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血浆，沉沉压下来，吞没哑巴岭最后一丝天光。


    风徐徐吹过来，空气中土腥气混着腐肉的味道。


    居诸坐在老宅屋顶，旁边是陆今安和张旺，其他人也跟着排排坐。


    夜风卷起枯叶，甜腻腐烂气息更浓。


    一个村民被抛出来，踉跄几步撞在旁边石墙上发出痛苦闷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黑暗中伸出一只肤色黑青的手，闪电般扣住脚踝拖回黑暗中，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后，一切重归平静。


    黑暗中怨魂显相越来越凝视，他们走路姿势僵硬，关节发出“喀喀”轻响，身上穿着各种新旧样式衣服，涵盖前后三四十年的款式。


    一个穿斜襟褂子，衣服湿漉漉贴在干瘦身体，头以一种诡异角度歪斜在肩膀上，走过光影处脸上布满深褐色老年斑……


    居诸微微眯起眼眸，老婆婆是他们在陈村长家看到的那个人。


    更远些的地方，怨魂掐着村民脖子将人慢慢提起，他双脚离地，徒劳踢蹬。


    损阴德、违天道的献祭，早晚都会遭到反噬。


    谁都跑不掉！


    后山不断有黑影涌入加入混战，村民惊叫着把手中锄头、柴刀砸过去，如同砸进柳絮，发出沉闷声响。


    怨魂不受影响，枯瘦手掌精准抓住活人肢体，生生撕成两半。


    村民嘴里哭爹喊娘，怨魂充耳不闻，下手狠辣。


    “跑！跑啊！”


    不知谁先喊一嗓子，还活着的村民终于彻底失去抵抗意识，尖叫着四散奔逃。


    陈建国怀里抱着孩子往老宅这边跑，整个村子只有居诸这处老宅没有怨魂，有些黑影甚至主动避开这里。


    说明居诸老宅是安全的！


    无意间抬头向上看，见到外乡人竟高坐屋顶，优哉游哉的姿态让人嫉恨。


    “救命！救命啊！”


    陈建国涕泪横流，拼命对屋顶上的外乡人呼喊求救。


    居诸单手托腮看着，下方陈建国扭曲的脸，哭闹的孩子，神气自若，无动于衷。


    “居诸，你该死！！！”


    “我诅咒你，死无葬身之地！”


    陈建国距离老宅还有几步远，脚下土地突然一软，诡异蠕动起来。


    他猝不及防一脚踩进去，立刻陷到脚踝。


    一只青白手掌死死攥住陈建国脚腕，他抬手扔掉孩子，另一只脚拼命踢打，依旧不能阻止下坠速度。


    很快他被拉进土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徒留一只手掌做最后挣扎。


    手掌渐渐沉入地下，表面恢复平整，只留下一片颜色略深的痕迹。


    人类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怨魂。


    村民没跑出去多远，通往村外小路上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跑在最前面几个村民猛地刹住脚步，看着前方堵死的路，又回头看看身后缓缓迫近的怨魂，彻底崩溃。


    有人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有人跪下来，朝着那些怨魂疯狂磕头，砰砰作响，很快见了血。


    “饶命！饶命啊！”


    “当年我们也是想为孩子们谋条生路……”


    推诿、哀求、哭喊，在死亡逼近时，所有肮脏秘密和卑怯都被撕扯出来，曝于血腥夜色下。


    那些怨魂无动于衷，缓慢地一步步缩小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