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掠过空旷的校场,卷起地面尚未散尽的石粉与尘土。


    旌旗猎猎作响,却像是被刻意压低了声响,不敢打破这片凝滞的气氛。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没有再去看萧宁。


    她的目光,反而悄然落在了许居正身上。


    许居正此刻的神情,与方才明显不同。


    那是一种极力克制下,仍旧无法完全掩饰的凝重。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越过校场,落在那排石人身上。


    眼神中,没有期待,也没有怀疑,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


    那种判断,来源于无数次推演、无数次经验积累。


    来源于对“极限”二字的清醒认知。


    拓跋燕回看着他,忽然就懂了。


    她看懂的,不是许居正的结论,而是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明知不可能,却依旧忍不住去看的复杂心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


    语气刻意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许大人。”


    她侧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


    “你觉得,这一次……陛下还能打中么?”


    许居正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


    那短短的停顿里,像是已经将所有可能都在心中走了一遍。


    最终,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难。”


    许居正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却异常笃定。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分轻视。


    也没有任何否定萧宁的意思。


    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在兵法、在经验、在理性判断中,都几乎不可能被推翻的事实。


    拓跋燕回听到这个回答,心中反倒没有太多意外。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开。


    落向了另一侧。


    也切那、达姆哈、瓦日勒几人,此刻正站在离萧宁不远的位置。


    他们方才已经亲自向前看过一次。


    此刻再回头时,脸上的神情,比之前更加复杂。


    也切那先是抬手,比划了一下。


    随后又摇了摇头。


    “这个距离……”


    他低声道。


    “已经不是准不准的问题了。”


    达姆哈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无奈。


    “别说百发百中。”


    “能不能摸到边,都是未知数。”


    瓦日勒则干脆利落得多。


    他直接摆了摆手。


    “打不中。”


    他说得斩钉截铁。


    “这一次,肯定打不中。”


    几人对视了一眼。


    随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面对“不可能之事”时的坦然。


    “如果这个距离还能命中。”


    也切那摇着头,语气半真半假。


    “那我这辈子算是白打仗了。”


    达姆哈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可不止是白打仗。”


    “那是白活了。”


    这句话一出。


    几人之间的气氛,反倒轻松了一些。


    并非不尊重。


    而是他们实在找不到其他方式,来消化眼前的紧张。


    瓦日勒看了一眼远处的石人,又回头看了看萧宁的背影。


    随后忽然开口。


    “要不……打个赌?”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


    也切那一愣。


    随即失笑。


    “赌什么?”


    他问道。


    “就赌这一次。”


    瓦日勒摊了摊手。


    “陛下打不中。”


    达姆哈立刻点头。


    “我押打不中。”


    “我也是。”


    也切那几乎没有犹豫。


    “这种距离,还能命中,那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了。”


    几人说到这里,反而更放松了。


    甚至连语气,都变得随意起来。


    “要是真中了。”


    达姆哈笑着摇头。


    “我回去之后,三个月不碰酒。”


    “我一年不碰。”


    瓦日勒接口。


    也切那想了想。


    “那我……算了,我认输。”


    几人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