皮，第一时间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这时她才惊觉，


    这分明就是D-13泄水平台，宫崎临武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