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不知道此刻该找什么话来回答这个问题。


    很少见的，这个问题直接胁迫到了她的生存，让她有些难以言明自己开始变得毛毛刺刺的心情，就像是心烦意乱。


    可脑袋却不停地回溯着刚才推理出的逻辑链条，让她眼睁睁得看着这些链条被相互扣起来，一环接着一环，没有任何一丝错漏的，扣成了一个个完整的环扣。


    这条链子穿过了所有人的生命，光是看着都觉得沉重，更别说面前的沉默并不能躲开现实里的时间。


    一分一秒流淌过的光影从这条坚固的逻辑链上流去，好似这条链子没找到最后一个能将前后尾恰合上的环，这条锁链就会被时间狠狠地甩荡出去。


    密密麻麻的心绪如绳般缠绕着她，越勒越紧，蕾娜对视着斯坎赛的双眼，那片沉色的湖泊好似被这场现实的真面目给浸透地更深邃了，她在斯坎赛的眼里看不到属于自己的影子。


    要回答什么？


    这个问题发生的概率不算小？


    还是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来结合起来推断？


    感觉都不行。


    把这些话都说了之后，就好似是变相承认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是难以让人愉快的了。


    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


    蕾娜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但这样强行提着气吸入又吐出，只会加骤她放置在桌面上的手在抖。


    “或许……”不知是几分钟后，蕾娜艰涩地找回了话音，“我们需要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


    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清晰知道此刻若是不回答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后的事情可能就会如流水般逝去，在不断的庸碌中逝去。


    “对比这次轮回和进几次轮回，你对血仆异变的起始波动有印象吗？”


    斯坎赛的神情在烛火中笼罩地清晰。但蕾娜却被这敞亮的光刺的微微挪开了眼，自此忽略过他眼中闪过的那丝若有所思。


    “近几次轮回的开始波动不定，但总体趋势朝前挪，早期的血仆异变开始时间没怎么变，但后期血仆异变的速度都和Aiserey的诅咒有直接关系。”


    “就是和这次一样，都是一开始变快，后面变慢？”


    蕾娜想拿点什么东西来放松自己，但是精神紧紧提绷着，她视线里唯一能碰到的就只有那本刚合上不久的书本。


    看到这本维萨利斯写的书，蕾娜话语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带上了薄薄的一层心累。


    “但这个世界除去看血仆异变或是诅咒化的程度外，就没有什么可以显示出这个世界目前所剩存的能量到底有多少的东西了。”


    维萨利斯的话，只能等下次再见到他吧。但目前能见到维萨利斯的方法……


    蕾娜微微顿了顿，回想起当时在幻境里所看到的那颗落到地面上的红宝石。


    “不过，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艾瑟希既然选择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阻止世界的能量消耗殆尽，就是说明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见到斯坎赛刚刚映着她的话颔首了一下，蕾娜很迅速地切了个话题，让这个显得沉重的气氛稍微因艾瑟希这从目前看来的最具有希望的方向而稍稍缓解些。


    “你的想法是？”


    斯坎赛的视线没离开过蕾娜的面庞，刚刚她思索的样子是全看在眼底了。


    像是想应证自己心中得出地想法一般，他追问道：“你对诅咒开始的条件清楚了？”


    “是啊。”


    蕾娜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眼睛朝旁边移开了会儿，看着墙壁上那跳跃的火光，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艾瑟希最初设置的达成条件，必定是苛刻且让人不容易想到的，这样以防别有心思之人利用这种毁灭性的力量来摧毁这个世界。”


    经历了这么多，推演了这么多，她依旧是觉得，艾瑟希没必要把自己亲自创造出来的世界给毁掉。


    哪怕是有创世级别的神明，也应当有与自己实力相并肩的责任和认知。


    更何况……


    蕾娜回想起了当初在幻境里所瞥见的，有关艾瑟希侧颜的那一眼。


    那个侧脸长得实在是太像她了，倒不如说，就是和她的长相一模一样。


    总不可能有人认不出自己的长相吧？


    还是自己的长相就是刚刚好和艾瑟希这位创世神那么恰巧的重合了？


    这也不对吧，艾瑟希怎么会捏一个和自己长相一样的人类当纯血血脉。


    除非这个人类就是她自己。


    ？！


    忽然蹦出来的头绪把蕾娜自己给吓了一跳，她猛地提了口气，抬手捂住脸片刻，余光能看到斯坎赛看自己的视线微妙，片刻后才有些迟疑道：


    “……我刚刚联想到了一些事情，不过这个等下再说吧。”


    她正起神色，继续道：“我要说的条件，就是和艾瑟希本身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有关。”


    “我们之前一直在从外部寻找答案，但是下意识忽略了对内的寻找。”


    这个说法乍一听有些抽象，斯坎赛蹙了蹙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是指人性？或者说，血族和人类特有的共同点？”


    “嗯，对。”


    蕾娜微微点了点头：“正常对教堂进行攻击或者对石像进行破坏，对于艾瑟希来说，前者是历史出现的必然，后者是个人对神的恩怨。”


    “但若是这个条件设置在她所创造的生灵所特有的个性身上，那么当这个世界上两个种族对双方关系的负面达到一定程度时，为了防止这个世界直接走向能量耗尽的毁灭,那么诅咒就会被达成。”


    “让艾瑟希通过这个诅咒，强行中止下两个种族会随着对双方的厌恶产生出更大的争执，让双方因为诅咒而自顾不暇——”


    “这也正对应上了，血族的血仆异变，以及人类的诅咒石膏化。”


    都恰好和之前发生的事件相合一。


    蕾娜的话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复杂的和斯坎赛对上了视线：“你不觉得这样推断就很顺利吗？”


    “至于有关血族和人类的相同点，很明显吧，就是人的欺瞒和血族的贪婪。”


    卡米西尔到教堂和她相见，本身带来的目的，就是和血族有关的贪婪。


    贪婪人类里的纯血血脉，借用为自己的趁手工具，向始祖献上敬意。


    虽然总体来看，卡米西尔只不过是借着这个血族的贪婪来名正言顺的拿走她，好执行自己的计划罢了。


    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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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诅咒发生的那一日，刚好对应着她被假扮做纯血血脉，向创世神进行献祭。


    虽然她本身是真的纯血血脉，但在当时的她来看，就是代表着人类这一方的欺瞒。


    蕾娜闭了闭眼。


    她目前所得出的答案，就是真实的吗？


    她不确定。


    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或许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来得接近了。


    既然是创造出人类和血族的神明，必然是清楚他们身上所带着“正”与“负”的特质，也就能清楚在她不在的这一段漫长的时光里，极有可能发生什么变化。


    根据这漫长时光里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进行逻辑推演，又要如何预判，如何制止。


    艾瑟希已经把她的想法写在世界上，早就摆在他们眼前看了。


    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一概不知，就更不会去联想到这个世界的存在不是永远，不是无限的了。


    箱子里的人是看不到外面的。


    即便蕾娜自己也曾从梦境里看到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样貌，并且能从梦境里获知那个世界的基本原理。


    但一回到她目前所在的现实，她就把这些像是理解进脑袋里的东西给抛到脑后了。


    没有外部的刺激是很难想起来的。


    斯坎赛没有直接否决她的话，与之相反，他更倾向于蕾娜这个思维走向是没有问题的。


    “嗯，毕竟能打开诅咒的开关，必须要有个特定的时间，不然随随便便就打开的话这个世界的能量也容易消耗尽。”


    他下意识扫了眼被蕾娜压着的那本书，见蕾娜还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看上去被这件事所相关地事情烦恼着，便开口追问了一句：


    “你还有别的事情没想清楚？”


    “……嗯。”


    蕾娜迟疑地抬起眼，看向斯坎赛：“如果这个世界真如我们所想，历史都是由无数次轮回拼凑的话。”


    “那你是在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穿越者的？”


    在这次的轮回阶段内，她是和斯坎赛有一定熟悉，且得知他那特殊的能力之后才开口说的。


    以前的那些轮回，难道也是这样吗？


    这不见得是。


    毕竟从她之前所去过的几个轮回来看，每个轮回中的她，性格和脾气都不大相同，这些是根据每次轮回中她的身份位置所改变的。


    一个人早期的生活和社交环境，与所遇到的压力，会改变一个人的思维习惯和思索方式，间接会将处世的性格进行稍微的变化。


    就像在转换吸血鬼意识那次，她所见到的那个蕾娜就比她来得沉稳敏感些。


    既然每次轮回的性格都可能不相同，那么可能知道她是穿越者的路径也就不相同。


    蕾娜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斯坎赛眨了眨眼。


    短短几秒内，斯坎赛还没回答，她脑海里的思绪就跟箭一样穿梭过去了。


    上次的斯坎赛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又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她是穿越者的？


    但此时的直觉却在告诉蕾娜，斯坎赛在前轮回得知她的身份，是一个更为巧合，更为意外的情况下得知。


    而非是一个在推断场合里互相交换线索所自然延伸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