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结课短片《尹律师的明天》已经发布了一段时间，尹芙本没有留意。要知道公司的官号，除了公司自家艺人的粉丝和竞争对手，基本无人关注。


    直到她的社交账号下有人大量的刷起相关话题。


    ……期待她的新剧？


    尹芙下滑屏幕，终于找到了评论里有大量方块字出现的原因。


    有人给《尹律师的明天》做了二创剪辑，投递在中文社区和视频网站中，热度还不错，吸引了一些喜欢她的脸和期待“电视剧”上线的人。


    他们以为短片是电视剧的新剧导视。


    公司出事后，@yfffffffghjkl的账号下热闹许多。


    恋情方面的猜想和八卦尹芙没想解释，可部分人对其他方面的质疑——


    说什么都行，说她是整容怪/p图高手/电子虚拟生物不行。


    真想问问他们的眼睛和脑子正不正常。


    于是尹芙打下搜索。


    [怎么开启直播]


    标题：Look at me.


    设置-观众公开。


    开启一个柔光滤镜，尹芙试了试美颜，又无语地关闭。


    Go live.


    “没人。”她说。


    —有人！！


    浓的化不开的暗色背景中，她低着头，脸的一部分被屏幕照亮，眉骨与下颌线浸在浅淡的光影里，唇线凝着一点冷软的弧度。


    “一个人。”尹芙轻笑一声，“你好。”


    —不止一个人


    —窥屏


    —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


    —女神


    —晚上好


    人还是不多，尹芙的声音透着淡淡的遗憾，“看来我应该预告一下。”


    直播是一时兴起，尹芙只是查到怎么开就开了，又等了一会儿，人渐渐多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里，尹芙没有看到质疑她“人造美”的。


    果然是没有在评论预告的原因吧？黑子都不来，尹芙很无聊。


    “再见。”尹芙断开直播，选择保存回放。


    十分钟后，尹芙收到经纪人的来电。


    尹芙挂断，[有事？]她回复信息。


    经纪人：还要播吗？


    yf：以后再说


    经纪人：那行，能等到三月吗？下次可以预告一下


    好巧，她也是这么想的。


    李洙爀也来电，“尹芙，你怎么可以开直播？”


    “想开就开了。”


    “你会被攻击的！”


    “不开也有人攻击。”


    “……对不起。”李洙爀似乎冷静下来了，“我的粉丝里有些人不是很理智。”有他的粉丝说尹芙脚踏两条船，还有人说她是资本进圈——还是那种幕后黑手，不然怎么会刚好在yj出事的时候签约？这类人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因为尹芙和他在一起，就想要抹黑攻击尹芙。


    他又说了一些话，“尹芙，不管怎样，你一个人是无法和大多数人对抗的，因为……”


    大多数人？也不算多。


    李洙爀的关注点和尹芙完全不一样，并且他夸大了自己粉丝的影响力。


    这导致了尹芙的不耐烦，她没有生气，却也没有想要辩驳解释的想法。


    她放任自己的思绪飘远。


    这大概就是倦怠期。


    和书里说的一样，也和记忆里的阿芙洛狄忒一样。


    阿芙洛狄忒和战神阿瑞斯曾是奥林匹斯感情最炽烈的幽会情人，可他们的关系曝光之后，阿芙洛狄忒对这段关系的兴趣快速降温。


    阿芙洛狄忒追求特洛伊的凡人王子整整两月，当她征服欲消退，对方从“猎物”变成伴侣，阿芙洛狄忒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爱与美之神爱着的阿多尼斯拒绝被主神束缚自由，在还没有被美神完全拥有的时候死亡，美神爱她到能仅靠记忆就影响到尹芙的情绪。


    回想到和李洙爀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尹芙对李洙爀的印象并不算多深刻，可他和尹芙交流过的其他男人不一样——他一句消息都没主动发过。


    没想到他还好，尹芙签约后想起这么一个人，就觉得……很奇怪。


    后来的再见面，李洙爀又一次拒绝了尹芙的主动。


    为什么拒绝她呢？又是为什么躲避她的目光？


    李洙爀，应该为她所用。


    那时气氛正浓，他却说自己还没洗澡。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拒绝的。


    本来尹芙都没闻到任何异味——李洙爀说了之后，他不脏也是脏的。


    对李洙爀感兴趣的时候，尹芙可以忽略。


    现在一想，虽然他家里保持整洁，卫生习惯挑不出错……但只要回想到那刻，李洙爀在尹芙眼里就立刻变得浑浊。


    甚至发展到，只有李洙爀刚从浴室出来不久，尹芙才会接受其的靠近。


    淡淡的青柠、雪松混着香根草的味道并不难闻，那是他身上一直都有的味道。


    不是李洙赫脏，而是尹芙对他的要求变高了，容忍度也跟着降低。


    对他人向来有边界感的李洙爀，对已经成为女朋友的尹芙，那种分寸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而减弱。


    每天尹芙做了什么，之后有什么工作，曾经发生过的事……渐渐地，李洙爀想知道的越来越多。


    而李洙爀自己身上，没发生任何新鲜事。


    斯文变成老派。


    温和变成无聊。


    粉丝形容他，腹黑……？其实没那么聪明，没那么有趣。


    他的身上有一种天真感，和他身处的圈内环境、长相风格都相悖，引得尹芙探究。


    偶尔他会看着她的脸出神……尹芙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太过貌美的缘故。


    “你现在在想什么呢？”她有天问。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尹芙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很爱他。


    李洙爀微微一愣，回道：“发呆，我什么也没想？哦对了，我们等下别出门了……我查了查，你想吃的饺子和包子，我看到有外送，送到家里来更方便。”


    饺子还能和虾饺沾点边，包子和烧卖根本不是一回事。从李洙赫经常说他从前乃至小时候的事来看，她描述过具体样子后他本不该记错。


    他最近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真想强迫他说真话。


    尹芙有了悲观的想法，或许，倦怠感是双向的，稳定的情感是反艺术本质的慢性死亡。


    有种心底空出了一块的感觉。


    那块空白一直在那，只是尹芙才意识到它的存在。


    意识到后，尹芙的食欲更加强烈，拉着李洙爀沉浸在欲潮中的时间更久。


    随着生理上的充盈与刺激，李洙爀爱的表白不知为何也变得更多。


    而面对这个为何，尹芙不再拥有求知欲。


    甚至到了那种情况——翻阅金善圩的记忆都比李洙爀本人更有意思。


    “wei？听得到吗？”


    “这里听得到吗？”


    尹芙挂断李洙爀的电话。


    乏味的日常可以结束了，猜测、生气、迷茫、不安……


    无论你是什么情绪，为我而波动吧。


    就像这个世界上的火焰无法在静止的容器中长久燃烧，尹芙的爱欲也是。


    …


    也许是尹芙没在公司传唤时到场，也许是为了转移公众对公司负面新闻的注意力，yj连尹芙的经纪人都没通知，就直接回应了她和李洙赫的相关新闻。


    “‘暂时无法联系艺人，若为真则祝福’，公司这种回复一般后续会承认的，按道理而言你和李洙爀出门一起约会的次数不算多，也没有像和崔胜澈一样直接在大街上接触被拍，外界证据不足，公司的回应应该是‘艺人私生活难以确认 ’……”经纪人愁眉苦脸，情绪外放的都有些不像她了。“居然没通知我，我这个月的奖金还能有吗？”


    尹芙撇嘴，“给你发工资的人都被拉去调查了，奖金不要想啦。”


    “不会真的犯罪了吧……”经纪人近乎魔怔地脑补，“希望那群只会骂人不干事，天天享乐还要求一堆的高层都滚蛋，搜查队，你们一定要加油！”


    “没想到姐姐和外表不一样，心态还挺年轻的。”尹芙评价。


    “你那是说我外表老了吧！”经纪人窝在尹芙选的沙发上，作势要去扑倒尹芙。


    尹芙躲闪的很快，见尹芙的表情变得难看后，经纪人赶紧收回了作乱的手。


    “尹芙，芙芙……我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艺人~”


    “没说你老。只是我觉得，越亲近姐姐，就越能发现姐姐的不一样的一面，剥开一面，还有一面……再剥，继续剥，剥不到底——你就像洋葱。”尹芙想了想，道：


    “为什么呢？熟悉后，面对你的每一层，反倒觉得……”


    尹芙是爱欲的化身，爱与美之神的记忆中情绪围绕神爱与欲的权柄展开，可尹芙在和李洙爀的相处中，笑起来的次数还没有在经纪人面前多。


    “觉得你这样很好。”


    “也许是因为尹芙喜欢我。”经纪人说道，“虽然相处时间不多，我真的很幸运能碰到你。你很漂亮，气质也让人惊叹。我喜欢你这样独特的艺人，那意味着火的几率更大，赚的钱也更多……我想取得你的好感，这样就更方便我掌控你，要知道——不听话的艺人真的很难管。”经纪人苦笑了下，似乎想起了很不好的回忆。


    经纪人剖心剖肺的话可以说是完全踩中了尹芙的雷区，尹芙的脸色变得格外阴沉，然而经纪人像是根本没看到，继续说：“然后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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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啦！公司出事！我被排挤！我不用再站在公司那边！如果那些人真的干了非常不好的事——我连夹在中间都不用——彻彻底底——！！”


    彻彻底底？


    “是你的人。”经纪人用沉痛的脚演技，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的人？”尹芙神色微妙。如果可以，比如她有神力的话，可能已经瞬间消失——跑到别的什么地方躲一躲。躲什么？不知道……总之先消失。


    不出意外神力至少在此界不会回来，不出意外经纪人短期不会换，尹芙决定要尽快适应并克服这种脚想要后移，身体发麻的感觉。


    良久，经纪人都走了，尹芙带着股莫名的既视感，翻看金善圩的记忆。


    抛开她嫌弃金善圩的部分，看脑内电影的感觉还有点上瘾。


    金善圩不帅气逼人，在尹芙眼中只是普通人类长相，可是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有趣的人。


    短短的十八年记忆中，他出糗的次数真的不少，以致于就算看的是普通人类的日常，尹芙也没有无聊。


    何况这个长相越看越顺眼，就像主人的宠物，越养越可爱……


    尹芙在金善圩的神情中发现了很相似的——她刚才的反应。


    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尴尬，比现在进行时的尴尬还要尴尬，令芙无语。


    说经纪人像洋葱，都委屈了洋葱。


    洋葱里外颜色相差不大，可经纪人不一样——表面看是蓝，冷静又理性；再剥一层是红，热情又直接；再剥是紫，想法独特爱幻想；再剥是灰，随和又适应力强……经纪人还能把这些颜色随意排列组合，熟悉后，根本不用尹芙动手，她自己就一层一层主动脱给你看。


    时不时又穿回去，穿脱随意。


    不看外表和性格，像海神波塞冬的侍从，能随意变换形态的普罗透斯。一样的难以捉摸。


    用这个世界的话呢。


    yf：[姐姐，你不是洋葱，是变色龙来的。]


    …


    某处。


    在同一宿舍的上下两层中，住了13个人。


    尽管是两层，因为人多，想要找到一个不被人打扰的房间也有些难。


    崔胜澈觉得自己更难过了。他蹲在浴室的角落，没有暖气，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裤渗进来，仿佛回到了练习生的时期，犹如出道日期一次次推迟的那种无望感将他包围。


    包围圈外是他的爱情。


    yj出事，所有的圈内人都在讨论，svt也不例外。


    可在这之前是尹芙和李洙爀的绯闻……恋情曝光，知情的队友原本瞒着他。在yj回应旗下艺人恋情后，其他人讨论的是“那个公司肯定在转移视线”，在阴谋论。


    只有崔胜澈，从头到尾没听进去一个字。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僵硬地划过每一条相关的讨论。


    不是找“B S夜店事件”的前因后果，而是疯狂地搜寻尹芙和李洙赫谈恋爱的证据。


    他亲眼看见他们一起吃饭，亲耳听到他们交流，那时他没哭。


    更早之前联系不上尹芙觉得被耍，认为真心错付时没哭。


    后来强迫自己放手不纠缠……回去差点掉眼泪，还是算没哭。


    只有这个……看到这个新闻和回应。


    短暂的相处像一场梦，除了那个让崔胜澈被骂被部分粉丝抵触的新闻图，他没来得及拍任何能留存回忆的照片，只有脑海的记忆能证明那晚的迷乱，和他们相处的几天。


    他都和尹芙有照片实锤了还被网友算成绯闻，李洙爀就是“恋情曝光”。


    这仅仅是男团成员和演员之间的身份不同造成的吗？


    还是说他们真的在一起，那个人是尹芙承认的恋人？


    那种真实的失去了什么的感觉，让崔胜澈回想，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不坚持。


    哪怕让她觉得他在骚扰她，对他烦不胜烦也好。这种情况，是仇人都比毫不相干来得好吧？


    他不敢说，自己是嫉妒着静汉的，特别是每当静汉给尹芙发消息的时候。


    静汉发现了吗？似乎发现了……也许没发现。不管什么原因，静汉最近确实有注意地不在自己面前露出手机屏幕。


    懊悔和不甘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强烈，崔胜澈呜咽出声，泪水比他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灼热，心脏处传来一阵阵抽痛。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是太爱尹芙，非她不可？？


    就算那时的心动，比人生中任何一次都来得剧烈。


    ……够了，崔胜澈在心里骂自己，别哭了，你蠢得要死。


    他和她，才认识几天而已。


    能有多爱？


    不过是一场连痕迹都留不下的美梦。


    荒诞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