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赵元瞻

作品:《叩玉京之大小姐她称王称霸

    天色将暗,船的尾部原本应该已被熊熊大火吞噬,出乎意料的,沈世桐却见其像是被附上了一层淡蓝金色浅浅的薄雾,不消多时,火势转小,可船的后侧也已被烧成炭色,脆弱不堪。


    沈世桐此时已无法分心去想这层奇景究竟为何,她谨慎的用双手轻抚腰间两侧挂着的小小的玲珑香囊,霎时间,一双横刀已浮现于她掌心,一把刀柄镶嵌着赤红玉髓,漆黑刀身遍布银色纹路,此时已随着沈世桐催动内力附上一层淡红色焰火般的灵力;另一柄则通体银白,行动之中稍微照射到光亮便能闪烁出银色寒芒,这便是沈世桐从小用惯的双刃栖凰与青鸾。少女脚步轻悄,她方才察觉自己正站在黑洞洞的宴厅东侧们边,而门内传来剑身“当啷”一声掉在地面上的轻响——


    还有人。


    宴厅之内,漆黑而狭小的空间中少年倚靠在墙边,一手捂着被风刃割伤深可见骨的肩头,一边缓慢而痛苦的喘息着,将口中铁锈味的血生生咽了下去,左手的剑撑在地面上摆出防御姿态,左手指尖隐隐闪烁着淡紫色的雷光——此人正是瀚云宗少宗主赵元瞻。雷光黯淡闪烁之间隐约可见他身边已经躺着几具躯体,仔细辨认便能发现是早些时候跟在他身边的几位瀚云宗核心弟子,几人或已经失去意识,或已经没有呼吸的躯体。


    耳边隐约可以听见一种近似于人类的咀嚼声,他的左眼被鲜血糊住,只能用右眼看见距离自己几尺距离之外,一道有些许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俯下身抠挖着其中一具还在呻吟的躯体的内脏。


    祂好像还没注意到自己。


    赵元瞻的意识也已经随着失血变得有些飘忽,他昨日被沈世桐一通羞辱,回房间便大发一通脾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个白天。爆炸响起之时他出门察看,原要去找宗中其他弟子,一道破空之声却在他未留意时从他身后袭来,他被这道风刃从自己的房间里击飞穿破几道墙跌进宴厅里。


    是冲着我来的么?


    还未等赵元瞻从一片狼藉中站起身来,他抬起头,只见一个类似人形的影子从墙洞出步步逼近,几个呼吸之间就已至自己身前。赵元瞻有些无措的从纳戒中取出自己的佩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看清了祂的面容——


    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祂的嘴角还留有咀嚼过人类躯体的鲜血,浑身带着一股类似腐尸般的臭气。赵元瞻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他呆呆站在原地片刻,脑海中还未完全转过来。他听见那东西低低笑了两声,那声音低沉而扭曲,带着一种近似于野兽般嘶哑而奇异的音调,赵元瞻下意识抬起剑护在自己身前,剑身上隐隐闪烁的雷光却让祂完全识别了他的身份。


    身为瀚云宗继承人赵元瞻从出生伊始便已经历过太多危及性命的时刻,自出生起他已经历过被偷走再被救回,在他短短的十五年人生里他又有过太多被绑架又被救回的情节,他几乎立刻就能因此确定这东西是来要自己的命的。他认命般叹了口气,忍住后背的疼痛,立刻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以便自己身边的护法们找到自己。那东西见他动作,嘴角咧开一个嘴角快要开到耳根的笑容,漆黑无光的双眼在短暂的盯住赵元瞻片刻之后,祂伸出长爪向他扑过来。


    好冷。血液的流失令赵元瞻此时快要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紧紧握着手中长剑,不远处的怪物正在碾碎一名女弟子的脑袋。赵元瞻此时万分确定自己从昨日开始就已经被人下药,软筋散之类的东西,药不仅只下给了自己一个人,眼前的师兄师姐同样遭此祸害,几乎是拼尽了能使用出的几分真气护住了赵元瞻的生死。祂似乎打算把他留到最后一个折磨——看起来对赵元瞻是有一定怨气的。赵元瞻思及此处无声的笑笑,他得罪过多少人,大多只给他们留下过一个张牙舞爪的草包的印象,大概不至于恨自己于此。又或许他们要自己活着的这条命,要去用自己这个小小筹码去向爹爹交换什么好处,或者........


    永远都是这样。赵元瞻疲惫的闭了闭眼,呼吸间牵扯着自己肩头的伤口在发疼。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脑海中回想起的不知为何是自己的两位正在宗中尽心尽力打点上下的长姐——或许她们也指望自己早死,一个不省心的弟弟,从出生时便因为身怀万钧雷霆而直接害死母亲,却是父亲等待了多少年,赵家三代以来唯一继承了瀚云宗稀世雷灵根的继承人,自小便占尽家中好处,明明是个这样不合格的少宗主,却永远是被父亲护佑着的,千宠万爱的,用重重金钱与资源堆砌起来的,这样一个,废物。


    任谁都将他的天赋捧上神坛,可在这雷灵根之后的他本人似乎并没有人在乎——他也只还是一个孩子而已,没有办法承担那样多的期待,也没有能力拥有扛起整个宗门的重量。也不怪沈世桐瞧不上自己,就眼前的情景,如果是沈世桐处于自己的位置上,一定做得比自己更好罢?不像他这个废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曾经对自己这样好的,向来顺着自己也宠着自己的师兄师姐,一个接着一个因为自己而死,因为他们向来能一次又一次保护他免受灾祸,一次又一次从危难之中将自己救下,此刻他却只能无力的坐在这里,眼睁睁的见到他们一个接一个死在自己眼前,像是一只又一只能被轻而易举捏死的蚂蚁。


    他再一次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力感,而他对这样循环往复的生活感到厌倦。


    直到那怪物终于回过头来,一双闪烁着精光的兽瞳缓缓盯住了赵元瞻还在起伏的胸膛。


    赵元瞻也盯着祂的眼睛,他无所谓似的将手中长剑一扔,向祂摊了摊手,他掌心间的雷光也在这一瞬间被隐匿消失,仿佛他是一个完全无威胁的普通人。


    怪物伸出一只长爪,祂轻而易举的便把赵元瞻拎起来,细细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想要什么……?”几声咳嗽又呕出来一点血丝,赵元瞻轻声问祂,那怪物没有听清,祂把头往赵元瞻这边靠了靠,后者也向前伸了伸,一字一句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无论你想要什么……都是……做梦……!”


    那怪物惊觉抬头,只见赵元瞻通体上下在这一刹那闪烁出耀眼而刺目的雷光,琉璃似的双瞳中像是闪灼着足以惊世的雷霆,他嘶吼着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用尽全力抬起手就要往怪物的头顶拍去!


    ——


    意料之中的死亡并未到来,比雷电更快的是一道从天而降似的炽热的焰火,在赵元瞻之前利落地从后往前劈开了怪物的头颅。


    祂手中还抓着赵元瞻的身体,腥臭的脑浆溅落在赵元瞻的头上脸上,就这样直直的向旁边歪倒下去,那道庞然大物一般的躯体之后,赵元瞻看见一道逆着光的灰黑色的,胸膛起伏着,双手握着长刀的剪影。


    “沈……”他有些困惑的看着面前的人影,少女浑身沾着爆炸之后狼藉沾上的灰土,清风猎猎将她火红的裙角吹起,她收起左侧横刀,向赵元瞻伸出一只手。


    “他们的牺牲是为了让你能活下去,整个瀚云宗也需要你活下去。”少女握住了赵元瞻递来的手,她蹲下身来,一把将少年的身体拽到自己后背上,颇有些艰难的将他撑起来,“你不能死。”


    少年的身躯即使再单薄也比女孩纤细的肩头高上许多,她的手是冷的,赵元瞻轻轻回握住时,察觉到那只带着薄茧的指尖不着痕迹的瑟缩了一下。她并不习惯于异性的接触,赵元瞻的目光从她白玉似的手心上移开,难得的没有开口去说一些讨人嫌的话。他们一深一浅的向外走去,赵元瞻小心的不使自己身上的伤口触碰到沈世桐干净的衣裙,他垂下眼来凝视着沈世桐的乌黑的发顶,留意到少女的鬓边别了一朵被烟灰燎得有些蔫了的白兰花。


    她竟然也簪花么?赵元瞻意识已经有些无法回笼,他胡乱地想着,脑海中觉得它似曾相识,只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了。他的躯体很沉,沈世桐拖着他,很快他自己也无法走得动了,只听得低声在沈世桐身边道,“沈大小姐,我欠你一条命。”


    “既知道欠我的,从今以后就不要再提我们的婚事了。”少女偏过脸看了眼他,“莫要恩将仇报。”


    “呵.......”费尽全力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软话此时不出意料被怼了回去,赵元瞻只笑了笑,此时只觉得被沈世桐冷嘲热讽也认了,只趴在她肩头气若游丝的答道,“当真有这么不堪么?.....我也是会伤心的啊。”


    夜色将至,沈世桐一抬头已经不见林承诩和魔族中人斗法的光亮,心下松了一口气,林大哥大抵是已经完工了,稍后她便让月婉喊两个男弟子来把赵元瞻搬过另一条船上去。其余人不知道此处竟然出现了第二只魔种,能力竟然还在露面的那一只之上,这势必要禀告长辈们的。思及此处,沈世桐只感觉肩头一沉,她看了一眼已经晕厥过去的赵元瞻,心下盘算了片刻要不要将他放在这里,稍后找人再一起回来,步履停下片刻,还是选择把他先放在甲板上,自己也没力气接着搬动他了。


    她长舒口气,正打算短暂离开,突然间耳畔听见一阵怪异声响,似乎是一种蠕虫类生物聚集在一起时悉悉索索的动静,即刻就要出现在她身后。沈世桐警觉地看了一圈四周,画舫上一片寂静,方才听见的一切却并非幻觉。


    “沈姑娘!”


    “大小姐!”


    隔在几丈之外的那条大船上,终于有衍天宗的弟子远远瞧见了沈世桐身影,沈世桐听见有人喊她,她回过头,指尖擦亮一抹火光,向宗中弟子示意自己在这儿,又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赵元瞻。远处的月婉几人看得不太真切,月光中只能模糊看见赵元瞻的轮廓,见他瘫在那里了,吓得月婉立刻去找瀚云宗的弟子来,一同往画舫上去,生怕是自家大小姐给人打晕了放在那里的,人家一问什么情况自己也一事不知。


    一行六七个人,分了两个出去分别告知宗主和林师兄两个孩子都找着了,谢云澜一直跟着帮忙照料两宗事宜的,此时也随月婉他们过来了,带头纵身一跃便从一处船头凌空往另艘船头飞去。遥远的天际中有一声鸟鸣一样莫名的低啸声掠过,谢云澜不知为何心头一惊,他抬起头去看沈世桐的位置,顷刻之间,只见一个只剩半边脑袋的高大的黑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而少女此时对此全无察觉。


    “——”


    两宗同行弟子此时显然也见到了那道黑影,随着几声惊呼响起,沈世桐回过头去,在与那魔物对上视线的同一瞬间,她只能看见漆黑的巨爪已经向自己拍来,下一秒少女纤瘦的躯体被掀飞出去,谢云澜眼见着她只隔自己几步之遥,翩飞的裙裾似蝶翼般扬起,紧接着她重重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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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翻滚之间差点就要掉下甲板去。


    “沈姑娘!”


    谢云澜本能的要向沈世桐冲过去,少女艰难地抬起头,她大口喘着气,唇角沾着血。漆黑的夜色里粘稠得血液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她从脖颈到腰际一大片的衣裙都被鲜血染得更红。


    “道长。”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强忍着疼痛,颤抖地抬起胳膊,指向赵元瞻的方向。


    “先.....救他.....”


    谢云澜一怔,他这才想起赵元瞻也在此处,待他再回头去看时,方才跟来的几名衍天和瀚云宗的弟子已冲上前去救人了,此时正与那怪物缠斗作一团,赵元瞻的身体便作为他们抢夺的目标,那单薄的身躯似乎并不作为一个人存在,而是某种需要被抢夺的物件。


    江上风起云涌,一轮冰冷的孤月已升上枝头,谢云澜在这其中只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冷。他回头看了一眼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沈世桐,目光又重新回到赵元瞻那一边。虽已除魔卫道多年,这样外形的怪物他却的确不曾见过。蜀山派弟子向来只收先天没有灵根却想要踏入仙途的寻常之人,谢云澜的依仗也不过自己手中长剑而已,却已在短短的二十一年人生中将无数妖魔斩于剑下,因此并不畏惧,只轻舒一口气,腰间佩剑乍现寒芒,他将剑身一抬,口中喝到,“诸位闪开!”


    紧接着,左手五指捏诀,白袍为清风扬起,他口中念咒,眉心一抹淡红色朱砂样的小痣随之亮起,谢云澜抬手凌空一斩,长剑剑气霎时向那怪物面门而去。


    “唰”


    剑风削下那怪物半边肩膀之时,赵元瞻从它握紧的长爪下松开,月婉几人只见谢云澜左手中燃起一道由朱砂写就的符纸,以几乎震碎祂的力道重重拍在祂的面门。熊熊烈火霎时间从怪物的头顶燃烧起来,祂尖叫着想要躲开谢云澜扣住祂头顶的手,却始终无能为力,刺耳的哭叫声如同婴儿啼哭般令人头脑有些发晕。这怪物并不多强大,谢云澜皱着眉看了一眼地上重伤昏迷的赵元瞻,心道他们年纪尚小,对付不来也是寻常。只是这赵家公子向来身边有人护卫,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此时一个也没见到,怕不是阴沟里翻了船,才在此番糟了这么大暗算。


    “此番作恶,这世间已容不下你。”那怪物逐渐完全失去神智,谢云澜看着祂慢慢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浑浊的黑瞳中瞳孔几乎完全涣散,他轻声道,“你的同伙方才已经交代此行是冲瀚云宗少宗主而来,但并非你二人本意。我知道你们是被逼迫的。若你愿意说出背后是谁指使,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那人形怪物微张了张嘴,祂几乎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有嘶嘶气声。


    “——”


    一个名字传入谢云澜耳中。


    他并未确切的听清楚,此时更像是未反应过来一般,愣在了原地。


    怪物温顺的看着他,漆黑的双瞳中带着一种接近于卑微的渴求。


    船舷的不远处,月婉将沈世桐的身子扶了起来,后者的腹部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沈世桐用手捂住伤口的边沿,她紧咬着牙,掌心燃气的火焰燎过汩汩漫出血迹的地方用以止血。空气中弥漫起一种东西烧焦的气味,谢云澜微偏了偏头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继而五指收拢捏碎了怪物的头颅,将祂的身体扔下船去,然后快步跟上了几人,往另艘船上而去。


    “还好么?”


    几人方落到另艘船的船头时沈世桐一个趔趄险些要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过多的冷意使她眼前一片模糊,顷刻间一只手扶住她握刀的左手,同月婉一起拉住了她。沈世桐回过头去看,只见到谢云澜满含担忧的眼神。她动了动嘴唇,此时却因为距同无法说话,只能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谢云澜叹了口气,只从月婉手中接过沈世桐,带着她一同往衍天宗弟子的方向而去。


    林承诩做事周到,待沈世桐一行人回来之前,便已将这艘船上有空房间的地方都打扫了出来,供给两宗弟子居住。本身路程也不剩多远,将就一下倒也无妨。倒是衍天宗弟子在看见自家少主受了如此重的伤后纷纷簇拥上来,沈世桐耳边听见他们询问和关心的话,眼睛一个个将他们点过了,没有少人,着实万幸。


    “贾.....夫人呢?......”她偏过头去,轻声问身边一名素日里最能做事的弟子,“她可有来过?”


    “事发之后贾夫人匆匆忙忙便回来了,方才.....方才一直在哭。”那弟子抬起头,眼睛望了一眼厢房靠里的方向,“这间房是咱们跟天华门一道分的,只不过天华门弟子意见似乎挺大,不是很乐意跟我们公用一处。”


    沈世桐这才注意到那个方向的附近有非衍天宗人,她轻轻推开谢云澜,拨开面前衍天宗的人群向天华门那边走过去。


    天华门弟子之中,少妇怀中抱着一个孩子,男孩,看上去五六岁年纪,女人伏在孩子身上啜泣着,沈世桐听见她哭诉着什么,似乎在担忧孩子方才的安危,又自责自己因为打理衍天宗上下,没来得及先顾得上自己的心肝宝贝。沈世桐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虚弱,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那孩子抬起头来看她。


    他长着和自己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