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舟被越辞如此认真的态度, 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二师兄为何突然叫他名字。


    眼前的人,目光柔和,眸中隐含着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谢枕舟看不明白。


    越辞腰背微微弓着,桃花眼半眯看着被笼在自己身影之下的人。


    大片阴影将他覆盖,在他精致眉眼上投出一片暗色, 更添几分虚幻的朦胧感。


    至那次不小心的一瞥。


    越辞就再没法好好静下心, 再以一个师兄待师弟的态度去面对小师弟。


    或许是别的。


    三年里除了在莽古秘境中的历练,竟还记挂着这人, 愿意把自己最心喜的东西送出去。


    这若是放在以前,越辞自己都不相信。


    越辞手抬了抬, 放到谢枕舟的眉眼间。


    指腹刚触上去, 被他碰着的人, 轻轻抖了抖, 在他的指尖下轻颤。


    “你抖什么,”越辞笑了一声, 极短, 接着从鼻腔发出一声低磁的轻哼,“嗯?”


    小师弟会否也同他有过一样的想法。


    这个念想刚冒出头,便如雨后春笋般, 不可遏制的疯涨。


    ......


    “二、二师兄, ”谢枕舟再次缩了下脖子, “有点痒。”


    眼前长袖覆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离得极近,隐隐可见淡淡的青色血管,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越辞抽回手,身子又倾低了几度。


    四目相对, 谢枕舟和他平视。


    越辞盯着人几秒,唇瓣微动正欲说话,继而眉头聚拢。


    神识扩出去的距离探知到,有一人匆匆往这边赶。


    谢枕舟似有所感。


    不过一瞬,二师兄身子撤了回去,懒懒坐回了原位。


    谢枕舟往来人那处看去。


    只见邵黎飞身而来。


    ·


    邵黎刚一到近前,就被堆了满石桌、在阳光照射下熠熠发光的各色珠子闪了满眼。


    他小心打量了一下二师兄的神色。


    “那个,二师兄。”邵黎对越辞点了下头,后者颔了颔首,姿态是一如既往的慵懒。


    邵黎吁了口气,给谢枕舟使了个眼色。


    送这些给二师兄未免太......


    虽说二师兄也曾用些无用的兽核作为礼物赠与小师弟,但那是夹杂在各种凶兽妖兽内丹、以及还有一件高阶妖兽所做的大氅之间。


    尽管稍显突兀,可若小师弟再以这些东西作为回礼,那就不太对了。


    ......


    越辞看向邵黎。


    “今日我带小师弟去了趟岚城,买了不少好东西。”邵黎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赶紧把在烟雨楼拍到的一件法器拿出来。


    “先前小师弟被诡面妖君劫去妖界,多亏了二师兄。”邵黎说着把法器递给越辞。


    这是一件防御型的法宝,必要时可以挡住炼虚期道君的全力一击。


    也可在对战合体期道尊时派上一二用场。


    邵黎俨然一副好兄长的作态,似乎和谢枕舟很是亲密。


    越辞看得眼睛眯起。


    事实上,同为亦奇子道君门下亲传弟子,邵黎不比其他早已出宗云游的几位师兄,他是看着谢枕舟长大。


    关系也确实比门内任何其他师兄弟亲厚。


    听到邵黎的话,越辞眉梢轻挑,他拿起桌上的一颗珠子,置于手中。


    恰好就是方才落下的那颗。


    红色的小圆珠在他的掌心滚动着。


    “不用了,”越辞笑了一声,“小师弟带来的这些就挺好。”


    他看了眼那个泛着碧蓝色泽的法器,接着垂眼扫向手心,“我很喜欢。”


    邵黎表情一滞。


    谢枕舟则弯了弯眼睛,全然忘了方才的担忧,“二师兄喜欢就好。”


    越辞也对着他笑,笑意直达眼底。


    ......


    见二师兄真的收下了,谢枕舟放下心,“二师兄,那我就先走了。”


    “去哪?”越辞拨弄两下珠子,略挑起眼尾看向他。


    谢枕舟道:“去七星峰。”


    紫茵草没能拍到,但其他的灵草灵植倒是成功拍下了。


    所有师兄在他这里都一视同仁,谢枕舟全都给他们带了东西,虽不是什么贵重的,却都有他的一番心意。


    越辞闻言,昂了昂首。


    没有留他。


    谢枕舟同他告别。


    淡蓝色的身影渐行渐远,邵黎和他一道,待出了灵剑峰便一人往七星峰、一人回紫宸峰。


    越辞看着谢枕舟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野内。


    指尖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手中那颗他送的珠子。


    越辞嘴角扬了扬,也不知是在笑什么,唇边的弧度很深。


    良久。


    亭中响起一句低不可闻的话语。


    “那就再等等......”


    “我不急。”


    可惜没人旁听。


    ***


    七星峰。


    这还是谢枕舟第一次来。


    一路行来,见得最多的便是药田,培育着各式各样的灵草灵植。


    空气中的灵力似乎都夹杂着清幽药香,闻起来令人煞是舒服。


    谢枕舟不知道云舒会在哪,在路上找了个师弟问。


    “三师兄?”那弟子想了想,“应是在药阁,这位师兄若是想找便去七星殿。”


    谢枕舟笑着道谢。


    七星殿并非一座大殿的名字。


    而是以七座宫殿合称,分别错落在七星峰上。


    药阁便是在其中一座大殿中。


    谢枕舟到药阁时,里面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人。


    “请问,这位师妹,三师兄可在?”谢枕舟上前礼貌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位女弟子询问。


    药阁分为七层,其中又分成许多个小房间。


    谢枕舟也不知道云舒会在哪一扇门内。


    那女弟子转过头蹙着眉,看清问话的人后,她像是认出了谢枕舟,不着痕迹的换了个比较得体的站姿,清了清嗓子道:“回谢师兄,三师兄在后山药圃。


    “师兄有所不知,这几日三师兄都呆在丹房,草药课都没给我们上,今日才出来,又去了药圃,想必是去采药了。”


    采完接着炼丹,女弟子心中腹诽了句。


    ......


    得知云舒在后山,谢枕舟转了方向,往后山走去。


    大片大片的碧绿映入眼帘,更多的是各种颜色的草药掺杂其中。


    有两个小弟子站在一块药田里,身着杂役服饰,其中一个蹲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去刨一株灵植,生怕伤到植根损了药性。


    谢枕舟走过去,刚踏出一步,另一个站着的眼尖看到他,立时朝他指过来。


    “站着!”那小弟子声音都尖了,“这位师兄你站那就好,站着别动!”


    谢枕舟听他尾音发颤,听话的没动,脚下是一片黑白斑驳的泥土,很少见。


    那小弟子见他真的不动,大松口气,然后提溜着脚下衣摆,深怕衣服碰到身边这些灵植。


    小弟子顺着一条仅够一人过来的窄小路径走到谢枕舟面前。


    ·


    他不认识谢枕舟,但见其前襟上描绘着的亲传弟子记号,连连点头哈腰,“师兄抱歉。”


    谢枕舟摆手,还不等他说话,就听那小弟子继续说道:“这一块药田是三师兄的,三师兄不喜旁人进来,还望师兄见谅。”


    说着他指了指脚下,连同旁边的一大片药田,“这些......都是三师兄的?”


    小弟子点头称是,“是啊,三师兄每日要炼好多药。”


    他擦了擦额前的汗珠,显然是个刚引气入体没多久的,还未能做到以灵力调息,喘了口气又才接上话,“这里只有我和常兴能进来,帮着三师兄打理。”


    小弟子指了指那边还在刨药的常兴,谢枕舟只看到一个后背,然后听他又道,“我叫常安。”


    谢枕舟闻言往后退了退,赧然道,“不好意思。”


    常安摇了摇头,“师兄不知者不怪。”


    而且要怪也不是他。


    “师兄勿要见怪才是,”常安小声说,“三师兄视这些草药如心头肉,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不能让人乱碰。”


    ......


    听完常安的小声吐槽,谢枕舟有些好笑。


    不过他说的也是真的。


    三师兄确实有着超然物外的性子,平生却只爱一样,那就是炼丹炼药。


    谢枕舟表示理解,“请问,三师兄在何处?”


    常安像是没想到他的态度怎么好,愣了愣,给他指了个方向。


    在一片药田之上,有一处茅草屋。


    “师兄你怎么过去?是要飞过去吗?”常安小声问。


    修者到达一定的修为后,可御风而行,他不知道这位师兄能不能做到,所以把后话给隐了去。


    谢枕舟看着他,从常安一张稚气未脱的圆脸上,看见了一抹被藏得极好的向往。


    是对修真的向往。


    像是被他感染,谢枕舟弯眼笑了。


    “是啊,”谢枕舟说,“我飞过去。”


    果然,听到这话的常安神色一正,目光灼灼盯着谢枕舟,想看他怎么飞,“那,那师兄你,能慢些吗?”


    他想看看是怎么飞的。


    每次三师兄的动作都太快,眼前只掠过一抹残影,根本看不清晰。


    谢枕舟应了,“好。”


    ......


    “常安,你在做什么?”


    那边的常兴已经把那株灵植挖了出来,举在手中,看着这边不悦拧眉,嘀咕道:“怎么过去这么久。”


    常兴走了过来,谢枕舟已然运起灵力,朝着草屋的方向而去。


    “这人是要做什么!”常兴走过来,指着谢枕舟的身影,“他竟然敢进三师兄的药庐,不要命了!”


    听到常兴的话,常安这才反应过来,圆脸上带着慌乱,“糟了糟了!三师兄也同样不喜欢有人进他的药庐!我忘了告知!这、这可如何是好!我害了这位师兄!”


    常兴无奈看他。


    “只能希望,三师兄别把人扔出来就好。”


    那可不是七星峰的弟子。


    扔伤了怕是不好收场。


    七星峰弟子俱都知道云舒的规矩,也都忌讳着。


    毕竟谁没有点特殊的,大家都很理解。


    “听闻以前真有人被三师兄扔出来过。”常兴悻悻道,望着那边。


    那个淡蓝色的身影已经落到了药庐外。


    看样子要走进去了。


    常兴捂了捂眼。


    眼角余光瞥到内疚无比的常安,他默默伸出另一只手,把人眼睛捂上。


    “一会我们只说不知道便是,三师兄应该不会怪罪我们。”常兴给他出主意,“别担心。”


    ......


    谢枕舟站到了药庐门口。


    里面有徐徐药香传出。


    书中提到过这里一句,三师兄不喜在药阁炼药,觉得吵闹。


    他更喜欢待在这里,摘草药也方便。


    “三师兄。”谢枕舟对着门喊了一声。


    他站着等了片刻。


    有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慢慢近了。


    门开了。


    云舒的身形出现在门里,浅眸凝望过来看向他,青衫衣摆处还有些褶皱,像是没来得及打理。


    “三师兄是在炼药吗?”谢枕舟踟蹰着,问了句废话。


    云舒眼神温和,“是。”


    接着,他让开了一个位置,嗓音也格外轻柔,“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云舒:以前是炼药,现在是你


    (老双标)


    ——


    我来晚啦!大家晚点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