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出宗历练用的是大型法器飞船的,也只有大师兄带队前往万缈峰历练的队伍,所以邵黎只消一眼便认了出来。


    谢枕舟也跟着看过去。


    飞船上陆续有各峰弟子走下。


    那个一如往昔的玄色衣衫,落在最后。


    其余弟子下得飞船,纷纷往宗门内走去。


    由谭溪和赵霖领着,先行前往飞霄峰执事堂结算任务。


    谢枕舟望去时,他落入了一双幽黑深邃的眸子中。


    只见原本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的隽逸面庞,顷刻间,冰雪消融。


    通身凛然的气势,缓缓收敛。


    ......


    朝舤朝着他二人走了过来,目光注视谢枕舟,眼底似透不出一丝光彩,漫无目的的视线,最终掠到他打着绷带的手上,“受伤了?”


    语调又低又沉。


    谢枕舟一瞬不瞬的盯着大师兄,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时,鼻头的酸意止都止不住的涌了上来。


    “无甚要紧!小师弟自来便最不怕疼。”


    能跟大师兄搭话,邵黎求之不得,赶忙抢着回答。


    他对谢枕舟的固有印象还是那个上可撕凶兽,下可头抢地的混世小魔王,故而回答得如此畅快。


    岂料下一瞬,身侧传来了小师弟震天的哭声。


    宁远不在,谢枕舟憋了一路的眼泪,终是犹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不过片刻,便已泣不成声。


    ......


    邵黎被他这一阵号啕哭声打的措不及防。


    他讷讷转头瞥去,被谢枕舟满脸泪痕的样子看得呆了,一时什么反应也无。


    谢枕舟兀自哭着,喉咙似被哽住,一下一下的抽泣,断断续续。


    清冷的气息靠近,一个身影附了过来。


    谢枕舟抬眼,与大师兄对视。


    这是大师兄。


    曾救他于危难的大师兄。


    是值得他依赖的人。


    “大…嗝、大师兄,呜呜呜。”


    谢枕舟泣声不断,软软的喊着‘大师兄’,嗓音里含着的委屈,像是快要溢出来。


    “疼。”


    谢枕舟哭懵了,下意识的浅声喃喃了一句。


    手上的药膏带来的药效似乎散了不少,现在又开始泛起疼痛,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伤口啃噬。


    被割破的伤口边沿尤为刺痛,还夹杂着几分痒意。


    接着。


    背上好像是被轻轻拍了拍。


    朝舤把人揽到了怀里,动作生疏的复又拍了一下。


    ***


    崇云宗山门前,邵黎宛如石化。


    他搓搓眼,然后又搓了搓,继而看向靠在一起的两人,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朝舤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


    眉眼冷淡如画,仿佛生不出什么情绪。


    谢枕舟靠在他怀里,低声啜泣。


    而朝舤现下不过是手指扬起,与谢枕舟的后背隔了一层距离,扫一眼正看向这边的邵黎,指尖欲落不落。


    邵黎咽了下口水。


    顿了片刻,他转过了身,继而默默的移动脚下的步伐。


    不知不觉,远离了他们一大段距离。


    ......


    谢枕舟埋在朝舤怀中,不敢抬头。


    他好像把大师兄的衣衫弄脏了。


    眼泪都浸湿了大师兄胸前的衣襟。


    朝舤默默不言。


    无声的陪伴。


    仿佛只要谢枕舟不动,他便会一直等下去,任他靠在自己身前。


    “还疼吗?”


    哭声停歇,朝舤方才出声道。


    谢枕舟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下,“还疼。”


    朝舤沉默。


    谢枕舟依旧垂着头。


    他有很多话想说。


    ·


    想谢谢大师兄将他从山洞中救出。


    想谢谢大师兄日夜兼程赶路将他送回。


    想谢谢大师兄赠的烈焰兽内丹。


    还想问问他此番历练结果如何,有无凶险......


    好多好多话想说,一时又不知从哪件事开始说起,全都卡在喉头。


    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无关紧要的事,“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谢枕舟说完,只觉耳尖有些热。


    好像是发烧了一样。


    朝舤轻声说着:“无妨。”


    又是熟悉的振动贴着耳畔传来。


    谢枕舟感到面颊泛着痒意。


    酥酥麻麻的。


    ***


    谢枕舟是如何回的洞府,他都不清楚了。


    只模模糊糊记得,大师兄的怀抱不同于他人那样冰冷。


    是暖的。


    “有幸见到大师兄单手结印的样子,此生无憾啊!”


    邵黎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对着还有点迷蒙的谢枕舟说起昨日。


    崇云宗第一人所名非虚。


    超凡的天资令人望尘莫及。


    一道多修,更无出其右。


    单手结印于一般的符道修士。


    那是想都不敢多想。


    “听闻无昙子道君有言,大师兄日后定不可限量,一念成符一念成阵也是可以的!”邵黎眼睛都在放光,显然是极其崇拜朝舤,“咳......不过道君还有言,只可惜其一道双修,耽误了符道修习。”


    无昙子乃玄印峰掌座,是朝舤的师尊。


    他对朝舤于符道上的肯定已然是毋庸置疑。


    一念成符,一念成阵。


    非大乘仙君方能做到。


    谢枕舟倏地脑中清醒。


    无昙子所说,绝非虚言。


    意念结阵,佛偈成符,这便是朝舤所达的登峰造极之境。


    ......


    邵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谢枕舟的表情,见他和自己一样露出崇敬的神色,不由暗自高兴,注意到谢枕舟的动作。


    “你手好了?”邵黎看他两手撑在床沿,不由高声说道。


    谢枕舟茫然低头看去。


    果然,手已经不疼了。


    邵黎惊喜道:“不愧是三师兄炼制的药膏,这么快就好了!”


    连灵力都无法治愈,竟只一日便由药膏涂抹愈合,当真神了!


    “快,拆开纱布看看。”


    邵黎提醒他。


    邵黎说一句,谢枕舟便跟着做。


    纱布一圈圈解开,露出其下白皙的手背。


    一圈淡紫色的痕迹,尤为醒目。


    “紫灵膏!?”邵黎狠狠吸了口气。


    沁人心脾的药香入鼻,充斥着极为纯净的灵力。


    “疗伤圣品,你什么时候用的。”邵黎再深呼吸一下,凑过去细细查看,“确实是紫灵膏。”


    云舒所调制的药膏,是专治锯锋草割伤的口子,可谢枕舟体质特殊,未能见效。


    而紫灵膏,乃疗伤圣品。极品药膏,可愈百种创口,此药产量在整个修真界一只手也数的上来。


    ·


    邵黎也不多问,让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谢枕舟依言照做。


    没有半分不适,已然恢复如初。


    邵黎眯缝着眼,笑了笑,“小师弟。”


    谢枕舟看他。


    “走,随我去灵剑峰。”


    谢枕舟怔怔的,只听邵黎跃跃欲试道。


    “去抓惠仙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