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几乎泡在了血泊里，奄奄一息气若游丝，但方才的只字片语已经足够易晗想明白妹子在困惑什么了。


    “我只是血比较厚。”她真诚回答，动作轻柔地拉起妹子的手臂往身上背，“我先带你去灯光下恢复生命值，放心不会让你被撞的！”


    【恭喜！你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玩家身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时，生命值将持续下降】


    弹幕在眼前悠悠飘走，易晗无暇顾及，背起妹子就一个箭步窜到了灯光下。


    “没用的......”


    妹子在她耳边呢喃，“我们试过了，没用的。”


    “嗯?”易晗微怔，“没用？”


    妹子陷入了昏迷，没有回答。


    而与此同时，易晗头一偏，一辆幽灵车在她身后亮了灯。


    她目光变得锋利，弯腰，手托住妹子的大腿，在车撞过来时一个急转弯，朝车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出乎她的意料，幽灵车没有掉头，加速倒车径直撞了过来！


    易晗一咬牙，迈开腿，全速奔跑。


    健步如飞的易晗第一次真切认识到她现在可以跑得有多快，虽然不可能在直线赛道上跑得赢车，但她同时还足够敏捷，即将被追上时，在下一个弯道处一个横向平移，躲进了停满的车位中间。


    易晗在车位中穿梭，冲出去后再次发力起跑，稳稳驼着妹子东闪西闪，跑进光下。


    刚才的幽灵车被甩掉了，可是下一秒又被另一辆盯上了。


    “我勒个去。”


    如此这般反复了三次，易晗气喘吁吁，终于看到一根被光照亮的柱子，她躲在其后，喊妹子：“哎，喂安全了。”


    妹子没有回答，她的鲜血流个不停，易晗的衣服一片红，黏腻湿意令她后背发冷。


    真的没用？不可能啊，线索都出来了。


    易晗把妹子放下，打开系统再看一眼：


    【恭喜！你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玩家身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时，生命值将持续下降】


    线索只有这一句。


    她心头一跳。


    她想当然地认为，既然身处黑暗会掉血，那站在光里就该回血。


    可是不对，线索并没有这么说，妹子也丝毫没有好转，被她驼在身上颠了一路，反而流了更多的血。


    妹子的气息越来越弱。


    “喂！”易晗急了，这不对吧，感染区里有掉血的规则就该有回血的规则，所以规则到底是什么？！


    她剧烈地喘息，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妹子还在呼吸，还没断气，只要她能发现规则，说不定分分钟就救回来了。


    冷静，冷静，这个停车场都在玩什么？


    玩家被分配到的车辆名为共生载具，徐炜的奥迪被天花板后的机器破坏，挡风玻璃被她踢碎，徐炜人就不行了，这就是共生载具的意义。


    她没事，是因为她率先从天窗里逃了出来，假设她没出来，那下场肯定也和徐炜一样。


    “……对了。”易晗喃喃。


    她上车之后，车是怎么说的，车辆将她的分数和徐炜的分数折算在了一起。


    因为她生命值是零，分数低，所以害得徐炜的玩家数值也降了一点点。


    当时没让徐炜打开系统看一眼，说不定呢，说不定徐炜那时候的生命值也下降了一点点，因为被平均折算了。


    共生载具，人与车共生，人也与人共生，值得一试。


    易晗精神一振，不管妹子听不听得见，她高声说：“我们去找一辆玩家的车，说不定你一上车就好了！”


    她重新把妹子背起来，要找玩家，就不能安静地奔跑了，她再一次穿行在黑暗间，边跑边喊：


    “有没有人？！”


    “万老师！”


    “万老师你在吗？！有人吗？！”


    “救命啊啊啊啊啊！”


    停车场内回荡着易晗不顾形象的呐喊，她一边跑，一边喊，一边凝神去听。


    很快，她听见远处有车辆行驶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有声音的车，不是幽灵车，是玩家！


    她大喊：“我在这儿！停下来！”


    来的是什么车，易晗没看清，因为开得太快了，伴随着刺耳的声响横冲直撞而来。


    直到逼近易晗，也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易晗瞳孔一缩，全身肌肉绷紧，左边是车，右边是过道，她后撤一步向左大跨步闪开，躲进车后，却只敢停下一瞬。


    果然，来者不是幽灵车，幽灵车不会撞停在黑暗中的车，但它会。


    “卧槽！”易晗抓紧了妹子，从车后夺路而逃，身后的车辆被这辆车不管不顾全部撞翻，继续追着她撞！


    什么鬼啊！


    易晗没命地跑，跑进光里跑进暗里都没有用，身后的车紧追不舍，像是跟她杠上了似的。


    “我去他的！”


    易晗火气上涌，跑到一个有光的拐角处，一个俯身蹲下，把妹子放平，转身，站起，正面迎上撞来的车。


    让她看看这副变异躯体的极限在哪儿吧。


    车辆高速逼近，她对准车头冲了上去，单脚起跳，一脚踏上引擎盖，借着惯性另一只脚发力横扫，“哐啷——”


    踢碎了挡风玻璃。


    飞扬的玻璃碎片下，她看见了司机不可思议的眼睛，以及一张好像有点印象的脸。


    挡风玻璃碎裂，易晗动作不停，一脚踏进豁口，上半身顺势探了进去，与大喊大叫的司机擦身而过，目标明确，拉下手刹。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再撞了！”


    易晗：“……”


    万万没想到，这车的后排居然还有一个乘客，还是个女生。


    定睛一看，易晗彻底愣住：“是你？”


    而丧心病狂的司机就趁她这一怔愣，用尽全身力气一推，易晗猝不及防跌坐在碎玻璃上，司机又是一阵猛推，把她彻底推出车，放下手刹，方向盘一打，易晗一个咕噜从车身上滑落。


    这辆车就那么碾过一地碎玻璃扬长而去。


    没有补刀？是被她吓着了吗？良心发现是不可能的。


    易晗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去查看地上平躺的妹子。


    谁能想到她会招来一个神经病，妹子又被她颠了一路，现在怎么样了？


    “喂、喂醒醒。”易晗叫她，剧烈的喘息使她声音颤抖，“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


    “喂喂你不要死啊！我背了你一路你就这么死了，你对得起我吗！”


    女生慢慢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易晗还不懂什么叫回光返照，或许这就是了。


    女生的声音几乎要消散在灯光下：“谢谢你。”


    哐的一声，头顶的灯光灭了，妹子的呼吸也消失了。


    下一秒，倒在地上的身体逐渐化成了一片血水，在地上凝结成一滩暗红色的痕迹。


    【精神值-10】


    【精神值-10】


    “……”


    易晗站起来，打开系统，她的精神值只剩下51了，不能再下降了。


    她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耳畔嗡嗡作响。


    不能怪她，妹子从一开始就被车撞伤了，她或许已经想到了办法，只是出了意外。


    为什么会有这个意外，为什么会有玩家对其他玩家穷追不舍？


    万老师呢，其他人呢，出口在哪里，她没有共生载具了，难道她要出不去了吗？


    难道她要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这里打转，直到活活耗死吗？


    易晗再一次真切地体会到精神值骤降会引起什么后果，她好绝望，她难受得想哭，这不是她。


    她在光与暗中晕头转向地前行，身上的血迹渐渐干了，但她依然遍体生寒，头顶的光是冰冷的，四周的黑暗也是冰冷的。


    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她停下来，咬紧战栗的牙关，喊道：“有没有人呐！”


    “万老师！”


    “还有人在吗！”


    她发誓，哪怕现在再把刚才的神经病招来也没关系，她正好报个仇。


    她喊了很多声，终于再一次听见有车开过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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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随便谁都行，她想。


    车灯刷的照亮了她的身影，易晗拿手挡了挡脸，眯着眼睛回头看，紧皱的眉头蓦地一松。


    这是一辆路虎，驾驶座上是一张既熟悉又不太熟悉的脸。


    路虎也犹犹豫豫地停在她身前，继而犹犹豫豫地向前开，车窗降下，俞青阳一脸迷茫：“你……”


    人的音色是不会变的，哪怕好几年不见，俞青阳也隔着老远听出了易晗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现在看见了人，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易晗眨了眨眼，声线拉平：“凭什么你开路虎啊？”


    俞青阳：“……”


    好的，不是幻听也不是幻觉。


    易晗抬了抬下巴：“我能上车吗？先说好，我一定会拉低你的分值。”


    俞青阳压根没听完后半句，就打开了车门：“上来。”


    【有乘客上车，计算中……减分中……】


    【计算完毕，折合玩家得分62共生载具路虎揽胜数值58】


    俞青阳：“啊？”


    易晗：“是不是比一开始低了一点？”


    俞青阳看她：“嗯。”


    易晗点头：“是我害的，我现在精神值不高，折合下来就更低了。”


    俞青阳一脸懵逼：“你在说什么？”


    “……”易晗意识到了什么，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回去，“这是你第几个感染区？”


    “什么东西？”


    “……”


    要她在这种状况下给新人玩家做科普，也真的有点难为她了。


    感染区外，一食堂一楼，已是深夜。


    一楼有一半自习区，每个桌都有插座。现在周芷倾、何筱风和姜淮生三人的手机都在充电，三个人百无聊赖，聊天也没有心情。


    特别是看着眼睛上的数字每隔一会儿就变大一个数字，除了心惊肉跳外没有别的状态可言。


    “太夸张了吧。”周芷倾说了第八百次，“她这是挑了个多难的副本啊？什么运气啊？”


    这里面的玩家隔一会儿就死一个，这是什么屠宰场吗？


    何筱风扣着手指，她的感性相信易晗能出来，她的理性则很想问问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她还没出来吗？”


    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三人一同回头，是沙洲月。


    吃晚饭时，沙洲月和好几个男生从三楼来到了一楼，远远地和姜淮生打了个招呼，相安无事地各自吃了顿晚饭。


    沙洲月和那些人都看到了周芷倾那口神奇的平底锅，但也心知肚明肯定是道具，没人专门来问，只有沙洲月吃完后过来问了句：“易晗呢？还有两位男士呢？”


    这才得知他们都主动进了停车场这个感染区，目的是搞到一辆升级后的车。


    当时，沙洲月似是若有所思地走开了。


    现在，沙洲月在考虑：“我们刚刚商量了一下，我们也想进去试试。”


    何筱风一抬眼：“为什么？”


    “为了车啊。”沙洲月理所当然地说，“学校里的东西迟早会吃完，我们迟早要出门，补充物资回来。”


    他们学校附近只有小摊小贩，真想找物资肯定要往远了跑，车确实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万一有朝一日要离开学校，车就更重要了。


    何筱风伸手一指：“可是这个感染区好难，一会儿数字就大一个，说明里面死了一个，你们知道吗？”


    “知道，人数格子嘛。”沙洲月看上去满不在乎，“我只想要车，完成A级就行了。”


    “对。”和沙洲月一起过来的、一直没说话的男生开了口。


    他就是那个人高马大，曾在食堂三楼想让易晗分他们一半花露水的男生。


    姜淮生看见他就不太爽：“你干嘛？你也进去吗？”


    男生点头。


    沙洲月：“而且吧，还有一队人也进去了，他们前两天跑来了食堂，据说之前都躲在超市里，他们问我完成任务能获得什么，我说了，他们就也进去了，估计也是想要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