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得了红衣的回应，但风无尘心间仍然抱有一缕不甘。


    却见红衣苦涩一笑：“并非如此……沈红衣的一生，不过区区数百年，而这一世的红衣，却是活了整整万年，你凭什么以为，一个存在了区区几百年的人格，能够将活了万年的我给取代？”


    听到此处，风无尘一愣，顿时明了。


    是啊……


    是苏云月与江倾城找回因果的过程过于顺利，以至于让他忽略了一件事情。


    便是这一世的红衣，活得太久了……


    所谓的前世与今生，或是同一个灵魂，但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


    若要将两个意识融合，强大的那个意识注定会占据主导。


    譬如万年之前，他重生之后，在十六岁那年觉醒了前世记忆，脑海中虽也有在落凤城十六年间的一切记忆，但占据其主导意识的，仍是前世的“无尘天尊”，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他都以为是自己夺舍了下界的“风无尘”。


    如今的三女却也是如此。


    这一世的苏云月有着几十年的独立记忆，故而在融合了前世因果之后，她对自己的认知乃是自己即是苏云月，又是月清音。


    而江倾城却在这一世被困在江家阁楼之中二十余载，对于她而言，这一世的记忆几乎便是一片空白，自主意识薄弱到了极致，再者，她前世的记忆足有几乎两千年，故而其前世记忆直接覆盖了这一世的记忆，几乎等同于是江倾城重生了一般。


    但是红衣却与二人不同。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前世的沈红衣，直至殉剑而死的那一刻，却也不过几百年的记忆。


    但是她转世之后的红衣，却是活了整整一万年啊！


    或许在最初的几百年中，她尚还经常受前世因果影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今生的自主意识越强，前世因果对她的影响便微乎及微。


    故而，对于她而言，前世的记忆，不过是看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戏剧……


    “……”


    沉默许久，风无尘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你说！”


    “我希望……你能叫我一声师弟！”


    闻言，红衣竟是一愣，神情竟有一瞬复杂。


    “仅此而已？”


    风无尘点头。


    红衣酝酿许久，才微微一笑，朱唇微启：“师弟！”


    这声师弟入耳，风无尘竟忽的一笑：“我明白了！师姐……你回去吧。”


    “回去？”红衣一愣。


    而风无尘则已是满脸的释然，再一次以开天神斧劈开了空间：“去吧……此裂缝之后，便是醉花阴！”


    旋即，便催动身法，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风无尘远去的背影，红衣怅然一瞬，竟长叹一记，转身之际，一滴泪水骤然落下，“吧嗒”一声坠地，摔得粉碎。


    “……”


    剑碑之外。


    眼看风无尘一人复返，凤来仪眉头轻挑，下意识看向了风无尘空空如也的身后，同时问道：“红衣呢？”


    “她……已经回昆仑了。”风无尘神情淡然，沉沉回道。


    众人一愣。


    “什么意思？她莫非不是红衣的转世？”


    风无尘摇头。


    “那是因果融合失败了？”


    风无尘继续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


    “……”


    风无尘长叹一记，说道：“她不是我的师姐，她醉花阴的长老——红衣……”


    闻听此言，众人顿时猜到了什么。


    “会不会是她不想让百花门主为难，才刻意如此的？”苏云月也问出了与风无尘方才一样的问题。


    风无尘却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怎么样都好，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此事到此为止。”


    说罢，风无尘又昂首看了看天空中的灵狐天眼，说道：“来仪，收了天眼吧。”


    凤来仪看了看四周数以百万计的剑修，沉吟一瞬，便照风无尘的吩咐，撤去了头顶的灵狐天眼。


    顷刻间，四周陷入趁机的一众剑修瞬间形状，却又恢复了此前狂热。


    见状，风无尘将剑指轻抬。


    “嗡！”


    随着阵阵剑鸣同时响起，方圆万丈之内，所有剑修都被剑气禁锢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瞬，所有剑修都冷静了下来，却依旧不可思议的看向远处的风无尘。


    “剑神！您终于出现了！”


    “剑神！您可知道我等在此等了你多久？”


    “剑神……”


    “……”


    看着众人眼中的狂热，风无尘轻叹片刻。


    “你们流连与剑气长城，便是为了等我？”


    “是！”众人争相回话。


    风无尘语气依旧平淡：“那你们于此等我，是为了什么？”


    此问一出，人群之中沉默一瞬，紧接着，便又开始沸腾。


    “剑神！我被困三斩之境已有八百年，求剑神赐下剑道灵光，助我突破！”


    “剑神！我剑元山上下三千余人皆是剑修，于剑气长城之中枯守数月，只为亲眼见剑神一面。”


    “剑神……家族上下被仇人屠戮一空，请剑神传我无上剑道，替族人报仇！”


    “……”


    剑气长城之中的众人各有目的，有人想从风无尘身上得到无上剑道，有人想让风无尘替其报得血海深仇，还有人枯守在此数月，只为见得心中的偶像一面。


    面对众人诉求，风无尘只长叹一声：“抱歉……”


    听了抱歉二人，人群之中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剑神……为何道歉？”许久之后，才有人试探问道。


    “因为，我并非你们心目中的神，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帮不了你们！”


    “怎么可能？您乃九天十地的剑道第一人，昔日剑斩神明的强者，这世间怎么可能有您办不到的事？”


    “我等此生目标，只为追随剑神，还请剑神赐下哪怕一剑，也足以让我等明悟万千。”


    “求剑神赐下哪怕一剑！助我等悟道！”


    “……”


    风无尘沉吟片刻，重剑玄渊已然入手。


    “尔等若是只求一个悟道的机会，我倒是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只是……”


    说到此处，风无尘又将话锋一转：


    “同为剑修，今日相逢，我却想纠正你们一点！对于剑修而言，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功法与剑招，亦非灵脉与修为，而是一颗永远只属于自己，不崇拜任何人的剑道之心！若是将追寻旁人步伐视为自己的剑道目标，但你们将永远走不出属于自己的剑道，愿有朝一日，在剑道之上，你们能超越我，而非只是单纯的崇拜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