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仲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引着众人走到走廊窗边,才轻声开口。


    “老夫人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全身器官都在急剧衰退,尤其是心脏……”


    众人脸色都是一黯。


    白常山握紧拳头,强忍着情绪,“吴神医,您跟我说实话,我妈……还有多少时间?”


    “原本,最多两个月。”


    吴仲仁话锋忽然一转:


    “但前几日,我们德慧堂珍藏的一张古方残卷,被人补全了。”


    “那方子对温养心脉有奇效,若能按方服药,或可为老夫人延寿——一年。”


    一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张药方,能把只剩两个月寿命的人,再拉回来一年?


    这是什么神仙方子?


    白常山激动得声音发颤,“吴神医,此话当真?”


    “老夫行医数十载,岂敢妄言。”


    吴仲仁捋了捋胡须,语气深沉,“这还是因为老夫人身体太虚,我不敢下猛药。否则效果可能更好。”


    白砚忽然抓住关键,急声问:“吴神医,既然心脏能温补,那其他器官呢?有没有办法……”


    白常山也立刻表态,“吴神医,只要您能治好我母亲,我愿意给德慧堂捐建一所医院!”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话在白家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老太太活着,白家就能稳稳立在那儿。


    老太太要是走了,人走茶凉,很多关系就不好说了。


    吴仲仁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瞒各位,补全那张残方的,并非德慧堂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敬意:


    “那是一位不知名的中医,偶然见到残卷,随手便补全了方子。其医术之精、用药之妙,远在老夫之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若能找到此人……或许,真有机会为老夫人续命。”


    “什么?!”


    白常山着实吃了一惊,连夹烟的手都顿住了。


    “江南还有比您更厉害的神医?”


    这可不是客套。


    吴仲仁祖上是京城御医,家学渊源深厚,医术在圈内有口皆碑。


    当年四九城不少大人物身体有恙,都会特意请他过去。


    谁能比他更厉害?


    “中医之道,博大精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吴仲仁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由衷的叹服,“老夫这点微末技艺,算不得什么。”


    “吴神医。”


    陆雄忽然凑上前,眼睛发亮,“那您知道这位神医现在在哪儿吗?”


    他脑子转得飞快,刚才白常山说了,现在唯一能说动白芷的,只有老夫人。


    如果他能找到这位神医,治好老夫人的病……那陆白两家联姻的事,岂不是十拿九稳?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吴仲仁却叹了口气,摇头道:


    “难就难在这儿。那日神医来抓药,是我一个小徒弟接待的。人走后,我们才反应过来方子被补全了。”


    他面露遗憾,“这几天我们四处打听,却一点线索都没有。那位神医,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他这辈子钻研医道,好不容易遇见一位能随手补全古方的高人,恨不得立刻找到对方,秉烛夜谈,切磋请教。


    陆雄不甘心,追问:“吴神医,你们医馆没装监控吗?调出来看看长相也行啊。”


    “原本是有的。”


    吴仲仁苦笑,“但这段时间,聚贤堂的人隔三差五来找麻烦,把我们的监控线路给掐了,一直没来得及修。”


    “聚贤堂?”陆雄眉毛一竖,立刻摆出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也太欺负人了!吴神医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非让他们登门赔礼道歉不可!”


    他挺起胸膛,一副要替人出头的架势。


    “咳咳。”


    白常山轻咳一声,淡淡开口:


    “陆总,生意场上的竞争,咱们外人不好插手。”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拦他。


    陆雄却像是没听懂,反而更来劲了:


    “白总,话不能这么说。吴神医可是帮咱妈续了一年的命,是大恩人!他被欺负了,咱们哪能坐视不管?”


    他顺杆往上爬,直接喊起了‘咱妈’。


    白常山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称呼,只平静地问:


    “你知道聚贤堂是谁的产业吗?”


    “谁啊?”陆雄一愣。


    “澎湃。”


    两个字,轻飘飘的。


    陆雄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在华夏,有句话叫‘民不与商斗,商不与官斗’。


    澎湃本人虽然不是官,但他背后的家族……在四九城有人。


    就连滨城的一把手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称兄道弟。


    这种被家族放出来‘做事’的世家子弟,或许没能力拉你一把,但想在你上升的路上使个绊子,简直太容易了。


    这样的人物,他陆雄惹不起。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替人出头,转眼就怂了。


    陆雄脸上火辣辣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仲仁是明白人,见状立刻打圆场:


    “陆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白总说得对,生意上的竞争,我们德慧堂自己还能应付,就不劳您费心了。”


    陆雄赶紧挤出一个笑容,心里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这老中医一根筋,非要他去解决。


    那他就真下不来台了。


    不过……


    他记得澎湃不是搞人工智能的吗?怎么跑来开医馆了?


    这才能赚几个钱啊?


    白常山没再多说,转向吴仲仁。


    “吴神医,还请您多费心,继续打听那位神医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白总放心,老夫一定尽力。”


    吴仲仁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白常山这才带着陆雄夫妇去老夫人卧室。


    可护工说老太太刚睡下,三人不敢打扰,只好作罢。


    陆雄识趣地提出告辞:“白总,既然老夫人休息了,我们改天再来探望。”


    “好,那我就不送了。”白常山点点头。


    “留步,留步。”


    送走陆雄夫妇,白常山一家三口回到书房。


    门一关,薛小柔立刻问出心中的疑惑:


    “老公,我看你刚才……好像真有撮合小芷和刘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