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烨化身妖力不济,撑着最后一丝堪堪躲开了那道混合了无上剑意、雷霆万钧的一击,回转过身,同越辞对上。


    “妖物?”


    君烨重复着他那句话,语调轻缓而危险。


    末了,君烨定睛扫视着越辞。


    眼神渐渐变了,若有所思,旋即别有深意的朝他勾了勾嘴角。


    浔月剑与主人心意相通,此刻剑鸣出声。


    越辞神色沉了下来,全无先前同谢枕舟逗趣时的不羁随性,俨然的认真态度,桃花眼中冷意不时闪现,盯着那道红色身影。


    然君烨并不打算同他纠缠,趁时间所剩不多,转而望向了谢枕舟,“待日后,本君再来寻你。”


    这是他预订了的小妖奴。


    随着君烨话落,他的身形化作虚影,渐渐消散。


    ***


    谢枕舟尚处于呆愣中。


    不知君烨刚刚是要给他打下妖奴印,还当性命受到威胁,不自觉就闭上了眼。


    只希望,能和心疾突发时一样,结束得快些。


    他怕疼。


    眼睫上挂着的那滴泪,此刻已然顺着面颊滑落。


    “小师弟?”


    越辞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智。


    谢枕舟雾蒙蒙的眼睛循着声源抬头看去,后知后觉发现,危机已解。


    君烨走了。


    眼前的白色身影靠近了些。


    接着,床褥下陷。


    越辞收了浔月剑,坐到床边。


    他此刻周身凌冽剑气被收敛得一干二净,浅声开口:“吓到了?”


    谢枕舟摇了摇头,扯起被角就往脸上一抹,看清了越辞的样子,“只是刚刚被妖力裹着,有些闷了。”


    他才没有吓到。


    被谢枕舟嘴硬的样子逗乐。


    越辞眼中染上星点笑意,扯了下唇,“哦?”


    越辞没问君烨的事,谢枕舟松了口气,他眨了眨略显酸涩的眼睛,真诚道谢:“多谢二师兄。”


    越辞不答。


    方才出得谢枕舟洞府,行至山间时,忽地被风拂过面颊,他想到之前房中感到一层非同寻常的热量,觉得有些熟悉,便绕了回来。


    但未曾想,会遇上这样的状况。


    若他来晚一步......


    ......


    妖族久居于三峡之岭。


    隔着迷雾沼泽,鲜少会有妖踏足修真界。


    诡面妖君的出现。


    出乎越辞的意料。


    看见那朵缀于眼尾,标志性的凤尾花,君烨的身份昭然若揭。


    他并未掩饰身份。


    只是不知。


    君烨为何会盯上小师弟。


    “二师兄怎会折返?”虽没有解释,但谢枕舟还是照例问了,他也确实好奇。


    越辞压下心中疑虑,似是知他不欲多说,斜斜朝他睨去,稍打趣一句,“我若不来,你还想见到师兄?”


    不待谢枕舟接话,越辞说出来意,“小师弟此处可是有能够提热的东西。”


    谢枕舟迷茫看他。


    “提热的东西?”


    越辞观他面色,解释一句:“如兽核、妖丹此类。”


    经他一提,谢枕舟脑海中浮现一物,“有!”


    说罢,他扒拉开锦被。


    只见白色床单上,一颗散发着股股热意的赤红珠子。


    “烈焰兽的内丹!”


    越辞眼前一亮。


    想起对方那些有别于常人的特殊爱好,谢枕舟笑着把珠子拿起来置于掌心,伸过去放到越辞面前,任他探看。


    ......


    烈焰兽的内丹罕见。


    此种凶兽乃兽类中逃跑的佼佼者,极难捕捉。


    烈焰兽于修士身上的气息尤其敏锐,可感知到修士的危险程度进行考量。


    换一种说法便是。


    打得过就喷火。


    打不过就跑路。


    换到一些拍卖行中,烈焰兽一颗内丹的价格也总是高于其他凶兽,故而颇受散修们的喜爱,也因难于捕捉而显得珍贵异常。


    赤红如火的内丹,被越辞用两指捏住上下打量。


    越辞道:“我的感觉果然没错。”


    这样鲜艳的东西,从来都在他的收藏范围内。


    烈焰兽的内丹,越辞只得过一颗,眼下这是第二颗。


    ......


    谢枕舟眯了下眼,似是看穿他的意图。


    在越辞看来时,抢先说道:“不给。”


    越辞动作一顿,指尖夹着的珠子顺着指缝滑入掌心,他挑眉握住,“舍不得?”


    在谢枕舟说话前,越辞桃花眼一弯,看起来极具蛊惑力,“师兄先前给你的储物袋里好东西不少,乖,这个便赠与我如何?”


    越辞蛊惑完,又抛出诱饵,“待日后,我给你找更好的,你喜欢的师兄都给你找来。”


    谢枕舟摇了摇头。


    越辞嘴唇微动。


    谢枕舟打断他,“二师兄想要,可去万缈峰寻。”


    如今万缈峰毒瘴已散,以越辞的实力,抓一只烈焰兽绰绰有余。


    困在山洞被大师兄救出时,谢枕舟虽然迷糊,却也还记得。


    这是大师兄给的。


    不能送。


    越辞还要再说,谢枕舟趁他对自己不设防,一把抢过内丹,猛地往床上一躺。


    继而抬手将被子扯过盖好,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散着灼人热意的内丹被他攥在掌心。


    谢枕舟偏了下脑袋,看着越辞,“师兄,我困。”


    原本的‘二师兄’,忽然之间被取了前缀。


    莫名其妙的显出些特殊来。


    越辞敛下眼睑看他,颇有些无可奈何。


    最后只说了句‘改日再来’,就离开了谢枕舟的洞府。


    ***


    一连服了几日药。


    谢枕舟才觉身子大好。


    君烨的事已经被他暂时搁置,前者现在一定是在找寻万缈峰之秘。


    距妖皇获悉破瘴之法,怕是不远矣。


    谢枕舟只能在心里感叹这些,心里始终萦绕着各种纷杂思绪。


    睡时梦中总会出现许多模糊片段,一闪即逝。


    这让他更加想要探知这片大陆了。


    出了洞府,谢枕舟一路下了紫宸峰,往玄印峰走去。


    玄印峰的藏书阁共分九层,以灵力修为划分。


    尚在筑基期的他,并没有太多限权,但属亲传弟子的优势还在。


    刚进去,就与守在门口的两名执事弟子碰上。


    “紫宸峰亲传......”


    对方见到谢枕舟衣襟处的纹路,面无表情道,随后朝他递了个牌子。


    拦在藏书阁外的一层禁制被打开,两个执事弟子让了路。


    谢枕舟对他们点头致意,“谢谢。”


    后者神情依旧没有波动。


    符修都是这般?


    谢枕舟想到大师兄,又觉不全是这样。


    ......


    藏书阁内,设置极为玄妙。


    因是玄印峰,入内随处可见无数玄妙符文,鲜红朱砂描绘,处处透着神秘。


    每走过一排书架,中间便出现一个界门。


    谢枕舟把刚才藏书阁外的执事弟子给的令牌置于门上,界门以虚化实,为他打开了进去的通道。


    谢枕舟还未踏入,就听到有其他弟子的说话声。


    “今日的草药课也太难了!”


    “采摘锯锋草,还得卸去灵力...可不是吗,魔鬼课业。”


    “那样的锯刃草尖,锋利不说,还生了灵智,不小心碰上就缠着你,能把血都吸干......”


    谢枕舟听了一耳朵。


    许是发觉这边动静,那边的声音停了。


    “嘘......小声点。”


    “对对对,咱们小声点......”


    谢枕舟思考半秒,往传来声音的另一边走去,以免同那些人碰上。


    恰好他要看的典籍,正是往这边走。


    谢枕舟仰起头,看向上方一排排书架上的名字。


    典籍上刻录的字,俱都是繁体。


    在入眼时,脑中自发转换为了简体,很好辨认,倒无需担心文字不通。


    《修道类别划分》


    《引气入体篇》


    《修**入门法》


    ......


    谢枕舟一排排找过去,最终抬起头看向架子顶端最外层的那本。


    书名一看就是他要找的。


    《修真界你所不知道的二三事》


    《幻陵大陆不同种族是如何共处的》


    虽然来历不可查,却是谢枕舟现在需要的。


    幻陵大陆中,魔界、冥界、妖界应该如何共处。


    据悉,千百年前,幻陵大陆尚未割裂。


    魔界、冥界、妖界和人界曾也有过和平共处。


    可不知因何原由。


    魔界被封入魔域之都,众仙门合力打下界膜将之封印。


    冥界被囚于无尽海底,同样设以界门。


    妖界则屈居于一片小小的三峡之岭,迷雾沼泽划断了他们与修真界,产生一条新界限。


    但,魔域之都,资源匮乏;


    三峡之岭,灵气缺失;


    无尽海底,少有精气。


    这也是此三族对修真界虎视眈眈的原因。


    可其中,三族因何而被碾于修真界之下,这一段历史却像是被掩埋,亦或是被抹去了般。


    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现代化的思想影响着谢枕舟。


    在看到这几个书名时,潜意识就认定,也许这就是他要找的。


    这样的名称出现在藏书阁,自然是无人查看的。


    没有哪个峰的弟子会对这种好像玩笑的名字产生兴趣,来这的无一不是为了修为如何更上一层,专心修道的弟子。


    唯有谢枕舟不同。


    ......


    体内的灵力在进入藏书阁后便被压制。


    这是为防有弟子不遵戒律**,扰了藏书阁清净所设的禁令。


    在这里,没有灵力可用。


    谢枕舟昂首看着那几本书,无法,只好慢慢靠过去一点,然后踮起脚尖伸手去拿。


    结果指尖堪堪触到书架便够不着了。


    谢枕舟咬了咬牙,再一次垫脚。


    这次稍微摸到一点书皮。


    谢枕舟停了下来,鼓了鼓腮帮子,深深蹲了下去。


    起跳。


    他尽量减小动静。


    无人查看的书,被放在偏僻角落生灰。


    谢枕舟最终还是只摸到一个书角。


    正当他不服输准备再次踮脚去够时,一个气息靠近。


    ·


    身后伸出一只大掌。


    宽大的青色袖摆遮盖住了他,头顶好似也被青衫扫过,发丝被触动。


    有点痒。


    那人伸手时袖子垂落,谢枕舟觑见了对方小臂上浅浅鼓动的肌肉。


    有熟悉的声音从后面钻入了他的耳畔。


    “拿好。”


    他要的书,被递到了身边。


    谢枕舟微一侧身。


    同一袭青衫,气质温润的云舒对上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