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横陈在皇城西侧,夯土铺地,一望平阔。


    远处木靶成排而立,高低错落,靶后土坡被反复夯实,留着密密麻麻的旧痕。


    旌旗高悬在木架之上,被秋风卷起,猎猎作响。


    方才那一轮齐射刚刚结束。


    空中仍残留着弓弦震荡后的回音,迟迟不散。


    碎裂的木屑散落在靶阵前方,尘土翻卷,又缓缓落回地面。


    箭羽仍插在靶心之中。


    在风里轻轻颤动。


    像是余势未尽。


    数百名弩兵已经收弩归位。


    队列如线,踏地整齐,铠甲与皮革摩擦的声音,在空旷场地里回荡开来。


    那声音不重,却极有分量。


    拓跋燕回立在队伍前侧。


    衣袂被风掀起,她却没有去理会,只是静静望着前方靶阵。


    她的视线,停在那些深深嵌入土坡的箭头上。


    阳光照下来,寒光一闪。


    她的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极淡的震动。


    瓦日勒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很快,又停住。


    眉头不自觉地收紧。


    他的目光,在弩阵与靶阵之间来回游移。


    呼吸比先前略微急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也切那负手而立。


    站姿依旧端正稳重。


    只是袖中指节,悄然收紧。


    指节发白。


    达姆哈站在稍后的位置。


    目光不停扫过被射穿的木靶,又移向那一排纹丝不动的弩兵。


    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又咽了回去。


    场中一时无人开口。


    只有风声卷着旌旗,在木架与高台之间回旋。


    那声音忽远忽近。


    将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又悄然推高了一分。


    几人彼此站得很近。


    却没有任何一人,率先出声。


    像是在等待某个,迟早要落下的判断。


    直到靶阵前的尘土彻底落定。


    那一轮齐射带来的震撼,才一点点退回理智之中。


    也正是在这短暂的空隙里。


    瓦日勒与也切那对视了一眼。


    达姆哈也不由自主,向前凑近了半步。


    几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迟疑。


    以及同样无法回避的困惑。


    像是某个并不情愿,却已逐渐成形的结论。


    “可即便如此。”


    “也终究只是弓弩。”


    这句话。


    说得很轻。


    却很现实。


    达姆哈怔了一下。


    随后,慢慢点头。


    “不错。”


    “再强的弓弩。”


    “也只是弓弩。”


    瓦日勒沉默了一瞬。


    才低声补充。


    “战局的根本,还是兵力。”


    “还是骑军。”


    “还是正面会战。”


    拓跋燕回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视线,再次回到靶阵之上。


    那些深深嵌入土坡的箭头,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的确惊人。


    的确可怕。


    可她心中,却也同样清醒。


    这样的弩。


    若只是数量有限。


    若只是局部装备。


    在真正铺开的大战场上。


    仍然难以左右整体走势。


    她缓缓抿紧了唇。


    心中原本被点燃的那点火苗。


    在理智的判断下。


    又渐渐收敛。


    达姆哈忍不住小声嘀咕。


    “威力是大。”


    “可我们要面对的,是月石国的大军。”


    “是骑兵。”


    “是正面压境。”


    也切那轻轻点头。


    “不错。”


    “就算换成这种弩。”


    “也不可能凭几车器械,就挡住十几万兵马。”


    瓦日勒的神色,重新变得冷静。


    甚至带上了几分克制。


    “陛下先前说,不给人,也能帮我们打赢。”


    “若只是这样……”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却已经足够清楚。


    拓跋燕回的心,轻轻一沉。


    她知道。


    自己此刻的判断。


    与他们三人,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这弩。


    确实强。


    强到足以震动她的认知。


    可要说凭借这些弓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