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屑崩裂。


    裂痕向四周蔓延。


    原本厚实的石躯,此刻显得支离破碎。


    但真正被彻底打碎头部的石人,却并不多。


    偶尔有几具,头颅直接炸开。


    却只是零星分布。


    更多的。


    是肩部崩裂。


    是锁骨位置被贯穿。


    萧宁在一尊石人前停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那碎裂的肩部。


    石屑簌簌落下。


    他的目光,又移向旁边那具头颅完好的石人。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又缓缓松开。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很淡。


    随后。


    萧宁缓缓摇了摇头。


    动作并不明显,却异常坚定。


    “第二关。”


    他转头,看向玄回。


    语气平静。


    “不合格。”


    这三个字。


    像是一块巨石。


    狠狠砸进众人心里。


    拓跋燕回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不合格?”


    她下意识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只觉得荒谬。


    刚才那样的威力。


    那样的射程。


    那样足以改写战争的杀伤力。


    在陛下口中。


    竟然只是——不合格。


    也切那的表情,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达姆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掩饰。


    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推翻了认知。


    瓦日勒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目光在石人靶与萧宁之间来回。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样的战斗力。


    若都算不合格。


    那合格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玄回站在一旁。


    听到这句话时,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反而是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


    带着几分无奈。


    也带着几分习以为常。


    “陛下。”


    玄回拱了拱手。


    语气坦然。


    “弟兄们,已经尽力了。”


    他说得很实在。


    没有半分推脱。


    “您教给我们的‘爆头’。”


    玄回摇了摇头。


    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感叹。


    “实在是太难练了。”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石人。


    动作很自然。


    显然早已心中有数。


    “目前这一轮。”


    “真正命中头部的。”


    “只有一成出头。”


    这一句话。


    再次在众人心中掀起波澜。


    一成。


    在他们看来。


    已经是极其恐怖的命中率。


    可在玄回口中。


    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并不理想的结果。


    “甚至。”


    玄回顿了顿。


    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弟兄们私下里也说过。”


    “怀疑这‘百分百爆头’。”


    “是不是根本做不到。”


    他说这话时。


    语气并无抱怨。


    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务实的判断。


    毕竟。


    这是在远距离射击。


    是面对静态靶。


    若换成真正的战场。


    敌人移动。


    环境变化。


    难度,只会成倍增加。


    拓跋燕回听到这里。


    心头狠狠一震。


    她终于意识到。


    陛下眼中的“合格”。


    与他们认知中的“强大”。


    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在她看来。


    能稳定射穿石人。


    已经是战场无解。


    可在萧宁这里。


    不爆头。


    就等于失败。


    “这……”


    达姆哈忍不住低声开口。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样的要求。”


    “未免也太高了。”


    他这话。


    并非质疑。


    而是发自本能的惊叹。


    也切那缓缓吐出一口气。


    脸上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陛下。”


    他拱手开口。


    语气郑重。


    “恕我直言。”


    “这等命中要求。”


    “已经超出常理。”


    “即便是神射手。”


    “恐怕也难以做到。”


    许居正站在一旁。


    久久未语。


    此刻,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心中十分清楚。


    这不是在苛责。


    而是在追求一种极致。


    一种。


    近乎残酷的极致。


    萧宁听着众人的反应。


    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转过身。


    看向玄回。


    语气依旧平静。


    “难。”


    “朕知道。”


    “但做不到。”


    “就练。”


    这句话。


    说得很简单。


    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熟能生巧。”


    萧宁继续说道。


    声音不高。


    “爆头不是运气。”


    “是计算。”


    他抬起手。


    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像是在描绘一条无形的线。


    “枪线。”


    “高度。”


    “距离。”


    “风向。”


    “呼吸节奏。”


    “全部都要算进去。”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词。


    都落得极重。


    拓跋燕回听得心惊。


    她忽然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普通军伍。


    而是一支。


    被要求像器械一样精准的军队。


    玄回苦笑了一声。


    却还是重重点头。


    “臣明白。”


    他说道。


    语气依旧坚定。


    “弟兄们,会继续练。”


    “哪怕只多提升一分。”


    “也会继续。”


    萧宁这才点了点头。


    目光再次扫过那支火枪队。


    眼神深沉。


    “战场上。”


    “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多一分命中。”


    “就少一分变数。”


    这句话。


    像是一记重锤。


    砸在所有人心头。


    拓跋燕回终于明白。


    这支军队。


    为何会强到近乎怪物。


    不是因为兵器。


    而是因为。


    他们的标准。


    已经不再为“胜利”而设。


    而是。


    为“绝对掌控”而存在。


    练兵场内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空气里依旧残留着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在微风中缓缓扩散。


    萧宁的话落下之后,玄回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微拧起。


    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为难之色。


    这并非推脱,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迟疑。


    玄回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疲惫。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列阵而立的火枪队,低声开口。


    “陛下。”


    “弟兄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说得极为诚恳。


    没有半点夸张,也没有半分保留。


    他语气中的无奈,在场之人都听得出来。


    “百发百中。”


    “还要用这般火枪爆头。”


    玄回苦笑了一下,轻轻摇头。


    “说实话。”


    “我们真的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话一出,练兵场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并非玄回一人的判断。


    拓跋燕回站在一旁,眉心缓缓蹙起。


    她的目光在玄回与萧宁之间来回,神情复杂。


    作为一国之主,她太清楚“百发百中”意味着什么。


    “陛下。”


    她终究还是开口了。


    “这样的要求。”


    “确实有些苛刻。”


    她的语气极为克制。


    既不是质疑,也不是反对,而是站在理性立场上的判断。


    也切那缓缓点头。


    神情同样凝重。


    “连弩尚且难以做到百发百中。”


    “更何况这种前所未见的火枪。”


    “要求精准命中头部,实在超出了常理。”


    达姆哈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若有人告诉我。”


    “有一种兵器,能在远距离做到百发百中爆头。”


    “我只会觉得,这是在夸大其词。”


    瓦日勒没有立刻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望着那些碎裂的石人残骸,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


    “这样的准度,恐怕连神射手,也难以企及。”


    许居正一直站在后方。


    直到此刻,才轻轻咳了一声,向前半步。


    “陛下。”


    “臣以为,并非玄回等人懈怠。”


    “而是这个要求,本就站在了人力极限之外。”


    这一番话说完。


    没有人出声反对。


    练兵场上,只剩下风吹旌旗的猎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