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不停地做着噩梦，身上的被子总是被踢开。


    挥舞的双手，好像在拼命地驱赶着什么东西。


    一直在床边守候的男人，只能频繁起身，给她盖好被子。


    这一次，床上的人猛然抓住了他的衣服。


    嘴里喃喃。


    “妈，你去哪儿？”


    向珩蹙眉，心里闪过浓浓的心疼。


    他拉下她的手，攥在掌心里，脱了鞋，斜躺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地拍打着。


    一直焦躁不安的人，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睡吧。


    好好睡一觉。


    后半夜，简茉醒来。


    入眼童话般又舒适的房间，想起接连去世的亲人，胸口窒得，连呼吸都是疼的。


    手被人攥在掌心里，很暖。


    原来是他。


    向珩半坐在床上，斜靠着床头睡着了。


    想必，他应该也很累很累了。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应该很久了吧。


    该有多辛苦……


    明明都与他无关，偏偏每次都被扯了进来。


    简茉啊简茉，难道你真如何美琪说的那样，就是个扫把星？


    谁跟她沾上了边儿，都没有好日子过。


    简茉伸出另一只手，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可最终，还是把手缩回去了。


    随后，将被他包裹的手，也抽了出来。


    她的动作是很轻的，但还是吵醒了他。


    向珩睁开眼，因为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腰背实在酸痛。


    他皱着眉动了动，低沉微哑的嗓音透着难以言喻的诱惑。


    “怎么醒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简茉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疼得厉害。


    向珩打开一直备着的保温杯。


    “蜂蜜水，不是太甜，润润喉咙。”


    简茉坐起来，喝了两口，嗓子才舒服些。


    淡淡的甜味，甜度把控得很好。


    “谢谢。”向珩替她掖了掖被子，“再睡会吧，还早。”


    简茉摇了摇头。


    “不睡了，睡不着。”


    向珩有些担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简茉默了默。


    “向珩，你去休息吧，隔壁就有房间，你去睡会儿，我知道，你也累了。”


    “我不累。”


    简茉叹道，“怎么可能不累呢，你又不是铁打的。”


    那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竟然还说不累……


    “向珩……”


    “嗯？”


    “以后，我的事……你就别再插手了。”


    向珩一顿。


    “怎么突然说这话？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对，让你感觉不舒服了。”


    简茉心下一痛。


    这就是向珩对她的态度啊。


    永远只会先反省，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简茉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一直没掉下的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不是，是我怕……连累你……”


    “连累我什么？”


    “你看……”简茉深呼吸了一口气。


    很痛，哪儿哪儿都痛。


    “我的养父，因为我，走了……”


    “我的生母，又因为我，也走了……”


    “跟我在一起的人……何美琪总说我是克星......”


    一只手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


    “嘘，听我说。”


    他的声音如天籁般在她的耳边缓缓响起。


    “没有克星一说，你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绝对清醒的认知，所以，不应该去相信一个无知之人的无稽之谈。”


    “简茉，看着我。”


    向珩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伯父伯母的离世，不是因你所致，你不该把原因归结在你自己的身上。”


    “如果你因此钻了牛角尖，那对于伯父伯母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他们最希望的，不就是你能活得舒适自在，平平安安吗？”


    “茉茉，清醒点，不要陷入自己画下的牢笼里。”


    简茉看着那双如星辰般的浩瀚眼眸，不知是他的话，还是那一声柔软的“茉茉……


    莫名的，简茉点了点头。


    “好。”


    向珩的心，落了落。


    “躺下吧，再睡会儿，我陪着你。”


    简茉蜷起腿，将头埋在膝盖上。


    “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那我去隔壁房间，有事叫我。”


    向珩起身离开。


    快到门口时，简茉突然抬起头来，出口的声音有些仓促。


    “向珩！”


    向珩顿住脚步。


    “我在。”


    简茉抿着唇，欲言又止。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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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想说，她又突然不想一个人静一静了。


    空荡荡的房子，会让她感到害怕。


    罢了。


    终归是要学会一个人的。


    向珩折返回来，在床边坐下。


    “需不需要我……”


    话说一半，突然收住。


    或许，应该换个说法。


    “我……能不能抱抱你？”


    简茉一顿，缓缓抬头。


    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没克制住。


    点头的那一瞬间，温暖的怀抱便贴近。


    熟悉的气息，结实的肩膀，安静得还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


    真的……很有安全感。


    可简茉知道，她不能贪恋。


    就当做个梦就好。


    简茉再醒来时，向珩已经离开。


    冯妈端了熬好的粥进来。


    简茉一看她的眼睛，吓了一跳。


    全是血丝，眼睛还是肿的。


    简茉知道，冯妈跟自己一样，都陷在了懊悔中。


    还好，因为有向珩的那番话，她走出来了。


    那冯妈呢……


    “冯妈，你过来。”


    冯妈靠近。


    “小姐。”


    简茉抱住她，“冯妈，不怪你，真的，我真的一点都不怪你。”


    “其实最该怪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决定搬过来，就不会……”


    “冯妈……别难过，也别自责，更别想着离开，没有你，我会很孤单的……”


    冯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今天一大早，小……向总就找我了，跟我聊了很多，我这才想开了。”


    冯妈又有些叫不出“小珩”两个字了。


    以前留在小姐这里，是为了报恩。


    以后，就是赎罪了。


    简茉一愣。


    “他找你了？”


    “嗯，大概早上四点多吧，我睡不着，就起来给小姐熬粥，他看你睡着了，就悄悄出来，陪我聊了好一会儿。”


    “小姐，向总的是个很好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堂堂的老总，能这么跟一个佣人心平气和地开导聊天。”


    “但我也知道，他是为了你，她怕你伤心难过，怕我给你添更大的麻烦。”


    是啊。


    他的确是个优秀得让人仰望的人。


    可她只能仰望，不能胡思乱想。


    再好，也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