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之中只有一条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路。


    赵元瞻追上沈世桐的身影，两人四处摸索着，试图找出哪里才是出口。“按理来说，进入结界之后应该直接就能看见地缚魔种的，怎么会什么也没有？”沈世桐轻声质疑道，“这里究竟是哪里，我怎么闻到一阵腐臭味儿？”


    “再怎么也不会是在那魔种的肚子里吧。”赵元瞻仍然没正形地开着玩笑，“我说他们会不会是在耍咱们？”


    “......”沈世桐思考了一下赵元瞻说的这番话的可能性，“怎么会不可能，我觉得你的猜测有道理。”


    二人正说着话，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沈世桐的身后掠过。


    “谁？”


    沈世桐谨慎回头，握紧了手中的刀。她想提醒赵元瞻小心，却在目光回转之时，没有见到赵元瞻的身影。


    “.....有幻术？”


    空气中的腐臭味慢慢扭曲成一种被火燎过的灼烧味，沈世桐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清晰明了——是青城山衍天宗里的景象。


    祂想要做什么？


    沈世桐皱着眉，一步一步沿着面前的石阶向山上走去。衍天宗宗门之上吹起朦胧的灰烟，沈世桐的心跳不知为何变得很快，这景象她有些熟悉，一时间却无法找寻究竟来自于哪里。


    “大小姐，我们等您许久了。”


    山门之后并列站着衍天子弟，沈世桐看着他们面上挂着欢乐的，喜气洋洋的微笑。人群中李月婉走出来，“大小姐，今天是您和赵公子的婚礼。您不记得了吗？”


    沈世桐低下头，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换成大红色织金线的衣裙，月婉为她的头顶铺上红盖头，她被李月婉牵着手，迟疑的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连天的红色从宗门牌匾上一路落下来，红色的迎春花漫山遍野，掉落的花瓣铺在地面上，静静地等待着女主人亲临。沈世桐透过红纱，隐约可见赵元瞻的身影站在山门之后，见她跨过重重石阶向自己而来，赵元瞻微微笑着，从李月婉的手中接过了自己。


    “你怎么在这儿？”


    沈世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询问赵元瞻，后者却只是笑着，牵着她的手，一路向宗中自己的小院而去。


    跨过火盆，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耳畔是震耳欲聋的锣鼓喧天，小院正中的前厅里，父亲和母亲坐在高堂之位上，欣慰地注视着两位年轻人向这边过来。


    “父亲.....母亲？”


    沈世桐想要掀开红盖头，甩开赵元瞻的手，去到母亲的身边，却觉得自己的腿像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头目一阵眩晕，沈世桐眼见着“母亲”站起身，像是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她缓步走上前来，轻轻的拥抱住了凤冠霞被的沈世桐。


    咚咚，咚咚。


    沈世桐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她咬了咬牙，想要招出自己的长刀，腰腹间却倏地一凉——


    漆黑的刀刃从她的腹部贯穿而过，将沈世桐捅了个对穿。


    鲜血从沈世桐的口中溢出，沈世桐睁大眼睛，眼见着面前带着慈祥笑意的母亲笑容变得狰狞。它大笑着，化为一道漆黑烟雾包裹着的影子，那股从开始便闻到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沈世桐向后退了几步，她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一把掀开盖头，试图看清面前怪物的模样。


    “你的.....愿望？”


    那道黑影从沈世桐的身后伸出手来，尖利的爪牙轻轻划过她的脸侧，“这对于你来说，是....美梦吗？”


    “滚.....”


    沈世桐痛苦地捂着伤口，掌心燃起火焰，打算给自己的伤口止血，“你不许....侮辱我母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妖魅生着赤红色的眼睛，祂隐隐从中显露出一个曼妙的女性人形，沈世桐艰难地抬起头，只觉得那张脸有些许熟悉，却在片刻之中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沈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那道人影向她走来，手臂一挥，沈世桐终于用左手招出青鸾，“铛”的一声兵刃相接，沈世桐被打飞出去几米远。


    “太弱了。”


    那怪物的声音尖细的嘲笑着沈世桐，沈世桐冷笑一声，腰腹上的伤口被烧得不再出血，她勉强地摇摇晃晃站起身，手中长刀指向祂。


    “你在重伤我的情况下....还杀不了我....你才是魔种之中难得一见的废物罢！”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祂话音未落，手中刀刃迎面劈来，沈世桐向右侧一躲，“哐”地一下，又被掀飞出去。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从伤口处蔓延到心口，沈世桐艰难地低下头，只见自己腰侧一片发黑的青紫。血管中同样是这种颜色，一路盘旋上她心口的皮肤，缓慢侵蚀着她的身体。


    “铛！”


    剧毒令沈世桐的反应开始变慢，她费力地想要爬起来，迎面刺来的刀直面她的面门而来。沈世桐几乎认为自己可能要命丧于此的瞬间，一柄银色的长枪破空飞来，迎着刀刃一声脆响将它重重弹开。


    “小心！”


    肩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开，沈世桐见赵元瞻拔起长枪，手臂揽着沈世桐的肩膀将她一把拉到旁边。


    “你刚刚去哪里了？”


    沈世桐撑着赵元瞻的身体勉强起身，刚开口发问，对面的兵刃紧随其后而来。赵元瞻扶着她一边闪身一边回答，“被一个小幻境困住了，你怎么样？”


    “我.....不是很好.....”


    剧痛感和酥麻的刺痛感轮番上阵，沈世桐被赵元瞻带着，左手的青鸾刀无力地握着，“我好像....中毒了.....”


    “我能帮到你什么？”赵元瞻在抵挡进攻的间隙看了一眼虚弱的沈世桐。


    沈世桐说话的时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给我输送一些灵力，我尝试催动一下灵气。”


    面前的“祂”见赵元瞻竟然没有受幻境的影响，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一时间有些新奇。“你不喜欢我给你编织的梦境？”祂将手中刀刃一翻，亦步亦趋向赵元瞻这边过来，“为何.....”


    “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她。”赵元瞻身上亮起淡紫色的微光，光芒逐渐送入沈世桐的身体里。他目光看着祂，话语间似乎意有所指，“是真是假，我一眼便知。”


    “是么。”


    那黑影嫣嫣一笑，华光流转之间，竟变成了另一个几乎没有差别的沈世桐。祂手持双刀，身着浅粉色薄纱长裙，身后长发扎成一根辫子，竟然与赵元瞻五年前第一次见到的沈世桐一模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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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要搞什么鬼。”


    沈世桐受了赵元瞻的灵力，终于有力气站直身体，直面那道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梁家和陈家的事，都是因为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他们自己不满现状，向我献祭以求赐福，我只是回应了他们的请求而已。”


    祂摊了摊手，冲沈世桐笑道，“作为被捕获寄生在这里的地缚魔种，被他们困在这里几百年吸食身上的灵力，我不恨他们，反而替他们实现愿望。他们应当感恩我才对。”


    “不对，你根本不是地缚魔种。”


    沈世桐眯了眯眼，她右手招出栖凰，烈焰从刀身之上燃起，“你只是借地缚魔种出现在这里的魔教中人，我们现在正处在这里真正的缚魔种的身体之中。这个地缚魔种的能力是【诅咒】，你的能力是【幻境】。而替人实现愿望的，是梁家那颗被你们用邪术实行障眼法的普通许愿树而已。”


    “真不愧是沈大小姐，看来这其中因由你看得很清嘛。”那幻影咯咯笑了起来，沈世桐皱了皱眉，第一次对自己的脸产生了淡淡的厌恶感，“那又如何呢，你现在离死期不远了，你身上的毒无人可解。不如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时光吧。”


    “无人可解？....呵，我原本只是猜测，原来你们的确是一伙儿的。”沈世桐抬手，向着祂的方向就是一刀燃着烈焰的刀气，“赵大小姐，说实话，很多时候你应该挺羡慕我的吧。”


    “铛！”


    祂迎着刀气，用化形出的栖凰刀挡住沈世桐的进攻，下一秒沈世桐已闪现到祂跟前，栖凰和青鸾迎面劈来，没有火灵力的加持，祂被一击掀飞出去，后退数尺才将将停下。


    “你说什么？”


    赵元瞻有些惊愕地皱起眉，仔仔细细打量面前的身影。沈世桐笑了笑，长刀一劈照着祂的面门又是一刀，“你之所以如此确认我的毒无人能解，是因为已经知晓林容与被林承诩带走了，对吗？很可惜，被林承诩抓走正是林容与预料中的一部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内功上的短板在此时展现了出来，祂似乎只能模拟幻象出原主的形而非神，在沈世桐的强烈猛攻下节节败退，咬着牙一扭身浑身黑气大盛。沈世桐眼见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眸变得血红，浑身沾染着妖邪一般剧烈的魔气。模拟的栖凰刀上燃起的不是火焰，而是怨灵一般扭曲的灰黑色灵力。“沈大小姐，你无凭无据，切莫血口喷人呀。”


    “只是我有一点弄不明白，姓贾的执着于杀我，是因为觊觎我的位置，你执着于杀赵元瞻，是因为你对他怀有刻骨的恨意，林承诩执着于捉拿林容与却不杀，又是为何？”沈世桐手持双刀，脸侧青紫色的经脉因强撑灵力暴涨，像是一枝攀援的花朵，“你们还有什么阴谋？”


    “这世上令人想不通的事情多了，沈大小姐每一样都要究其原因么？”祂一扭身凑近沈世桐，附在她耳边轻语，接着在沈世桐转身劈砍时幽灵般退开，咯咯笑道，“不如您亲自去问问看，说不定能知道答案呢？”


    “你在发什么呆？”沈世桐歪了歪头，赵元瞻意识到她是在对自己说话，他还沉浸在沈世桐方才指认的震惊中，此时回过头来，仍然是不愿相信的神色。沈世桐偏过脸看向他，“怎么，莫非你打算倒戈去帮你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