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司缓缓点头。


    声音低沉,却传遍大殿。


    “百姓之心,才是真正的根基。”


    这句话一出。


    许多原本沉默的官员,眼中同时亮了一下。


    他们忽然明白了。


    右司与中司,已经换了方向。


    不再纠缠三人的立场。


    而是直接绕过三人。


    直指拓跋燕回本人。


    右司神色平和。


    甚至带着几分替女汗分忧的姿态。


    “女汗在位未久。”


    “内外兵事接连不断。”


    “我等皆知其不易。”


    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


    随后语气陡然一沉。


    “可如今草原各部。”


    “怨声四起。”


    殿中空气微微一紧。


    右司抬手示意。


    身后一名属官当即出列。


    那人捧着一卷札记。


    声音微颤,却极清晰。


    “近月以来。”


    “南原三部拒缴新税。”


    “东河两部聚众围帐。”


    “西岭牧地,多次驱逐官使。”


    一条条报出。


    如同细小的钉子。


    钉入王帐中央。


    不少人面色微变。


    这些事。


    并非空穴来风。


    朝中早有人暗中收到消息。


    只是从未在殿上被正面摊开。


    中司目光微垂。


    却在众人不察之时,微微抬眼。


    “这不是传闻。”


    “是事实。”


    他语气极淡。


    却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分量。


    “草原百姓,不懂格物监。”


    “不懂火枪,也不懂连弩。”


    “他们只看得到。”


    “牛羊是不是被多征了一成。”


    “牧地是不是被重新划走。”


    中司缓缓抬头。


    目光直指王座。


    “女汗或许看见的是将来。”


    “可百姓,只活在今日。”


    这句话落下。


    殿中不少中立官员,神色明显动摇。


    右司顺势接过话头。


    语气极缓。


    “我等并非否认三位使臣所言。”


    “更不是质疑大尧之强。”


    “只是。”


    他微微一顿。


    仿佛在斟酌措辞。


    “就算大尧强盛。”


    “就算连弩在手。”


    “就算军制可改。”


    “眼下草原的怒火。”


    “女汗打算如何安抚?”


    这句话。


    终于落在了真正的要害之上。


    殿中出现短暂的沉默。


    拓跋燕回神色未变。


    只是目光比方才更深了一分。


    她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她很清楚。


    这是中司与右司早已准备好的第二层攻势。


    三人翻转。


    只是第一步失算。


    真正的杀招。


    本就不在三人身上。


    而在草原子民。


    右司语气依旧平和。


    却带着极难拒绝的逼迫。


    “百姓已怒。”


    “诸部已躁。”


    “再以称臣、朝贡之名出使中原。”


    “草原会如何想?”


    中司淡淡补了一句。


    “只怕会觉得。”


    “女汗之心,不在草原。”


    这话说得极轻。


    却极重。


    若真被扣上这样的名声。


    拓跋燕回的汗位。


    便等同于从根上动摇。


    殿中一阵细微骚动。


    一些原本偏向女汗的官员。


    此刻也不免皱眉。


    因为这一点。


    他们自己也无法否认。


    拓跋燕回终于缓缓开口。


    “你们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


    却极稳。


    右司恭敬拱手。


    却并不退让。


    “臣只想请女汗说明。”


    “草原之民的怒气。”


    “是否已有解决之策?”


    他微微低头。


    语气却锋利无比。


    “若没有。”


    “只凭三位大人之言。”


    “恐怕还不足以平息天下。”


    这一刻。


    许多目光。


    再次落向殿前那三人。


    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


    他们从一开始。


    就站得极稳。


    直到此时。


    也切那才缓缓向前一步。


    他的动作很慢。


    却极从容。


    “中司大人说得不错。”


    “百姓只活在今日。”


    他没有反驳。


    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走。


    “正因如此。”


    “今日之事。”


    “才更不能退。”


    殿中微微一静。


    中司眯了眯眼。


    也切那继续道。


    “草原诸部之怨。”


    “并非只因朝贡。”


    “也并非只因出使。”


    “而是多年积弊。”


    “一朝叠加。”


    他声音平缓。


    却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