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卡米西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本去瑟罗宫殿的希贝尔又拐回了幻境，此时正站在面前，和他汇报着在街巷里所听到的消息。


    “除去靠近贵族区域的人，一些深居在街巷里的人不久后也会因为我的布置而得知到我所散布的消息……如此一来，在大殿下需要布置其他事务的空隙，这些事情交由我来推进就好。”


    卡米西尔的眼睫低垂着，外边的阳光角度不偏不倚地照进落地窗内，在地上形成利落的阴影。


    听完希贝尔将自己如何把欧菲妮亚里边的事情如宽慰般的告知于街坊里消息灵通的人，又如处理事务般奔着后方属于人类驻扎的营地而去。


    片刻后，卡米西尔带着点赞许，微微颔首了一下：“做的不错。”


    希贝尔行了个礼，继续问：“大殿下，那边驻扎在沙地里的人类营地不需要处理吗？”


    虽然她那样行动，确实是像街巷证明了卡米西尔这位殿下依旧心系血族，与人类为敌。


    但在卡米西尔面前……她还是有些搞不懂。


    因为看大殿下的样子，不像是关心这些的。


    但每次她去着手做这类惯常的事情时，他却没阻拦她。


    希贝尔看了眼逆着光下正垂眼继续看书的卡米西尔，试探问了一句：“……大殿下？”


    卡米西尔视线从书上抬起，微微摇了摇头：“不用。”


    沉默片刻，希贝尔继续道：“那么，我只需要继续看着人类营地的动向和目前街坊里的信息消息就可以了？”


    “嗯。”卡米西尔颔首，“去做吧。”


    大殿下好像是在想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见到卡米西尔合上书本，要陷入沉思的样子，希贝尔没有在这处虚妄之境过多久留，直接出了门。


    —


    古堡


    维萨利斯还在宫殿内沉睡。


    这处与1100古堡完全一致的殿内，洁白依旧。


    被卡米西尔挑起殿内隐藏着波纹的空气在不久后重新恢复了原状。


    雪白色的棺材板内，从苍穹直坠而下的光束并没有将里边的黑暗贯穿。


    “……”


    维萨利斯静静地躺着，像是还在安然的睡梦中。


    只不过，覆在他小腹上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片刻后，处在幻境内的维萨利斯睁开了眼。


    面前的幻境依旧是蕾娜离开后的模样，他站在原地，凝视面前那些依旧如常运行的数据，随即回头看了眼自己长久时间休憩的地方，平静地朝前边走了几步。


    刚刚卡米西尔进入宫殿，借他之手完成自己所想要达到目的的时候，他就清醒了。


    毕竟自己本身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沉睡，他很清楚的知道，卡米西尔在解决自己母亲的同时，还在观察求解自己是否真正的陷入沉睡——以便完成他对这个世界真相的佐证。


    这个轮回的进展很快。


    比以往的轮回快了不少。


    这点让维萨利斯感觉心中有隐隐的充盈感，让他的心情变得愉悦。


    但与此同时，还促使他走出自己长久休憩检测世界周转的地方，来看看外边的世界。


    ……是见面的时候快到了吗？


    和艾瑟希。


    这个名字在心中已经被他念了多遍，已经数不清的轮回中，这个名字代替本人陪伴在他心里。


    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既然身为艾瑟希所创造出来的白板，为了防止他会对之后所延伸出来的血族产生“感染”，他的身上是不可能有任何与情感有关的数值。


    情感这个词，在他身上是没有的。


    因此……他会本能的想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人身边观察，学习。


    想体会一下别人都如常有、甚至自带，但自己却需要通过外物来获许、转化，让自己理解的东西。


    虽然这类名字叫“情绪”的东西看上去如烟如雾，但每当维萨利斯感觉到自己碰触到的时候，都有种隐约的感觉，好似被光照，又似碰触到了极寒的冰。


    “……”


    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维萨利斯在空中点了一下。


    本就属于系统后台的界面跳出了可供观察的框，视线落在其中的一行显示异常的方框上。


    维萨利斯微微叹了一口气，将前边显示异常的方框点开，看了眼，又将显示出来的进度条往后划。


    很快，卡米西尔的脸出现在了标注异常的地方里。


    维萨利斯的目光在卡米西尔面庞上停留了片刻，下一瞬就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桃娅身上。


    此时的卡米西尔正垂着眼说什么，维萨利斯并不关心。


    他的视线直接锁定在了桃娅的身上。


    方框里的女王正站在后边等待着卡米西尔说完话，视线越过卡米西尔的脸，落在自己本体所躺的棺材上。


    她的面庞若有所思，像是隐隐预感即将会发生什么，正处在一种隐匿自己正在警惕的状态中。


    不过她的警惕并没有见效——倒不如说。没有什么作用。


    很快，卡米西尔的指尖就在维萨利斯的棺材前动了动。


    为了防止一些心思不歹的人靠近自己的本体，维萨利斯知道在最初在设计自己所躺的宫殿时给自己棺材周边加了些可以便捷调用的指令。


    虽然这些指令平常他几乎没用过，但……


    印象里，确实是有一次被他直接调用过。


    是在蒙特维尔家族的继承人把虚妄之境交给下一届备选人的时候。


    维萨利斯记得这个虚妄之境一开始被蒙特维尔家族的人看的很重，打算交给帕尔默，不过……


    现在却在卡米西尔的手里。


    落在方框上的手指往后滑动，维萨利斯暂时止住了思绪，将卡米西尔对这些便捷指令的输入行动跳过。


    分辨了片刻桃娅被这群蜂拥而上的数据吞噬着无声没入一个空洞，下一秒，他就切到了桃娅所传送到的地方。


    1100古堡。


    这个地方他真的太熟悉了。


    只需要瞥一眼就能感应到，因此调取出来的时候，维萨利斯的脑袋没有多想，直接凭本能的找到了。


    许久没用的这后台道具并没有被时间磨损，很快，画面就被更新了。


    呈现出来的彩色画面占据了维萨利斯的视野，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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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久地停落在方框因他指尖点下而变换的画面上。


    看着桃娅微笑着抬起头对那群即将消散的数据一张一合，维萨利斯脑袋里飞速闪过的思绪停顿了片刻，就读出了桃娅话语里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总算是理解一直出现在我脑袋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么，就下次再见。”


    她像是在视野里见到那团飞动的数据而瞬时想通了什么，面上没有显现出什么有明显波动的表情。


    片刻后，她很自然地转过身，穿过只留她一道通向前方黑洞的入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就像是明知前方归迹于永恒的虚无也未生出担心的心思，直接朝前方走了。


    维萨利斯看着桃娅提着裙摆优雅地走进黑洞，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他的目光在黑洞那儿顿了片刻，看着黑洞再吞噬完“非法入侵”物体后，陷入了原有的原态形状，指尖毫无停留地在方框上点了一下。


    这个录进全程的画面就被他关掉了。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确实不是桃娅地死亡，倒不如说，他对蒙特维尔家族的大多继承人都不关心。


    毕竟这个家族在他眼里只是替他代劳、维持血族和人类之间平衡的工具。


    毕竟他身上还有艾瑟希交代给他监督世界后台进程的要职，这些对他来说算是冗余的事情，就没必要费劲心思去处理了。


    沉默片刻，维萨利斯将面前的方框划动了一下，切换数据，调取出了另一边的计时器。


    视线在上边的倒数计时停留了一眼，手中动作没停，下一秒他就切出了来自先前的系统存档记录。


    在这个轮回的哪个年份开始，是由卡米西尔接手虚妄之境的？


    关于这一点，他得要好好回溯一下。


    卡米西尔对他的敌意自小就有，这一点在每个轮回都是这样，维萨利斯已经习惯了。


    不过之前的每次轮回中，他都笃定卡米西尔还没有提着剑走到他跟前，世界就会陷入混乱，然后开始重置进程，开启新的轮回。


    因此他压根没有对“卡米西尔对他有敌意”这件事来过多关心。


    但是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这次的轮回若是蕾娜……不，若是艾瑟希赌错了、失败了、或者他的任务被什么外物——还是棘手的核心外物阻挡了。


    他都可以直接遇见结局。


    维萨利斯是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因此，最高效的行动就是将艾瑟希的任务置于最高位，一切都要让路。


    面前对他来说，带有变量的物体是最危险、也是最威胁核心系统的。


    如果没办法用道理讲清。


    维萨利斯沉默地站在方框前，把先前的数据重新导出修改编写再导入了进去。


    那么他就要进行一些非常规的强制性手段了。


    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在这一步半途而废？


    不可能。


    他是不容许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无关生存、甚至无关艾瑟希。


    最能困住他的，只不过是他原生自带的白纸——


    那未被胭脂水墨浸染的无感情白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