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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系统让我左右为男

    第51章 第 51 章 如果你受伤


    等到江望昀回家的时候, 江爸江妈早已经在家里休息了。


    打开房门,江望昀看到此刻江爸爸围着围裙正在家里拖地,江妈妈坐在沙发上似乎在读一本不知名的书。


    两个人注意到他的第一秒就立刻伸出手和他打起了招呼:“回来啦?”


    “祁清那边还好吗?”


    江望昀把自己手里的书放下, 他知道自己的爸妈今天是刻意等在这里的——妈妈没有去书房。


    来自家庭的温暖让江望昀舒服了许多, 可是他抬起头来看到自己熟悉的父母的面容, 想起了自己刚刚才知道的关于自己身世的真相,他的心又忍不住沉了下去。


    江望昀轻轻地“嗯”了一声, 把书放在了玄关的位置,慢吞吞地回了自己父母第二句话:“他还好。”


    只是看着自己的父母,他心里的话还是有些忍不住了:“话说,爸妈, 我回来的路上听到一个新闻。”


    他假装自己要去厨房喝水, 假装在闲话家常, 但是自己的耳朵其实早就已经竖了起来,等着自己父母的答案:“好像是有个家庭发现自己家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是抱错的……”


    “你们觉得那个父母会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孩子白养了吗?”


    这个对话有些出乎意料,江爸江妈也显然也没有多想,江妈妈甚至没抬头:“养了十几年, 那和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呀?”


    江爸爸一如既往地附和道:“那可不,只要不是孩子嫌弃自己, 再养个十几年, 不是——二十年三十年都没有问题!”


    江母听了这句话, 抬头开他玩笑:“万一人家本来是个豪门来着呢?”


    “豪门?要真是豪门,那我们就和我儿子过上好日子啦!”江父挺直了自己的胸膛,


    他甚至伸出手去拍了拍正拿着水杯的江望昀的肩膀。


    “好儿子,你说是不是?!”


    江望昀觉得自己此刻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他的眼前有些模糊,一时之间竟然还是觉得有些想哭。


    他片刻之后他吸了口气, 笑了,他和自己的父亲说:“那当然。”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轻巧地带过了,江爸江妈对于不知道哪里来的新闻不是很有兴趣。


    他们转过头去看自己儿子,显然对另一件事抱有极高的热情。


    “对了,儿子你之前不是想告白的吗?你告白的结果怎么样?成了吗?”


    自家儿子和祁清虽然遇到了大难,但是两位都没有什么事就让两夫妻放下心来,忍不住关心起了八卦。


    江望昀听到这个疑问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最后瘪起了嘴巴。


    看到自己儿子这个反应,江爸爸江妈妈此刻对视了一眼,大概猜到了是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口安慰,就听到自己的儿子此刻大声说。


    “虽然……虽然他没有直接答应,但是他也没有拒绝我呀!我还是很有希望的!”


    刚刚还想要安慰自己儿子的话语此刻被憋了回去夫妻两个相视一笑,江爸爸用力地一拍江望昀的后背:“这才是我儿子!”


    “不管遇到什么事,别气馁!都不是什么大事!不管再怎么样,你爸妈不是还在这里支持你呢吗!”


    江妈妈微笑着点头,显然非常赞同江父的话。


    江望昀站在原地,他垂着眼睛,眼眶发起热来,但是此刻他的心是飞扬的,就像逐渐升起的气球,重新恢复他的自信和勇气。


    他从来不是什么累赘!


    就算现在的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事,他早晚也能找到答案的。


    他这次回应的声音大了一点:“嗯!”


    不过江爸爸最后又重新嘱咐了他一遍:“谈恋爱可以……你可千万别耽误人家学习啊!”


    江望昀又想哭又想笑的:“嗯。”


    *


    江临渊听到自己的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然后他便站起身去开门。


    房门轻轻地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江临渊在确定了对方身份之后才把房门彻底拉开,然后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他的表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微笑着和对方说:“是睡不着吗?”


    然后他的眼眸迅速地一垂,而后露出了羞涩笑容,声音也压得又低又轻快:“还是想我了?”


    祁清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他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你刚才想对江望昀做什么?”


    沉默。


    江临渊望着他,温柔的眼眸此刻逐渐冷却。


    最后对方垂下眼,不知道是不是祁清的错觉,他似乎听到江临渊格外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江临渊把自己的脸颊轻轻地偏向一边,他英俊的面孔一半隐藏在黑暗之中,眼眸也黑沉,语气却是格外轻快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是他先向我动手。”


    祁清知道此刻的江临渊正在避重就轻,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他向前一步逼近了对方,尝试和江临渊对视:“……你骗不了我。”


    他们认识实在太久太久了。


    “你想把江望昀怎么样?”祁清逼近一步,问道,“杀了他?”


    听到这句话江临渊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


    之前强行掩盖住的冷漠和杀意此刻再也不加掩饰地扩散而出。


    江临渊的语气分外冷漠,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祁清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收紧,最终开口道:“我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在我死了之后,你看向江靳桓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你看得可真清楚啊,祁清。”江临渊说,甚至没有称呼他惯用的昵称,他只是看着祁清的脸,“那你知道我在看他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祁清站在那里没动,任由江临渊向前一步,对方格外有压迫感的动作几乎让祁清沉默下去。


    于是江临渊继续道:“我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么幸运,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用经历,为什么他还能笑嘻嘻地什么都不担心?”


    “凭什么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有你来帮助他?扫平一切障碍?”


    凭什么。


    现在的江望昀拥有他所想要的一切,而他只有祁清。


    但是这唯一的光芒,说不定还要和对方共享。


    所以……


    他骤然扭过头去,没有看祁清,像是生怕过于暴烈的情绪伤到对方,目光沉默地注视着房间中某个黑暗的点,最后嘴唇微微张开,说道:“……我嫉妒他。”


    各种难堪又悲伤的情绪在江临渊的脑海中反复翻滚,可可笑的是他最终的宣泄手段竟然只是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祁清的眼眸落在江临渊的身上,眼底分外触动。


    祁清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经历过什么样的人生。


    但他每次都会被江临渊流露出来这样自毁的情绪而震撼,他想要开口去安慰对方,但是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是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临渊。”


    “……别叫我。”


    祁清抬起头去看,发现江临渊一张藏在阴影里的脸此刻眉头紧锁着。


    “我有多少次想过……为什么我不去死。”江临渊忽然这样开口道,“当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就是个笑话。”


    “就连你,也是为了救他的命,才来到这里的。”


    在之前他确实会以为祁清为他而死是不幸的意外,但是世界合并之后,他就没办法这样欺骗自己了。


    祁清确实是有目的而来的,江临渊告诉自己可以忽视这件事情,这并不重要,不管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自己和对方的相处是真的,自己对他的爱意是真的,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江临渊觉得自己情绪上的那根线,已经在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断。


    “既然如此,我杀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大部分的时候江临渊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上次对方如此脆弱还是那天喝醉了酒,抱着自己哭的那个场面,他们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地对峙过。


    清醒的江临渊更像是一块易碎的琉璃,祁清伸出手想要努力地护住他,却不知道怎么办。


    而且……


    祁清想,江望昀不能出事。


    祁清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只知道处理任务的机器,67曾经无数次劝他照顾自己的身体,但是祁清又无数次地拒绝了对方。


    可是哪怕祁清觉得自己是机器,此刻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劣。


    他不知道如何呵护江临渊,却知道对方的死穴。


    他心里掂着沉甸甸的痛苦,但最终还是说:“如果你杀了他,我会消失。”


    江临渊的肩膀颤了一下。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祁清很想和江临渊说些什么,但是他却觉得自己那颗平时算得上是聪明的大脑,此刻却运转不出来任何一点点适合在这个场合下能安慰对方的台词。


    祁清沉默了半天之后伸出手,手指刚刚要搭在对方的衣服上,却听到江临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说:“你回去吧。”


    江临渊知道祁清在担心什么,于是他对祁清说:“……我暂时不会动他。”


    祁清轻轻地“嗯”了一声,身体却没动。


    他不知道此刻他自己真的应该离开还是不应该离开,如果他不走的话,又如何能够安抚对方呢。


    安静地陪伴在对方足够吗?这样的陪伴会不会让对方更加难过?


    祁清脑子里面闪过了很多这样的片段,他手足无措,面对再艰难的任务他都从来没有这样不知所措……


    甚至他有些无助。


    这时候他听到江临渊问他:“你爱他吗?”


    祁清没有骗他,他说:“我不知道。”


    江临渊又问:“那我呢?”


    祁清说:“……我不知道。”


    他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是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最后他缓缓开口:“……好好休息。”


    他最后说了一句自己内心的话:“如果你受伤,我会很难过。”


    第52章 第 52 章 我不能是拖累


    祁清的目光跟着半空中那个飞来飞去的小炮弹跑了好一会, 一直持续到他都有点困倦了,准备合上眼睛,67才终于降落在他的枕头旁。


    此刻身上的蓝色光芒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代表着此刻67过于愤怒的心情。


    初出茅庐的系统67从内发向外发出的愤慨:“这次发生了这么重大的系统失误, 我一定要去找主系统讨一个说法!”


    “凭什么我们宿主这么辛苦!”


    “这件事情会不会带来什么不能够预料的后果!”


    67义愤填膺, 和他的表现不同,祁清此刻却是格外的镇定, 面对此刻异常愤怒的系统,祁清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触摸拥有实体的系统的脑袋,和此刻对方愤怒得像个小火焰似的样子完全不同,对方的手感摸上去就像一个凉凉滑滑的小史莱姆。


    甚至还有一点□□弹弹的。


    “我这就去找主系统算账, 让他把我们的世界重新归成原样!”


    祁清的手指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江临渊和江望昀的脸, 江临渊的悲伤此刻让祁清呼吸困难, 无数的话此刻堵在了他的喉咙口,让他一时半刻却说不出话来。


    于是最后他说:“与其让世界合并还不如管他要点积分?”


    祁清这时候只觉得自己太过笨拙,没办法彻底地拯救他们两个。


    但起码……他要陪在他们的身边。


    他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们的感情,但是祁清知道, 现在他不能失去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67此刻的义愤填膺突然停顿了,它抬起头看自己的宿主。


    祁清对着它轻轻地点了点头, 循循善诱:“对啊, 你看现在世界合并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没有一点坏处, 不是吗?”


    “江临渊的帮忙,甚至还能变得更加直接,这难道不好吗?”


    67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说得对!”


    看到成功忽悠了自己系统的祁清此刻轻轻地呼了口气。


    想到现在世界合并的现状,祁清图穷匕见:“但是这个系统失误确实挺大的……你说赔我们20万系统积分不过分吧?”


    67身上的浅蓝色火焰瞬间淡下来了不少,小小的蓝色系统团子向着祁清的方向蹭了蹭, 产生了相比于生气以外的另一个方向的躁动。


    67的语气也突然变得兴奋了一些:“宿主,那我觉得20万积分有点太少了吧?”


    祁清看着67,嘴角一挑,一人一统,面对面奸笑就像商量着一起来干坏事的坏小子:“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67猛然一挺胸膛:“30w你觉得怎么样!”


    祁清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他带大的系统!


    67立刻迅速地在自己的光脑里面进行了“人类砍价名场面”信息检索:“好,那我就先从50w积分喊起,中间给它点砍价的空间?”


    祁清点了点头,显然67的主意正得他心。


    一人一统靠在一起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系统,第一次打算出去坑自家的主系统,还让67有点兴奋,它摩拳擦掌,在大脑里面打了几遍草稿之后就打算去找主系统算账了。


    67“嗖”的一声要飞出去一样,而后一个急刹车,又飞了回来。


    它在离开之前还在担心自己的宿主。


    “宿主,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要像上回一样,我一回来的时候你就在火场里面了!”


    小小的67胆子简直都要被吓爆了!


    祁清抿了一下嘴角,想忍着笑,但是最后还是没憋住,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对方□□弹弹的史莱姆小脑袋给他无上的触摸体验。


    祁清没忍住用力地捏了一把又一把:“你去吧,我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江靳桓失踪,现在又有时空异常,大概没有比这里更加安全的地方了。”


    *


    系统世界是由数据组成,墙壁上都是0和1的数字流光,而这些虚拟的泛着光的数字组成了一面又一面的墙壁,把系统世界分割开来,进行不同的工作。


    而系统所提到的主系统就在其中的某个房间里,它和67这些小系统不一样,它停在最中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超大型的计算机,这一整个空间都是它的范围,每个地方都是它感知这个世界的触手。


    此刻它正认真地扫描着每个世界运行的数据,如果运算成功没有问题,就会在这个小世界上打上一个“无误”的标签。


    当然也不是各个小世界都这么顺利,在扫描到其中的某一个之后,主系统沉默了。


    而后又是持续的针对小系统的世界进行持续扫描,渐渐地,它发现这样出错的小世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不停有小世界的错误报告弹出,最终密密麻麻地堆在了主系统的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到这么多报错的小世界,哪怕是主系统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气声。


    往房间外面看,此刻房间的外面热热闹闹,一大片不同颜色的小团子正在外面排队,五颜六色的团子此刻堆在那里,叽叽喳喳,等着和主系统汇报这次的bug。


    主系统再一次任劳任怨地把所有小世界危险的等级程度以及宿主紧急程度给排了一遍,只是其中有一个小世界让他有些迟疑。


    这个小世界上的标注是。


    【世界变异程度:高


    危险程度:高


    宿主需求:低】


    主系统的目光定了两秒钟,最终这个小世界的处理优先级便被以最快的速度被移到了最下面去。


    在这个小世界的下面,标注了一行小字——【感情剥夺】。


    “无情的任务机器,一定能够顺利完成的。”


    *


    “想要喝点什么吗?水,苏打,咖啡果汁还是什么别的?”


    祁清和江临渊以及江望昀三个人一起在祁清的房间里,各自忙碌。


    祁清此刻正在查看江家的官网,而另一边的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人看似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


    祁清的目光在网页中快速浏览,又迅速打开江家各位负责人的私人微博等等—— 都没有提到江靳桓。


    但是祁清相信在这看起来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定不为外人道的风起云涌。


    那么想保证江望昀的安全,趁着江家内乱的工夫,尽快把江望昀送回江家,他有了继承人的身份,安全性能提升不少……


    祁清的手指一边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大脑里飞速运转着后面的事,但下一秒江临渊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对方伸出手拿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杯子,轻轻地磕了一下,似乎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祁清抬起头,和对方的眼眸对视。


    昨天他们单独对话时发生的事像是某种错觉,此刻江临渊的眼眸平静无波,甚至还荡漾着奇妙的温柔。


    祁清开口回应对方,面对对方的时候,心里还有奇妙的愧疚,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喉咙都哑了,只是压低了声音说:“……果汁就好。”


    江临渊立刻就立刻转头去准备果汁去了,他走到一半甚至还不忘温声提醒:“稍微等一下,果汁鲜榨得更好一点。”


    坐在一边的江望昀:“……”


    他坐在那里,目光一会儿停留在江临渊的身上,一会儿又停在身边的祁清身上。


    他也想说点什么表现一下,但是光是坐在祁清的身边,刚刚他吸了一口气,他就紧张的脸颊通红,这个时候他手指悄悄地敲了两下,最后又猛然一下收紧,总算是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清、清清。”


    他第一次尝试用这种称呼,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那个……”


    你饿不饿,我给去准备吃的。


    这句话还没说出来,江临渊就走回来了,对方手里端着果汁杯,里面是色泽鲜亮的橙汁,还细心地插了一根吸管,江临渊补充说:“不是纯果汁,你今天出门出得忙,饭都没来得及吃,里面放了些牛奶和蜂蜜可以补充营养。”


    说完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望昀感觉到江临渊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落下了一下,而后他开口说:“早餐已经让厨房准备了,都是清淡好消化的,应该快送到了。”


    一下子把江望昀原本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憋憋屈屈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目光在早有准备的江临渊的身上动了一下。


    他的心沉了两秒钟,但还是立刻打起了精神,他转头去看祁清的界面——显然是早已经在旁边暗戳戳地看了半天了。


    于是他主动凑了过去,开口道:“清清,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吗?”


    他看着对方关注江家官网,十分努力地分析着现在祁清的思路:“你是要观察现在江家的动向吗?确实现在江靳桓生死不明,江家内部……”


    江望昀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他抬起头,用怀疑的语气和对方说道:“你是想让我回江家吗?”


    听到这里祁清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而后他转头去看江望昀:“嗯,这样对你最安全。”


    让江望昀以这么快速的速度,毫无芥蒂地投入一场全新的风暴,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对于对方来说是一件太残忍的事了,祁清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怎么安慰对方,但是到这个时候,他第一时间竟然也只能想到逻辑。


    有的时候祁清真的痛恨自己从来想不出安慰别人话语的大脑。


    于是祁清沉默了两秒钟,还是闭上了嘴。


    这时候他突兀地听到了江望昀的声音:“好。我怎么才能回去?我会想办法配合的。”


    祁清对对方的这个反应有些惊讶,显然江临渊也是如此,他们两个一起转过头去看江望昀,发现对方此刻眼眸灼热直接,甚至手指都紧紧攥住了。


    “我知道这次的危机还没有结束。”


    他的目光快速地停在祁清的脸上,而后又耳朵发热地迅速移开。


    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他的父母,还是为了……清清。


    他都坚决不能退缩,他只能越来越好。


    他绝不能当拖累。


    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说:小江崛起吧——!!!


    第53章 第 53 章 吵吵闹闹吃早饭


    这句话说完, 江望昀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放松了一些。


    “至于你应该怎么回到江家……”祁清坐在那里,似乎在思考, 而后他的目光缓缓转移到了一旁安静的江临渊身上。


    对方很安静。


    江望昀觉得有些奇怪。


    对方对他一向冷淡, 但是对方给他的感觉却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江临渊是十分直白的厌恶, 以及明晃晃的杀意。


    而此刻对方似乎收敛了锋芒,变得安静了许多。


    而面对祁清此刻分外干脆的目光, 江临渊先是沉默了几秒钟,而后才把自己的目光缓缓地落到窗外:“我当初能顺利回到江家是来自一份亲子鉴定。”


    “在陈习手里。”


    听到这里祁清就瞬间就想起之前江永元曾经在办公室里的话——“陈习?他找我干什么?我现在哪有时间搭理他,让他滚回自己的实验室。”


    所以那时候陈习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江永元做交易,只不过被对方拒绝了吗?


    祁清的眼眸一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陈习能够获得江望昀的亲子鉴定资料, 但是他对这个人有些了解。


    ——目前正在江家某实验室负责人, 江明轩的父亲,入赘江家。


    根据之前江明轩的描述,他父亲醉心研究的人,对其他所有事情似乎都不屑一顾。


    那么对方在节骨眼上联系江永元的理由也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实验室出了问题, 他需要和江永元交换情报!


    但是这辈子不同了,有了祁清带来的变化, 故事时间线大大提前, 江靳桓失踪, 江永元失去了和陈习交易的理由。


    现在的陈习正是需要一个交易对象的时候!


    祁清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他站起身:“那么我找机会去和陈习谈!”


    江临渊的目光定在祁清的身上,虽然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眸底已经晕开了笑意,而目光转向江望昀的时候又变成了单纯的冷漠。


    江望昀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有些着急了, 少年立刻站了起来,急声询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在听到祁清介绍完来龙去脉之后,江望昀果断站起身了:“我去,我去谈。”


    他看到祁清的表情中有些犹豫,江望昀立刻上前补充了一句:“我本人出面会比你出面要更有诚意。”


    他生怕祁清不同意,于是继续补充:“不过无论是你去还是我去,我们都需要其他更有力的东西,让陈习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这段时间可以好好准备。”


    江望昀下定了决心,那就会马上开始行动,而行动这种事什么时候都不能算晚。江望昀下意识握住自己的手指,认真地看着祁清的脸,用镇定的语气和对方说:“相信我。”


    不会再让你独自负重前行。


    哪怕江望昀现在还觉得他们所讨论的这些事仿佛泡沫一样,对他而言依然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恍惚,但他已经做好了承担所有的准备。


    他的目光紧紧地定在祁清的脸上,目光坚定又炙热,少年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喷薄的爱意,于是只能把这些都寄托在行动里,倾注在自己的眼神里,对方还没有什么反应的时候,江望昀先把自己看了个面红耳赤。


    他抿了抿嘴角,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


    江临渊在一边安静地听了半天,在这一秒异常精确地咳嗽一声,开口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他的目光往一边的墙面上瞥了一眼:“再不吃饭就赶不上清清早自习了。”


    江望昀一下又把自己刚才要说的话被憋回去了。


    他把自己的目光恶狠狠地瞪在了一边若无其事叫两个人吃饭的江临渊的身上。


    江望昀悄悄地磨了磨牙。


    臭绿茶!


    但是这次江望昀还是没能忍住,他立刻伸出手,一把拉住祁清,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我们这次一定能成功的,再也不会发生那些事了——”


    “我会安全的,你也一定——”


    会安全的。


    “今天准备的是中式早餐,还准备了山楂包,不会太甜,清清你会喜欢的。”江临渊再一次分外自然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甚至还伸出手无比自然地捞了一下祁清的肩膀,想要把对方顺便拉走。


    江望昀:???


    不是,这个绿茶?!


    但是祁清显然听到江望昀的说,祁清对他微微一笑:“嗯,会安全的。”


    江望昀:“!!!”


    江望昀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瞬间一烫,脸颊上的热度再一次迅速滚到了额头,江望昀吸了口气,也跟着轻轻地说了句:“嗯。”


    *


    江临渊当然是不想管江望昀的死活,甚至在他现在的认知之中对方如果死了的话江临渊反而更方便一些。


    但是他现在没有抓住祁清的身后到底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死而复生地回到他的身边来,更重要的是,清清说……


    如果江望昀死了。


    他会消失。


    这让江临渊不得不重新考虑江望昀的存在。


    他比江望昀拥有年长十岁的经验,更雄厚的背景实力,也认为自己拥有更加炽热的爱意。


    毕竟,江临渊想,除了祁清他什么都没有了。


    江临渊的目光微微抬起,看着此刻站在后面傻乎乎的脸已经红到脖子的江望昀。


    还是,碍眼。


    如果他能够更快地弄清祁清的秘密……


    江临渊深深吸了口气。


    *


    现在这个拼接的怪异房间现在也不方便仆人随便进来,江临渊只让他们把食物放到那边的客厅位置。


    江望昀甚至没听到仆人应和的声音,只能看到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看来江临渊对于江家的管理很严格。


    江家的早饭可以说是非常丰盛,各式各样的食物都有,刚才江临渊提到的奶黄包也放在分外显眼的中央。


    江临渊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准备入座,当然他在入座之前还不忘先伸出手给祁清拉开他的座位。


    这让平淡的反应更加彰显了现在江临渊的财富地位。


    但这并不能刺激到此刻的江望昀。


    江临渊不理他没关系,江望昀自己找了个祁清旁边的位置坐了,看了看桌子上的吃的,他没敢轻举妄动,悄悄地把自己的目光往江临渊的方向瞟了一下。


    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生怕江临渊那个大绿茶趁着他一个不注意,又悄悄地做了什么别的事情来。


    然后他看到此刻的江临渊伸出筷子正在给祁清夹菜。


    江望昀一下子坐直了。


    江临渊十分清楚祁清的口味,此刻筷子已经探出去夹了一个山楂包来。


    江临渊看似目光坚定不移,但实际上目光一边悄悄看着祁清的反应,一边又越过对方悄悄看自己情敌的反应。


    他假装自己的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实际上紧张得要命。


    这么多年来江临渊从来没照顾过任何人,哪怕是他举筷子的这个动作看起来如此生涩,但是在江望昀的面前,他依然表现得自己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把山楂包夹到了祁清的碟子里,却在筷子落下来的那一秒,不小心把山楂包给戳露了一个洞。


    江临渊:“……”


    看到对方并没有注意,他手疾眼快准备把山楂包夹到了自己的碗里,重新给对方夹了个完整的。


    但是祁清却已经把他弄破了的山楂包夹起来了,并且吃了一口,显然酸甜的口感让祁清很喜欢,对方冲着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谢谢,我很喜欢。”


    江临渊的筷子停下了,他看着对方的笑容,最后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轻轻地笑了。


    有的时候哪怕做得没有那么完美也无所谓。


    江临渊抿了一下嘴角。


    但是很快他就听到了那边江望昀的声音:“清清,尝尝这个!这个馅儿特鲜!而且绝对完整!”


    听到“绝对完整”四个字的时候,江临渊下意识伸出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食指的指尖轻轻地擦过了自己的眉骨。


    轻轻地撇过眼去,看到果然一只完好无损、皮薄馅大的漂亮烧卖停在祁清面前的碟子里。


    江望昀看向他的眼神里甚至充满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的骄傲。


    有些人是真的烦。


    手枪还在衣兜里。


    啧。


    *


    祁清刚刚吃下江望昀送来的漂亮烧卖,自己的碗里就放了一筷子青菜,转头是江临渊送来的,祁清的嘴巴里还塞着烧卖,于是乖巧地冲着江临渊点了点头。


    这口饭还没吃完,甚至还没咽下去,面前的盘子里又凭空变出来一个牛肚。


    一转头江望昀在冲着他笑。


    祁清:“……”


    他只看到自己面前的盘子上一阵刀光剑影,两个男人的声音你来我往,祁清面前的盘子里迅速堆成了一座小山,最开始完整的青菜和牛肚都已经被掩盖在最下层,找也找不到了。


    看着完全吃不下的一桌子东西。


    祁清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他握紧了自己的筷子,微笑着看着两个男人说:“……你们两个不许浪费食物!”


    江临渊:“……”


    江望昀:“……”


    两个人沉默了一秒钟,江临渊优雅地撇过头去,江望昀状似无意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感情的事先通通给我放在一边——”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江家的事处理完!”


    祁清看着江临渊和江望昀的眼睛,对他们下正式通牒:“你们不许内讧!”


    “内讧的人……”祁清十分努力地抿了一下嘴唇,半天竟然都没有想出什么解决方案,他觉得自己也是没救了,于是最后说了一句:“!不许吃早饭。”


    祁清说完这句话只想捂脸。


    他自己都觉得这句威胁太无力了——


    作者有话说:清清你其实有其他更有力的威胁……[让我康康]


    第54章 第 54 章 病倒


    此刻房间里空空荡荡, 祁清去上学,江望昀则是回了家,而江临渊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沉默地看着宿舍那半边的大门。


    不知是不是祁清的疏漏, 在这两个世界合并之后,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测试过这两个房间合并后对他们的影响。


    比如——他们能不能穿越这个时空的缝隙,来到对方的世界。


    江临渊向前走了几步, 伸手握住了宿舍的把手。


    如果能够打开——


    那么他就能看到十年前的世界。


    江临渊觉得自己镇定,伸出去的手指却微微发抖。


    他很少提起自己十年前的事,那是他幸福的过去,但越是幸福的过去, 对于江临渊而言, 就越是带着刀子。


    他压着自己的手指, 搭在了门把手上,然后用力向下摁。


    老旧的把手,坚若磐石纹丝不动。


    江临渊的动作急促了几分,他再一次尝试往下面摁了一下, 那里依然纹丝不动。


    江临渊不再做这些无谓的尝试,他沉默地收回手, 目光落在了宿舍那扇小得可怜的窗户上。


    那扇窗户正开着, 江临渊也能透过那扇窗户看到窗外操场的风景, 现在正是上课的时间,学校里除了零零碎碎的几个体育生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学生在这里。


    于是他又做了一次实验,江临渊伸出手探向窗外。


    就在他触碰到其中某个位置的一瞬间,江临渊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似乎被什么无形的玻璃挡住了。


    他再一次轻轻地向前用力,这次那奇妙的玻璃感也变得更加明显, 整个窗户上的风景似乎都跟随着波动了一下,在某一个瞬间变成了磨砂玻璃一样的质感,连带的窗外的风景都变得模糊了。


    不过这样的状态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很快那窗户又恢复了原状。


    好吧,看来他没办法出去。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方法,去探索这个世界的秘密。


    *


    祁清抬起头状似十分认真地在听着上面的数学老师讲课,实际上自己的大脑里面在快速飞转着关于江家的事。


    现在江家混乱正是他们想办法的回去的最好机会……


    拿出陈习想要的。


    如果现在只是告诉对方,如果他们夺权成功就能支持他的实验室未免也太过画饼。他们需要一些更有力的,现在就可以拿得出的支持。


    祁清按照这个线索一路细细地往下想,想着想着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乱了。


    他的大脑恍惚了两秒钟才恢复了正常,一抬头,看到的是台上的数学老师在滔滔不绝,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各式各样的公式就已经写了满满的一黑板。


    祁清轻轻吸了口气,最终把注意力放在了讲台上老师的身上。


    如果思考江家事太累的话,就换个脑筋学习。


    这段时间实在是遇到太多意外,也实在是太过忙碌,哪怕是祁清曾经重生过一次,但是面对高考如此繁重的学习任务,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被落下。


    现在在学校的成绩是他能在学校这个位置获得更多自由的金牌。


    祁清呼了口气,跟着老师讲话的节奏认真听讲,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前再一次产生了漆黑的眩晕。


    祁清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压住了此刻突如其来的眩晕。


    哪怕他知道此刻江望昀没有在学校,但祁清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向自己旁边的位置看——那里空空荡荡的。


    最近可能确实是太累了。


    祁清深吸了口气,强撑着精神继续写着笔记。


    祁清甚至现在还在用的钢笔,他的字很漂亮,他笔记上面的字就好像一道漂亮的跳跃音符,祁清轻轻地吸了口气,可是写着写着,他就觉得自己面前的字变得模糊了。


    最终祁清没忍住,他伸出手向老师报告,然后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向洗手间。


    用冷水洗把脸就好了,他这么和自己说。


    类似这种事情,他在做新手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也许是这段时间被江临渊和江望昀呵护得太多,他的身体背离了自己的意志,反而矫情了起来。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挺挺就过去了。


    祁清这样对自己说。


    这样的眩晕是一时的,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他伸出手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洗脸,当手指接触到自己的脸颊时他才恍惚地觉得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祁清没说话,只是继续给自己洗脸,但是下一秒,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一头摔了下去。


    甚至就在他摔下去的前一秒,他大脑中意识还在自己运转。


    ……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才会下课。


    那时候就有人来发现他了吧?


    *


    对于江临渊而言,虽然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到他的人身安全,但是掌握一个规模又扩张了两倍的江家,江临渊也足够忙碌。


    之前因为零件良品率不够格的陈家此刻正在向他们发难,对江临渊来说虽然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事,但是他们也像只跳蚤似的,让人觉得十足的恶心。


    之前的陈家和江家是同一个领域的对手,现在江家已经转型成了对方难以企及的程度,而陈家也只能成为江家许多可以选择的供应商的众多一个。


    现在他们家反扑上来。


    难不成是疯了吗?


    江临渊的眉头微微皱着,低头看自己手中的报告,手指轻轻地在自己的桌面上敲了几下。


    但是现在陈家还有点用,直接把陈家处理掉还有些麻烦,现在这种情况不如想办法让他们换一个家主,起码是听话的那种。


    江临渊安静地坐在那里,认真地想了几秒,而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开始对自己的下属下令:“帮我约一下陈军国,问问他对陈家有没有兴趣,他会答应的。”


    他有条不紊地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条一条吩咐下去,电话那边封乐一条一条地处理,把江临渊的日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江临渊再一次打开了自己的摄像头——他今天还有一个面向全部员工的会议要开。


    他的眼神还是首发果断的冷漠,当摄像头打开的那一秒,江临渊的嘴角微勾,展露出冷静,专业,温和的企业家形象来。


    “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


    这基本就是江临渊每天工作的日常,在完成会议之后,他还要对最近公司内部发生的问题进行答疑,无论是涉及哪一个部门,还是多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江临渊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并且快速回应。


    这种类型的会议,江临渊每个月都会有一次。


    随着江临渊的一个个完美答案和解决方案的提出,今天的会议内容终于到达尾声。


    江临渊甚至还有时间去看了一眼自己屏幕上面的日程。


    那么接下来就是去工厂……


    就在这一秒,江临渊的手机骤然报警。


    江临渊的脸色一变。


    ——祁清。


    他为祁清脚上套的脚环产生的数据异常,此刻正在向他报警!


    刚才还平稳流畅的思绪戛然而止,江临渊的手指下意识颤了一下,而后他紧握成拳,强行压住自己此刻的手指。


    封乐协助江临渊结束了今天的会议,刚想和自己的老板说话:“江总……”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临渊已经站了起来:“把后面的事情全部推掉!”


    封乐愣了一下:“老板?”


    可是他没有得到江临渊的反应,对方已经匆匆推门离开,封乐只能在房间里看到离开的身影。


    ——甚至他连自己的视频都忘记关闭了。


    封乐张了张嘴,没说话。


    而江临渊的心脏都快要飞起来了,他看着自己手机上的示数。


    ——163。


    祁清已然飙红的心率。


    发生了什么?


    是江靳桓?


    还是什么别的?


    江临渊三步两步冲进了房间。


    拼接的房间此刻依然看起来如此奇妙,但是江临渊已经不在意了,他冲到了房间的另一侧,用力摇晃着此刻宿舍那边的大门。


    可是和上次一样。


    那看起来破旧脆弱的锁头此刻纹丝不动,江临渊没说话,此刻看起来和之前尝试这个房门时的游刃有余感完全不同。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门锁向下压,门锁动也不动。


    江临渊的胸膛用力地起伏几下,而后一脚用力地踹在了门上。


    脆弱的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脆弱的房门甚至被踹弯了些许,但那房门都没开。


    江临渊深吸一口气,他没说话,表情却无比阴沉恐怖,他冷静地站在那里,冷漠地巡视着房间里的一切东西,空气此刻安静得可怕,似乎都凝固成了一整片。


    最后江临渊找到了一个装饰用的摆件,很重,江临渊睡下眼眸,而后用它往门上一砸。


    看起来异常破旧且脆弱的房门此刻是这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


    江临渊无论如何也打不破。


    而后他的目光又转到了一旁的窗户上,同样的,那扇透明的门也没有能够让他如愿,手臂上的青筋隆起顺着西装的袖口延伸出来,一路蔓延到了手背。


    他挥舞着摆件一下一下地沉重砸过去。


    可是同样这个世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依然没有打开。


    江临渊冷漠地看着那里,最终手指脱力,手中沉重的装饰品摔了下去。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却低沉又含混不清。


    最后,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混乱地喘息。


    他抬头看着窗外,外面的天气逐渐暗了下来,但是这似乎并不影响操场上学生兴奋地跑来跑去,学校门口来往车辆络绎不绝。


    一片充满生机的,触手可及的景象,而他却像被封印在一个透明的棺材里。


    自从那年之后江临渊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无能为力的情况。


    他已经掌握了无数人无法企及的资源,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推开一扇窗户也不能。


    天上的乌云逐渐聚拢——要下雨了。


    黑色的云层已经堆成了厚厚的一层,惊雷此刻从厚厚的云层里面传出来,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巨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


    而江临渊从这个玻璃窗往外眺望出去,他能够看到整个学校似乎正处于正常运行的状态,并没有着火或者发生任何大规模意外。


    也没有救护车进出。


    这让他有些放下心,但却又完全没有办法放下来。


    他垂下眼睛,看到自己手机上心率的变化。


    150——132——120——110——100.


    心率已经逐渐放缓,但是江临渊却能够感觉到此刻他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膛里面拼命地跳动。


    这时候江临渊看到了一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此刻稳稳地停在了学校门口,虽然外面的天气几乎已经漆黑一片,但是他还是从对方下车的身影能够看到——那是江望昀。


    江望昀应该是接到了消息,他从出租车上跳下来,不顾外面的瓢泼大雨三步并作两步就迅速地跑到了教学楼里。


    还有点用。


    江临渊的心脏此刻缓过来了不少,他用力地贴紧了宿舍的玻璃窗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此刻已经跑进了学校里的江望昀。


    他的手指几乎在玻璃上扣出一个洞来。


    他嫉妒对方。


    这句话到现在为止,他依然这么认为。


    对方可以和祁清在同样一个世界以同学相称,哪怕对方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他也能够及时地赶到对方的身边。


    而他呢?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这里默默地观望。


    江临渊默默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地看着那里。


    但是此刻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自己的心里到底是嫉妒多一点,还是庆幸会多更多一点——


    作者有话说:这个家还是要有小江……


    第55章 第 55 章 生病中


    “这个家的未来就靠你了……所以你要尽力……”


    “不光是这个家, 还有这个企业上上下下几千人的生计……”


    “这次的成绩怎么退步了?”


    “老师说你这次的表现不太好。”


    “明天花点时间加训。”


    “我知道这段时间比较辛苦,但是再坚持一下。”


    “初春的天花粉比较厉害,最近就不要出门了。”


    “为你好, 这些都是为你好。”


    为你好……


    对方的声音不重, 甚至称得上温和, 对方以这样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些事,祁清却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些话语摁着溺到水里了, 这些言语带着一字一句的攻击力,用力地摁住他刚刚想要从水中出去的脑袋,让他呼吸困难。


    水压住了他的五官,还拼命地往里倒灌, 让他的眼睛鼻腔耳朵都又酸又胀。更可怕的是, 他觉得不光是自己的身体在泛酸, 就连自己的心脏都开始泛着酸,他想要哭,却难过得哭不出来。


    祁清努力地伸出手,想要往水外挣扎, 却感受不到一点空气。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而后随着仿佛心电静止的声音,祁清听到了极其尖锐的一声。


    “滴——”


    周围的世界忽然一片空白, 刚才那些压抑的无法呼吸的感受突然消失了, 祁清觉得自己大脑里面的痛苦和悲伤也一并被抽走, 在这一秒他甚至感受不到什么东西了。


    他好像是初生于这个天地,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所有的东西都对他来讲熟悉又陌生。


    “去完成任务吧。”


    有人和他说道。


    然后又消失不见了,祁清听到自己下意识地回了一声:“哦。”


    之后他意识到哪里似乎不太对,最后祁清站在原地小声地叫了:“67?”


    系统没有回答他,祁清于是想起来67回去找主系统了。


    于是他尝试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这里什么都没有,看不到目的,看不到方向,也看不到未来。


    但是祁清依然安静地往前走。


    他习惯了。


    走完这里对他来讲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祁清这样对自己说。


    他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却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轻轻地瞟了一眼,最后用异常小的声音悄悄地喊了一句:“江临渊……江望昀……你们在吗?”


    没有人回应他。


    也不在吗?


    祁清站在原地片刻,忽然因为这个发现有点莫名的委屈,但是这种委屈并没有让他停下自己的脚步,他还在继续。


    但这个时候祁清忽然感觉到有人伸手拉住了他,祁清回头,没看清对方的脸,却听到对方的声音。


    很耳熟。


    对方和他说:“睡吧睡吧”。


    那声音很模糊,他分辨不出来,但是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手腕似乎很温暖。


    于是祁清笑了。


    他从那个看不见底的一大片白色空间中回到了真实的世界,他的身下是格外柔软的大床,有高矮适中刚刚好,能托住他脖颈的枕头在他的脑袋下面,身上是温暖又毛茸茸的被子。


    有人拉着他的手让他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于是他放下心来安静地睡着了。


    祁清这一觉睡了很久。


    *


    “江哥,江哥,祁清晕了!”


    江望昀的心脏像是被捏紧了拉好,卡在他的喉咙里,扑通扑通地几乎要跳出来。


    祁清忽然在学校晕倒的事,他不是祁清的家长或是亲属,学校自然也不会主动联络他,但是好在江望昀眼线众多,他的队友第一时间就给他发来了消息。


    在接到消息的下一秒,江望昀从自己的房间里弹起来,打了车:“师傅师傅,去一中开快点!”


    车门关闭,外面雨水的杂乱声被关在了外面,江望昀的目光转向外面的雨帘,随着车辆启动,水花从早就积了水的道路上扑出来。


    江望昀把自己的头转向前方,他在紧张回忆着今天早上吃饭的一些细节。


    那时候祁清的脸似乎就有些红……


    “该死。”他开口骂了一句竟然什么都没注意到的自己,顺便也骂了一句那个只会装模作样的江临渊。


    都没发清清现在身体出了问题。


    想了想也合理,之前清清就进了一次医院,没有休息几天,就又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火灾事件中,连轴转,几乎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江望昀的目光往外面移,发现外面瓢泼大雨,让他几乎看不清那些他本来非常熟悉的街景,江望昀依然心急如焚,伸出手拍了拍前面司机的座椅:“司机师傅,能麻烦再快一点吗?”


    司机没说话,默默地加快了些速度,但是在江望昀的心里对方还是慢的,像只乌龟似的。


    他开口又要催,但是看到外面此刻的大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没说什么,只有手指在焦躁不安的交叉搓动。


    等到车辆已到了他熟悉的一中,甚至车辆还没有停稳,江望昀就第一时间从车上跳了下来,顾不得外面大雨瓢泼,江望昀急匆匆地冲进了学校。


    此刻的祁清已经在医务室里躺着了。


    对方脸颊通红,眉头微皱,哪怕是睡着了也分外不安。江望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碰对方的脸颊还能感觉到对方脸颊上的温度,此刻正居高不退。


    医务室的老师叹了口气:“怎么烧成这样才看医生?”


    江望昀站直了没说话,心里的愧疚更深了一份。


    医生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了此刻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好像是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狗似的江望昀,最后他抿了抿嘴角,还是没多说什么,反而转过头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了江望昀:“你先擦擦。”


    江望昀没什么心情,拿了毛巾,随便在自己的头发上呼噜了几下,这时候他又听到校医说:“在这边休息一会儿,等他退烧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了。不过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带他去医院再检查检查……”


    医生说完这句话就立刻转身离开,只剩下江望昀呆呆地拿着毛巾在原地一站。


    江望昀把手里的毛巾往另一边一放,往前走了两步,他只敢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搭在对方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让他更加不安。


    医生说已经给清清挂完了水,但是光这样……


    对方的额头怎么还是这么烫?


    江望昀有一点想带对方去医院。


    但是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和自己拥有同一张脸的江临渊。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清清生病了。


    江望昀的心思停顿了两秒钟。


    他们是同一个人,自然也怀揣着同样的心情。


    江望昀的手指在祁清的脸上再一次戳了一下,如果不去的话,就是他们两个人单独待在这里。


    两种可能性在江望昀的脑袋中来回翻滚了一会,最终肚子里面的酸泡泡咕噜咕噜的向上冒,站在窗外,认真地盯了一会儿,最终等到祁清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之后小心翼翼地把祁清抱了起来。


    他的心里酸得很,反复纠结之后还是叹了口气。


    他低声和祁清说:“清清,我这就带你回宿舍。”


    “那里有更好的医生,一定可以让你尽快好起来的。”


    江望昀调整了一下位置,他才注意到祁清的身体轻飘飘的,但是他心里沉着。


    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把祁清背走了,对方炽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上,让江望昀更心疼了一些。


    他保证自己托着对方,托得稳稳当当的,这才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对方,就好像在托着自己的全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下次一起吃饭要想办法哄对方多吃两口,有机会要拉着对方出来和自己一起打球。


    不能……不能这么瘦了。


    *


    “因为劳累过度,再加上最近天气变化,导致高烧。吃了药之后观察几天,一般只要烧退了就没事了。”


    江家的私人医生此刻正在认真地和江临渊报告祁清的情况。


    这位私人医生能够看到房间的那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也许是有其他佣人在那里照顾那位祁少爷?


    不过这不重要,听到医生的话,江临渊漆黑深沉的眼眸才放松了几分,和对方说:“麻烦了。”


    之后他抬起眼,示意陈管家送客,一直到确认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江临渊才转身走向了祁清的房间。


    此刻江望昀正用刚刚拧干的毛巾给对方擦额头,完全不顾自己满头雨水此刻还没有彻底擦干。


    他们的目光短暂地对视又错开,而后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江望昀的目光没有停在他的脸上,而是别扭地停到了一边,他显然不是很习惯照顾人的,但是此刻依然表现得分外努力。


    片刻之后江望昀说:“我看他状态不对,想了想……还是带他回来比较好。”


    江临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疲惫和担忧和他自己胸腔里的如出一辙。


    最终,垂下眼睛,眼眸在祁清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最终片刻的踌躇之后,他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清清生病!两个男人迎来停战贴身照顾局!


    第56章 第 56 章 今天开始我们将运行大小……


    江临渊在另一边询问医生下一步要如何照顾, 而江望昀则是坐在祁清的床边,等着对方醒来。


    对方的眼眸紧闭,好在身上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滚烫了。


    江望昀再次伸手试了一下对方额头上的温度, 松了口气。


    他拿起了一边拧干的温热的毛巾再次给对方擦了一下额头, 江望昀还有些笨手笨脚的, 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的眼睛尽量把对方额头的温度压下去,就在他还在擦的时候, 他忽然看到祁清睁开了眼睛。


    对方刚刚醒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巨大的喜悦感涌了上来,江望昀立刻凑了过去,眼眸亮晶晶的, 像是看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恨不得和对方摇尾巴:“清清你还好吗?”


    祁清的眼睛缓缓眨了眨, 呆呆地看着他的方向,好像没什么反应。


    江望昀疑惑地轻轻歪了一下头,而后开口道:“清清,你要喝点水吗?”


    祁清依然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江望昀于是开口补充了一下, 现在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因为发高烧在学校的时候晕过去了。我把你带回来的——这里是宿舍。”


    听到这句话,对方的眼神似乎才有了反应, 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而后开口:“……哦。”


    “……你还好吗, 清清?”


    和平时的清清给人的感觉实在相差太大,江望昀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祁清显然感觉到了他的动静,对方的身子在被窝里面轻轻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认真的感受。


    半天之后的祁清慢吞吞地开口说道:“这床好硬。”


    江望昀:?


    祁清一边说一边就好像一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毛毛虫,开始向着床的另一边挤。


    江望昀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祁清,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眸,语气不自觉地更加温柔一些:“嗯,到时候给你换一个软床睡。”


    那边床上的祁清已经乖乖地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只剩下一张小脸露在外面,他看了江望昀一会儿,问:“唔,江临渊呢?”


    “在那边和医生说话,马上就来看你了。”江望昀语气温柔地哄着他,虽然知道现在的祁清可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不影响他低声嘱咐对方。


    “医生说你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起来了。这段时间我多给你准备一些营养的饮食。”江望昀这样说,伸出手摸了摸祁清的额头,那里半小时之前他刚刚换的散热贴还凉着,“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按照你的说法。江靳桓已经死了,短期之内我不会有生命安全,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祁清认真地看着他,好像完全没有听懂此刻的江望昀在说什么。


    于是江望昀说到一半的话停了下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停在祁清的面前,问道:“这是几?”


    祁清看着对方的眼睛,开口道:“一。”


    江望昀又加了一根手指:“这个呢?”


    “二。”


    平时面对多么复杂的竞赛题,都不觉得困难的祁清面对这种弱智问题并没有发表任何不满,只是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江望昀看,回答的时候声音也乖乖巧巧的。


    说完这句话,对方甚至又把自己往被窝里面缩了缩,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下一个问题。


    可是江望昀把自己的手指给收回来了。


    这么乖巧的祁清……


    他还是第一次见,让他有些手痒,恨不得把对方抱进怀里好好团一团。


    但是最终江望昀还是坚强地忍住了,他的手指在对方的额头上停了两秒钟,分明那个退烧贴还没有变温,但是他还是没能忍住,把对方的那个退热贴摘了下去,又重新拆了一包新的贴在了对方额头上。


    就好像这个小动作能够抚平他心中毛躁的情绪一样:“好好睡吧。”


    生病中的祁清不能再乖巧了,听到江望昀的话,他的眼眸立刻半垂了下去,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祁清打呵欠的幅度很小,又把自己蜷起来,看起来分外秀气。


    江望昀没忍住又伸出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他想要收回,但最后还是没舍得,只是把自己的手指依然贴在对方的脸颊上。


    而此刻祁清的眼睛已经阖上了。


    江望昀依然停留在对方的脸颊。


    对方的体温略有一点点热,带一些温度的体温,此刻顺着他的手指透进他的心坎里。


    他又担心又喜欢,嘴角的弧度卡在那里将上不上的样子。


    下一秒他听到房门轻轻地响动,抬起头来,江望昀看到江临渊已经结束了和医生的对话,此刻正站在他的眼前安静地看着他。


    江望昀被吓了一跳,只是他的手指固执地没动,依然停在对方的脸侧,和对方的脸颊保持着紧密相连的距离。


    江临渊就那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对方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拉椅子的声音动作都那么轻柔,生怕惊醒了,此刻正在睡觉的祁清。


    他的声音低沉:“……一会医生把药送来。”


    他没有对江望昀的动作进行任何的评判,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坐在了祁清病床的另一侧,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祁清空着的另一只手。


    祁清躺在床铺的中央显然睡得很舒服,他甚至侧过头去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自己的枕头。


    紧接着他再一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


    江望昀和江临渊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而照顾祁清的事,他们自然也不愿意假手于人,所以他们虽然没有嘴上直接提,也几乎是接手照顾着祁清。


    今天在这里的是江临渊。


    他刚刚完成一次会议,身上甚至还穿着来不及换的西装,就这样风尘仆仆地过来,他第一时间确定了一下额头的温度。


    好在没有再烧起来。


    江临渊松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


    有了上次的决定,此刻陈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江临渊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手机检查最近的进展,确定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之后,江临渊站起身来,去找了一个全新的退热贴给祁清换上。


    他顺便找了一条柔软的毛巾拿水打湿了,轻轻地擦了擦对方的脖颈,保证对方不会因为出汗而感觉到黏腻不适。


    迷迷糊糊地祁清似乎再一次醒来了,祁清迷茫地睁开自己的眼睛,眼神也不像之前灵动,只是呆呆地看向前面。


    江临渊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样的反应。


    江临渊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失去太多次了,而且还是以各式各样不同的形式失去,于是便变得更加害怕起来。


    于是江临渊开口,轻唤祁清的名字:“清清?”


    那边看起来还有一些迟钝的祁清转过头看见他,而后乖乖地点了点头。


    江临渊此刻的心才放下去不少,江临渊立刻伸出手去,拿放在床头的水杯,水杯里的温度正好入口,江临渊低声说:“喝点水吗?”


    祁清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江临渊,目光是奇妙的亮晶晶,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要吃山楂……锅盔……”


    祁清现在的声音都格外嘶哑,但是完全不影响此刻祁清的馋嘴。


    江临渊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但是他还是格外冷酷地拒绝了对方的建议,开口道:“现在暂时不要吃那些点心……”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等你好了想吃什么都行。”


    祁清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没说话,像是缩在洞穴里面的小动物,小动物在床上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面伸出一只手,拉了一下江临渊的袖子。


    祁清发烧还没有完全退掉,此刻伸手的动作也很小心,刚刚轻轻地拉了一下,就又“嗖”得一下把手收回去了。


    江临渊:“……”


    瞬间被击中了。


    江临渊一下子脸颊通红,看着对方带着些渴求的小眼神,只能避开眼睛,强行硬起心肠:“好了,身体好了想怎么样都行。”


    而后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扶祁清起来,毛毛虫在自己的被子里动了两下,乖乖地伸出自己的两只手臂讨抱,祁清的胸口贴着江临渊的前胸,江临渊的呼吸停了一秒,而后刻意和对方稍微隔了些位置。


    江临渊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稍微用了力气的动作都会伤到对方,于是他极其轻柔地托起了对方的后背让祁清坐起来,然后又在旁边拿了一个软垫垫在对方的腰后。


    清清好轻。


    江临渊下意识皱眉,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一些,这才把水杯递到了对方的唇前,让对方先喝上一口。


    江临渊看着祁清低头,嘴巴凑过来,像个小仓鼠,一口一口地乖巧在他怀里喝水,江临渊眼神都忍不住变得柔软了许多,看着对方就这样慢慢地喝了大半杯,这才把水杯收了回来。


    祁清喝完了水,抬头看江临渊,眨眨眼:“甜甜的。”


    “嗯。”明明没什么特别的事,江临渊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柔软得快要融化了,“里面加了一点蜂蜜。”


    “你先别动,我去给你拿吃的。”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被端了过来。依然是江临渊伸出手去给祁清喂食。


    但是对于粥祁清就没有那么满意了,祁清喝了两口,啧了一声,显然不喜欢:“没味道,不好吃。”


    江临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像个小朋友似的祁清,他不自觉地就开始开口哄着对方:“等你好了吃什么都行,现在先忍一忍好不好?”


    “等你胃口稍微好一点了,我就让主厨给你做。”


    祁清听着江临渊哄着自己的话,从鼻尖不情不愿地发出了轻轻的“哼”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倒是很乖,就着江临渊的手一勺一勺地喝粥。


    但是祁清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只喝了大半碗就不再喝了。


    但只是这样江临渊就已经很满意了。


    他把碗放在一边,顺便抽出一张纸给对方擦了擦嘴,确定对方脸上干干净净,这才再一次伸出手去扶住祁清的身子,让对方重新以更舒服的姿势躺回软垫上。


    也许这个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


    但是最终,江临渊只是认真地看着祁清的脸,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因为生病的原因此刻祁清胸膛起伏的呼吸的频率都比往常要稍微高一点,祁清伸出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江临渊的脸颊,问他:“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喜欢你。”


    江临渊对这种表白向来不害羞,他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他知道此刻看起来分外呆愣的祁清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但是只是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变得好受了许多。


    江临渊伸出手,拉住了此刻祁清放在被子外的一只手,然后把那只因为发烧而高温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江临渊低声道:“快点好起来……”


    江临渊拿着祁清的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摩蹭,一直到对方的手腕紧紧地贴着他的脸,他轻轻地侧过脸去,嘴唇落在了此刻祁清的手腕上。


    他能够感觉对方略快的脉搏。


    江临渊说:“好起来……好不好?”


    祁清看着江临渊的眼睛,停顿了片刻,手腕轻轻动了一下,而后蹭了一下江临渊的手腕,祁清说:“凉凉的……好舒服。”


    他绽开笑容,纯粹地望着江临渊。


    江临渊一下子不动了,他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此刻正在一下一下的鼓噪着跳动,他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甚至手指都因为含羞而蜷缩了一下。


    “哦……”江临渊慢吞吞地说,“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郑重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高攻低防的大江!


    第57章 第 57 章 我自己来扛


    江望昀急匆匆地打开门进来, 看了眼此刻正躺在床上的祁清,对方正醒着,眼睛放空看着房间的天花板不知道正在思考什么。


    江望昀下意识把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走到了祁清的病床前, 伸出手在祁清的眼前轻轻地挥了一下:“清清?”


    祁清这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他, 对方的脸颊依然晕红,眼眸却奇妙地发亮。


    只是和祁清对上视线就让少年此刻的心脏雀跃不已,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但是嘴上开口问:“想什么呢?”


    江望昀找了个位置在祁清的身边坐下,他和祁清说:“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你好好休息就行。”


    “那些事情我们自己都能解决得好不好?”


    祁清的嘴巴不自觉扁了一下, 整个人都散发出不同意的气息, 显然对江望昀的话不是很满意。


    江望昀看着祁清的模样恨不得抱进怀里用力搓搓抱抱, 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全是牛劲,想要好好地照顾对方,玩了命的拉磨,可是他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要如何做, 只能照着之前一样伸出手给对方擦了擦身上的汗珠,换了退烧贴。


    而后十分贴心地问他:“饿不饿?”


    祁清轻轻摇了摇头。


    江望昀撇过头去看, 床边还有一只小碗, 就猜到刚才江临渊给祁清喂过东西了, 江望昀松了口气,但是一时半刻又不知道自己能如何照顾对方,半天之后,他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询问对方说:“……要不我给你念小说听?”


    “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故事?”


    祁清对这种睡前哄宝宝的行为嗤之以鼻,他把自己的头转向了另一边,表现出了自己不合作的态度。


    看着祁清此刻看起来不开心, 江望昀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看着对方犹豫了半天,决心用最后的手段——他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那里有他在外面给祁清买的糕点。


    祁清现在依然生着病,嗅觉和味觉都没有之前灵敏,但是那扑鼻的香味还是让他第一时间扭过头来,眼神亮闪闪地看着江望昀手里的东西。


    江望昀知道祁清爱吃,在外面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买到了这一锅刚出炉的。


    他虽然买不少,但是他知道现在祁清不适合多吃这些东西,他犹豫了片刻,才从里面挑出来一块,把祁清扶起来,把糕点递到对方的嘴边,低声说:“只能吃两口哦……”


    祁清没想到江望昀竟然这么抠,眼睛瞬间瞪大了。


    哪怕此刻他因为发烧而昏昏沉沉,但是在吃这方面,他的智商依然坚强的占领高地,趁着江望昀没注意,立刻上去嗷呜了一大口。


    江望昀猝不及防,差点被对方咬到手指。


    他立刻伸出手,捏住了祁清的命运的后颈皮。


    “我说了只能吃一口!”


    祁清十分用力地挣扎,嘴里全是抗议的声音:“呜呜,呜呜呜呜——!”


    只吃一口的话多浪费啊,剩下怎么办!


    江望昀伸出手把剩下的山楂锅盔抢了回来,看着此刻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祁清,以及手里还剩下半块的山楂锅盔。


    片刻之后他的心一横,少年红着脸,把剩下的半块山楂锅盔往自己的嘴里一塞:“不许吃这么多!”


    外酥内软的锅盔瞬间在江望昀的嘴里融化,江望昀愣了一下才下意识嚼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别人吃剩的东西呢。


    嚼了两下,江望昀的脸颊都红透了。


    还……还挺好吃的。


    看着自己锅盔被抢走的祁清:“……”


    祁清:“呜。”


    江望昀立刻慌了,他伸出手去手忙脚乱地拍着对方的脊背,开始哄着对方:“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吃大餐,不就是半块锅盔吗?我赔给你赔多少都行!”


    *


    生病的祁清看起来和幼儿园小孩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照顾起来并不容易,但是他却甘之如饴。


    虽然疲惫,但是江望昀的嘴角都扬得高高的,他神清气爽地从祁清的房间里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江临渊,对方正在查看文件,电脑上悠悠的冷光此刻倒映到他的脸颊之上,映照他此刻略带疲惫的面容。


    江望昀知道对方辛苦,虽然不知道最近江临渊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但对方本就忙碌,现在又抓紧了一切的时间照顾祁清。


    这让江望昀都觉得对方辛苦。


    听到江望昀走进来的声音,江临渊没有抬头看他,而是抓紧一切时间完成自己手头的工作,等到工作告一段落之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向江望昀,江临渊问:“他还好吗?”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似乎只有祁清罢了。


    “嗯,现在又睡了。”江望昀说。


    江临渊伸出手轻轻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突然伸出手递给了江望昀一个东西。


    江望昀有些惊讶,伸手接过,仔细看到了那张薄得像卡片一样的机器,看起来像是手机,但是却比手机看上去简单许多了。


    “我试过了,这个可以带出去。”江临渊说,“你可以通过这个东西联系我,同样我也可以联系你。”


    祁清心率飙升,而江临渊被困在房间里面的痛苦他已经品尝过一次,他不想遇到第二次了。


    在面对这些看起来有些特殊的情况下,江临渊不得不承认他和江望昀联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临渊承认自己有着许多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愿望,但是祁清的安全,在他的所有野望之中高高地站在云端,俯瞰着他。


    江望昀的手指好像被烫了一下,同样都是江望昀,或者他们曾经都是江望昀,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多么喜欢祁清。


    而对方主动伸出手愿意和他合作,对于对方来说又是……


    多不情愿。


    江望昀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我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他们两个都没有动了安静的空气在他们之间流动,片刻之后江望昀慢慢抬起头来,他主动迈出一步,仿佛鼓起勇气:“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他很少和江临渊两个人如此心平气和地对话。


    江望昀觉得这是他和对方摊牌的最好时机。


    江临渊没想到江望昀对自己竟然还有话说,他微微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面透出了某种疑惑。


    不过这样的情绪转瞬即逝,江临渊已经知道了对方要和自己说什么。


    他们像是两面相对的镜子,能够窥见对方的心思。


    江临渊明知故问:“……什么事?”


    “江家的事。”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曾经做过简单的讨论,只是因为祁清的病而短暂地搁置了,而现在江望昀重新把这件事情提上议程。


    江望昀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没必要让祁清为我的事情这样辛苦下去。我要去找陈习谈谈。”


    祁清和他说过自己有安装好的窃听器,可以获得一部分江家的消息,但是光在这里窃听太被动了,所以他决定主动出击。


    江望昀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指望江临渊会回应他的请求,可惜的是现在整个世界里只有面前的这个人能够作为他的盟友,江望昀准备了许多话,如果江临渊不同意,他就会在这里想尽办法说服对方。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甚至没有思考,那漆黑的眼眸落在他的身上,就立刻给出了他的答案:“好,我可以答应你。”


    江临渊微微转过头去,把自己的表情隐在黑暗中,江望昀没办法看出此刻他的想法,但是他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只要你能说服陈习,进入江家不是难事。”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之后,伸出手拉开了面前桌子的抽屉,他的手指在那个文件夹上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把它拿了出来,然后递到了江临渊的眼前。


    江望昀下意识吞了口口水,然后打开了那份文件。


    ——是一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关于陈习的文件。


    江望昀的眼睛轻轻抬起看向了江临渊的方向,对方没看他,江望昀于是也就没有再问了,他只是低下头去十分认真地研读的那份资料。


    文件的内容只能用详尽来形容,从陈习的日常生活,家庭情况,性格特征到经常去的地方,都写得异常仔细。


    “既然他一直执着于项目开发,那么我们只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就够了?”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江望昀需要在陈习的面前表现出的实力来获得对方信任,而这种财务上的实力,江望昀最简单的求助渠道就是……


    江望昀的目光抬起,看向江临渊:“……钱,是我向你借的。”


    今天的江临渊意外地好说话:“你能还得起。”


    很快江临渊就准备好了江望昀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高档的定制服装,百达翡丽推出的限量款的手表,某家特殊餐厅的预约方法……以及,满满一行李箱的钞票。


    “是十年前的那一版货币,你不用担心。”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他和陈习要如何进行对话了。


    江望昀站起身来。


    只是在这个计划正式开始之前,江望昀问了江临渊一个问题:“陈习的项目真的有意义吗?”


    江望昀被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一愣,随后他露出了点微笑,祁清很难形容对方的那个微笑里到底带着什么样的含义,但是他听到了对方最后的答案。


    “有意义的研究,但是大概要几十年才能出结果吧。”


    大概是听到江临渊这样的答案,江望昀这才放下了心,轻轻地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没错,这是我们低攻低防的成长型小江!


    第58章 第 58 章 和陈习见面


    陈习没能睡着。


    实验室的资金已经岌岌可危, 很快他就连基本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更不要说对自己的项目进行进一步的研究,此刻陈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对着他并不熟悉的资金账目, 脸色青白, 双眼呆滞。


    陈习沉默地摸着自己的头发, 只觉得比往年薄了不少,觉得自己的头发这些年过去竟然已经稀疏到如此地步。


    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半天, 想要伸出手调整一下自己的预算表,看看哪里还能再做调整,可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停地抖。


    最后他紧紧地握住了手,没有说话。


    而后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桌子上的证书——他的专利证书, 证明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一无所获, 也证明他的研究开始迎来曙光。


    可就在这时候……


    陈习为人向来温吞, 长相也斯文俊秀,但是在上方惨白的映照下,却能够看到他额头隐隐暴起的青筋。


    他手头可以用的砝码不多,自从拥有自己的实验室之后他每天都在实验室中度过, 他和这个江家并没有多熟悉,甚至他和自己的妻子都不能说算得上是熟悉。


    唯一一个就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江家换孩子的证据。


    而他无数次地联系江永元, 可是对方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想法。


    更可怕的是, 江靳桓已经三天没有回到江家了。


    如果江家没有江靳桓的制衡, 江永元更不会在乎他,还有他的实验室。


    陈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手指更深地捏紧,甚至都快要把自己的手指给捏碎了。


    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习缓缓抬起头来,打开了手机屏幕。


    【关于江家继承人的证据, 我有点兴趣,要不要来做个交易?】


    陈习看着这个信息,瞳孔紧缩,手指再一次下意识地收紧了。


    *


    陈习接到对方的邀请的时候,还是被震撼了些许。


    他作为江家的女婿确实也偶尔出席一些高级的场合,但是对他接下来要去的这个地方也只是略有耳闻,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罗江别馆。


    这里已经不是一般光靠投入资金就可以预约到的地方,他偶尔会听说之前江家的掌权人亦或是后面的江靳桓和江明轩偶尔会来这里谈事。


    而这里和他这个只是入赘的女婿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罗江别馆占地极大,他刚刚到了门口就有侍从殷勤地引着他进来,对方的乘坐工具也不是传统的汽车,而是装饰成了复古的车架,一路带着他到提前预订好的房间。


    陈习一直把自己藏在实验室里,他甚至很少出门,整个人的皮肤都苍白得离谱,骤然晒到阳光,他就像是突然出门的吸血鬼一样,向着车驾内部藏起来。


    不知道他即将面对什么,他向后靠,浑身疲惫,看着此刻外面晃动的影子,他陷入深深的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谁,以及即将面对什么事。


    直到车子到了地方,陈习深吸了一口气,才拉开房门。


    等走进房间的那一秒,他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约他来这里的,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少年。


    而另一个让他震惊的就是对方的这张脸,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


    对方和江家那位已经去世多年的江太太简直有七分相像。


    对方的身份在他的意识之中电闪雷鸣,他几乎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多年之前的江家并没有这么热闹,最开始是江家老太爷打下了这份基业,而后跟随他多年的二儿子继承了家产,原本这个二儿子也算得上是铁手腕,把原本因为继承家业都几乎要撕破脸的江家几兄弟团结到了一起。


    但是这样的团结也没有持续多久,尤其是在他那个身娇体弱的妻子,用了一个天生病弱的儿子之后。


    陈习没怎么见过那个瘦弱的孩子,但只是听说他的状态不是很好,自从他出生之后江家的边有一套专门的医务室24小时为那个孩子待命。


    但哪怕是这样,那个孩子也没能度过他的十五岁生日。


    于是一切浮在水面下的都暗流涌动了起来。


    也是那时候陈习的父亲,那时候的江家大管家和他分享一个重要的信息。


    现在江家养着的这个孩子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是被当年的江家旁支想办法给换掉的孩子。


    他的父亲悄悄地做了DNA的检测,并且把检测的报告放在了陈习的案头:“留着吧,一定会有用的。”


    这就是陈习最后的底牌,而现在检测报告上的另一个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时候他听到江望昀说话了,对方语气镇定,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表现出异常的镇定:“你好,陈习对吗?需要我自我介绍一下吗?我叫江望昀。”


    和温柔的江太太完全不同的人。


    几乎刚刚说完这句话陈习就下了这样的判定,他知道自己不能以平常的态度面对对方,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


    江望昀没想到的是陈习竟然长得很漂亮。


    对方的漂亮甚至超脱于男女之外,哪怕对方已经上了些年纪,眼角也已经出现了细纹,依然能够感觉到对方年轻时候分外俊朗清秀的面庞。


    怪不得当年江家小姐说什么也要娶他。


    只是对方的神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脸色发青,整个人都呈现出近乎尸体的苍白。


    大概是因为常年从事研究并不和别人接触的原因,哪怕此刻的陈习尽量掩饰,但依然盖不住此刻他眼角眉梢之间所带来的紧张不安,陈习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缓缓抬起,看向自己。


    江望昀甚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奇妙的怀念。


    但是这样的怀念一闪而过,陈习再一次回到了最开始那格外紧张的状态,双手颤抖着交叉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


    而后他听到了陈习的声音:“你到底知道多少?”


    “想要怎么和我做交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陈习的眼角还带着一些红痕,就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明明自己和对方的年纪相差许多,尤其是对方比自己年纪要大上一轮多……但江望昀不知道还是突然萌生了一种自己在欺负小孩的错觉。


    陈习看起来异常不安,能够确定的是对方确实不善于辩论和交谈,看起来此刻谈判的气势甚至还不如江望昀一个高中生。


    江望昀回忆了一下江临渊给自己的资料,觉得里面对对方的描写还是太过委婉了,最后他和对方开口说道:“我什么都知道。”


    “想必你也已经认出来了,我的身份。”


    “而我想要的就是能够证明我是江家继承人的资料。”


    当然,和对方谈判的时候,不能光说自己的需求,同样也要把诱饵在合适的时机直接抛给对方,于是江望昀开口说道:“同时,我也知道你希望你的实验室能够正常地运行。”


    “而我刚刚好有这个实力。”江望昀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他双手相叉,轻轻地向后靠,努力让自己的身材把自己身上的贵价衣服撑起来,以此来增加自己的气势。


    他今天穿的是江临渊的衣服,是知名品牌定制而成的名品,一副被熨烫的一丝褶皱也无,笔挺的布料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高档货。


    同时,江望昀不动声色地向后靠,超绝不经意地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百达翡丽的限定款,全球只有三块。


    ——江临渊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他手上的东西。


    这样无声的炫富显然对陈习很有效,对方的眼睛落在了江望昀的手腕,以及对方的衣物上,而后缓缓闭上。


    富贵阶级所带来的差异感,身体本能所带来的厌恶,以及不得不依附的自卑此刻混合着他不堪的回忆一起回到了陈习的脑海。


    他的大脑回到了那一天,改变他人生的那一天。


    就在那一天江蓉向他告白。


    江蓉正值青春年少,春日里桃花树下面色比桃花更加艳丽,对方对自己的告白也是热烈直接奔放:“我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吗?”


    陈习也不由自主地被对方说的愣了一下。


    可是他没有那个心情。


    于是陈习张了一张嘴巴,打算拒绝对方:“抱……”


    那一天的陈习正在纠结自己没能成功进入自己顺利的实验室,如果加入其他人的实验室,一个是家里不同意,另一个也不符合他对未来的期望。


    ——当然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接受家里的安排,继续继承家业,当江家的管家。


    他看着面前的江蓉,对方是自己从小就认识的江家的小姐,从小和他过着不同的生活。


    让他又爱,又嫉妒。


    他们似乎曾经也是有一段格外亲密的青梅竹马一样的时光的,陈习看着对方那张脸,似乎想要努力地回忆那件事情,但是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工作之后生活所带来的磨砺,让他已经记不清那些事情了。


    现在看着对方虽然知道一切自己的失误和对方都没有关系,但是他此刻的内心还是忍不住出现了点点的厌恶。


    大小姐,放过我吧。


    他在自己的心里这么想着,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对方语气上扬:“听说你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实验室,对不对?”


    “等我们结婚了,我让大哥给你安排一个。你到时候想要去研究什么都行。”


    对方轻轻地歪了歪头,似乎没有注意到此刻他眼神几乎跳出来的怨念,对方甚至单纯的没有思考过自己拒绝的这种可能自顾自地畅想起来未来的生活。


    “蜜月的话,我们可以去马尔代夫旅行。这个时节那里的天气最好。”


    对方继续说着,似乎在畅想着格外美好的未来,但是江蓉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某一句发言已经吸引了陈习的注意力。


    此刻他胸膛里面的心脏怦怦直跳,只为了刚才江蓉随口提到的实验室的事。


    对于他如此遥不可及的梦想,只是在对方嘴里随随便便就可以说出来的事,对于陈习而言是一种残忍,但是当这种好事降临在他身上的时候。陈习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可以抓住这一次的机会。


    他呼吸急促,忘记了刚才因为心情烦闷所产生的厌恶,也忘记了刚才自己还因为自己不知道未来的出路而一蹶不振。


    更加忽视了自己面前阳光明媚的大小姐此刻一脸开朗羞涩,语气舒畅地和他畅想着各种美好的未来。


    他的大脑中只有实验室,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实验室。


    可是他们两个婚后的日子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顺利,大概是他的这张脸给了江蓉太多的幻觉,总觉得只要在一起,就可以拥有完美幸福的婚姻生活,相信只要用尽热情就可以捂热它这块臭石头。


    但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江蓉刚刚结束的哺乳期,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里。


    离开的时候江蓉没有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奇妙的冷漠。


    她看着此刻面前的陈习,语气中带着刚刚生产之后的疲倦:“我有点累了,想出国逛逛。”


    陈习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点什么,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僵住了,作为江蓉的丈夫,他想着此刻他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可是他实在是太被动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而江蓉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


    对方的耐心似乎早就耗尽了,于是在这里他几乎只停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转过了头去。


    陈习没有看到对方几乎难过的眼睛。


    江蓉说:“那我走了。”


    陈习说:“好。”


    只是他没有想过,这件事他最后一次看到江蓉了。


    对方没有再回来。


    第59章 第 59 章 拿下


    随着陈习那琐碎难堪的记忆再一次唤醒, 他的表情再一次苍白了起来。


    江蓉的面容在他的面前不断出现,陈习面对江望昀刚刚抛来的橄榄枝忽然犹豫了。


    他们的夫妻生活并不是很平顺,但在陈习苍白又贫乏的生命里对方是为数不多的光芒, 更何况他的儿子此刻也冠着江家的姓氏。


    他可以和江家的人做交易, 毕竟怎么斗是他们江家自己的事,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和其他人做交易。


    哪怕是对方的身上流着江家人的血,但是对方带着他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 就让陈习感觉到慌张。


    他怕对方用自己不知道的力量打破现在江家的格局,也怕带来他自己不能挽回的后果,更担心现在在江家生活的江明轩。


    最后陈习惊慌地站起身来,对江望昀说:“对不起, 交易取消……”


    这么长时间的研究生涯, 陈习似乎已经接受了他很没用。


    他一直想要的研究也没有在他的想象之中进展顺利, 而是频频受阻。


    但是就在他如此无能如此懦弱的情况下,他不能再给任何人拖后腿了。


    陈习脸色苍白,站起身来急慌慌地就往房门外走。


    江望昀倒是没想到自己刚开口就把对方给吓跑了,不过看着对方急慌慌地准备出门,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陈习不安地站起身来, 伸手去推房门, 却发现此刻房门紧紧关闭, 他没办法推开,陈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恐惧的震惊感。


    片刻之后对方转过头来看自己。


    “——你想干什么?”


    江望昀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做什么,但在对方的衬托之下,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那个最大的反派。


    不过这种感觉竟然还挺好的。


    江望昀悄悄啧舌暗自品味了几秒,感受了一下江临渊的快乐。


    而后他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虽然是实木的椅子却意外地让人感觉很舒服。


    为了配合对方, 江望昀勾了一下唇角,露出了反派的微笑:“既然今天我约你来这里,你觉得如果不吐点东西出来——我会放过你吗?”


    果然陈习听了这句话之后,脸上的震惊的潮红更加严重了,对方站在那里没动,就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硬的原地。


    唔……


    果然我是大反派。


    江望昀有些恶趣味地笑了起来。


    江望昀看着陈习的动作不那么激烈,愣愣站在那里没有动,这才轻轻地勾起嘴角询问对方:“……怎么?现在可以冷静下来和我说话了吗?”


    江望昀抬了一下下巴,让陈习坐在他的对面。


    陈习这次没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面前,只是他轻轻地垂下眼眸,此刻眼睛里面的情绪在剧烈地波动着。


    不过江望昀这时候也不是很在乎了。


    他深知什么东西叫作萝卜加大棒,不能一味恐吓对方,总要给对方一点好处才是。


    而且对方明明对他的提议很心动,对方为什么突然拒绝?一会儿总要问出个答案。


    这些念头在江望昀的脑海里迅速的飞过,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点了两下桌面,抬头看陈习:“你放心吧,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想回家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对吗?”


    “至于你的实验室,我也有所了解,每年消耗的资金也没有太多。”


    江望昀说完这句话,再一次刻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手腕上的手表露出度更高一点,顺便凹了一下姿势,生怕对方看不到自己的高级西装,以及这些东西之后的所代表的经济实力。


    还好这分外特殊的动作并没有引起陈习的警惕。


    对方只是眉心皱了起来,江望昀的说法似乎并不能说服他,陈习的心脏此刻紧缩着,他和江望昀说:“但交易是要两边心甘情愿才行,我知道你的实力是我不能比的,但是这件事上……你也并不能强迫我。”


    陈习的目光抬起来,对方手腕上的手表已经耀眼到让他想要忽视都难的地步,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他这些奢侈品也不是毫无了解。自然知道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江望昀冷静地和对方谈话,此刻脑子里已经在思考陈习忽然紧急终止交易的理由。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可能,最终江望昀的思绪停在江明轩的身上。


    ——江明轩。


    现在依然在江家生活,陈习唯一的孩子。


    这段资料迅速在江望昀的脑海中闪过,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一轮试探:“虽然我没有在江家长大,但是我对这些江家人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的江望昀看到了陈均的眉心动了一下。


    大概真的是在担心江明轩的事。


    江望昀明白了:“毕竟只是换了个领头人,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毕竟无论是江靳桓还是江永元,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对吧?”


    陈习沉默了,事实就是如此,他没办法反驳。


    “如果你同意,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江望昀今天拎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过来,里面装的还是江临渊特意给他找来的十年前的货币,江望昀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多钱,他过来的时候手都快要紧张地抖起来了。


    好在一路幸运地过来,没有出任何意外。


    江望昀打开行李箱,满满一行李箱的钞票就展示在陈习的面前:“这些是我的预付款。”


    陈习只看过账目上的数字,却没见过如此实打实的金钱,眼睛瞬间都瞪直了。


    江望昀在后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轻地摸着自己的手表。


    他还是第一次打开这个箱子。


    他眼睛也有点看直了。


    *


    江临渊安静地站在窗边,这里可以遥遥地看到一中大门的方向。


    很快那里一辆出租车停下,江望昀从上面走下来,哪怕相隔着这么远,他还是能够感觉对方此刻心情昂扬,分外得意。


    大概是成功了。


    知道这件事的江临渊转过身来,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此刻屏幕上依然蓝莹莹地跳着他正在进行了一半的业务,可是江临渊此刻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这些东西身上。


    他听到房间的那扇房门响了。


    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宿舍的那个门每次打开都会发生巨大的“吱呀”一声,好像是某人无奈地长叹。


    江望昀从那边走过来了。


    他果然语气昂扬,此刻简直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一过来就兴冲冲地和江临渊说:“成功了!”


    江临渊异常冷漠地“嗯”了一声。


    江望昀:“……”


    刚才还昂扬的气势瞬间下去了一半。


    江临渊的手指在电脑上戳了戳,他刚才已经发现如果使用祁清宿舍里的网线,他能够连接到十年前的校园网。


    于是他问:“知道下一步自己要做什么吗?”


    他的目光偏过去,蓝色的电脑屏幕此刻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你该不会以为带着这份DNA检测报告直接进江家江永元就会高高兴兴地认你吧?”


    江望昀当然不会这么傻,面对此刻江临渊毫不客气的讽刺,也忍不住反唇相讥:“当然不行——我要把这件事情宣传出去,让江家不得不认我!”


    没有这么蠢,江临渊挑了下眉,而后再一次抬起眼睛,哪怕他是坐在椅子上,他依然看起来更有气势,甚至可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询问对方:“嗯,具体计划是什么?”


    “我会先去警方报案,我现在没什么影响力,但是之前确定保送清大的时候有媒体联系过我,同时我也认识几个政府人员,我有他的联系方式……”


    江望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从报案开始,逐渐把这件事情推向社交媒体,以他目前的身份,尽量让这件事情引起重视……


    这是这段时间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江临渊的眼眸停在对方的脸上,两秒钟之后才说:“可行,太慢。”


    “我有更快的方法。”江临渊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电脑屏幕,“在目前的这个时间点,江家最大的对手是陈家。他们大概也不希望江家的负责人就这么定下来。现在江靳桓失踪的当口,他们肯定希望江家能够再出点大乱子。”


    “有了陈习这份肯定的报告,对方会愿意提供帮助的。”


    “具体要怎么谈和谁去谈,这件事我很清楚。”江临渊说,“这件事可以我来做。”


    江望昀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对方电脑上呈现出的他们学校熟悉的校园网,他的目光瞄了一眼对方的时间,甚至时间也是现在的日期。


    江望昀轻轻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其实不理解:“为什么你要帮我?”


    明明他们两个之前还那样不对付,江望昀还记得当时对方眼神之中的杀意——那一定不是他的错觉。


    对方应该恨不得除掉他才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


    江临渊听了他的话,嘴角微微扯,冷笑了一声。


    可是江望昀已经明白了,就在这一秒他们的目光一齐转向房间的方向。


    高烧未退还在休息的祁清就躺在里面。


    不想让对方再操劳,不想让对方再担心下去。


    是他们此刻一致的想法。


    得到了江临渊的帮助,江望昀其实很不甘心,但是他又不得不接受对方的好意,他说:“谢谢你,但是我不会让给你的。”


    江临渊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掠过,而后偏过头去,多一个表情都欠奉。


    江望昀:……啊!


    更生气了。


    第60章 第 60 章 DNA检测报告


    此刻网上的舆论大翻天, 大家都在讨论一条令人震惊的新闻——


    某退休护士长被捕,竟透露豪门震撼内情?!


    江家内部斗争竟在18年前偷换孩子?!


    江家继承人亲生子保送清大?


    评论区一层接着一层,大家都在讨论这不为人知的豪门风云变幻, 江望昀高二保送生的身份更是让这个热度的新闻更上一层楼。


    【江家不会不愿意把孩子接回来吧?】


    【说实话, 我要是江永元我也不愿意熬不熬到自己大哥死了, 还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继承人。】


    【但是那是人家爸妈的产业凭什么不能继承了?】


    【我同意他接回来,不管怎么样, 主要是喜欢看热闹嘻嘻!】


    网上的舆论吵了个翻天,大家几乎每次打开网页都能看到相关事情的报道,各路大神也是讨论纷纷,大家总是更好奇豪门内部恩怨, 整个江家的内部结构被扒了个底朝天。


    剩下的那一个, 除了提到对方是高二学生, 已经保送,就没有多提一句了。


    但是哪怕是这样,江望昀熟悉的人几乎都已经猜到这个人的身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江望昀进入一中大门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他。


    江望昀和他们曾经非常熟悉,但是此刻他们看江望昀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们同时抬起头, 看到江望昀的脸, 而后就像鸡鸭一样挤在一起,低下头,在江望昀看不到的角度低声讨论起来。


    江望昀:“……”


    他的眼眸抬起,而后又立刻落了下去。


    江望昀其实已经习惯了当作人群之中的焦点,但是绝大部分大家看他的目光都是带着仰望,带着艳羡。


    而现在这样的目光……


    江望昀抿了一下嘴唇, 他心情不自觉有些阴郁,但是他依然拉高了自己的背包,昂首挺胸地继续向前走。


    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江望昀转过头去发现是自己的好兄弟,对方看着他,和平常一样打招呼:“嗨,江哥。”


    江望昀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应该和对方说些什么,但是对方看起来却是十分坦然淡定,伸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走走,我们去上课。”


    江望昀被对方突然的动作推得一愣,下一秒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此刻心口上莫名其妙的郁气也忽然放了开来。


    对方拉着自己肩膀的手分外温暖,江望昀眯起眼看上面的天空,此刻阳光刚刚破晓,天气并不明亮,但是江望昀还是很喜欢。


    两个人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离开那些窸窸窣窣讨论的人群,江望昀才听到自己队友憋不住的声音:“江哥……但是我还是挺想问你的,你别气。”


    江望昀已经知道对方想问自己什么了,但是当对方这样当着他的面直接问他的时候,他反而觉得比之前要好得多了,他的嘴角没有落下:“你说。”


    “所以报道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你猜呢?”


    他的好哥们憋了半天,最后语气沉重地说了一句:“江哥……”


    “如果真的是……一定不要忘了哥们啊啊啊!!!”


    江望昀轻轻推了对方一把,笑骂了句:“滚。”


    这一天虽然承受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但是江望昀这一天的课程还算顺利,一直到他收到了来自自己父母的消息。


    【昀昀,回家一趟。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江望昀心一沉。


    *


    他沉默地站在自己已经居住了十八年的房子的房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是他拥有无数回忆的家,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他每次回家都是欢欢喜喜的,恨不得把今天所遇到的一切都和他的父母分享。


    但此刻他却分外迟疑,不敢走进房门去了。


    ……他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呢?


    自从警察第一次来到他家提出抽取他的DNA样本开始。他们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他父母对这个话题有种奇妙的敏感,江望昀也没有主动提起,这样的日子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当他的手指搭在了熟悉的门把手上,此刻许多过去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小的时候被同学欺负,他就立刻冲上去给了对方一拳,对方恶人先告状,但是他的妈妈和老师说:“我知道我们家小孩不会无缘无故欺负别人的。”


    上学的时候他有一段时间热衷打游戏,成绩倒退,但是他爸妈也从来没有训斥他,反而是他爸爸跳出来和他说:“你来和我打,赢了我可以玩,输了就去学习!”


    初三的时候,咸俊迈出国,在对方的描述下,江望昀萌生了一起出国看看的想法,他的爸妈听说,第一时间就拿钱给了他:“这个年纪了可以出门看看世界了。”


    在这个家里,他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的爸妈永远都选择相信他,支持他。


    江望昀觉得自己拥有最为幸福的童年,就越是担心他们。


    所以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们陷入危险。


    江望昀这么和自己说,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压下了房门把手。


    ——他终于推开了房门。


    江家父母此刻正在客厅的沙发里坐着,那里还站着一个陌生警官。


    对方的手上拿着一个报告书袋子,大概就是他的DNA报告书。


    他的父母此刻看起来神情疲惫,江妈妈更是眼角通红像是已经哭过一场似的,他们两个看到江望昀进来,才勉强打起精神,伸出手,招呼他过来。


    江望昀觉得自己的脚下就像是生了钉,等了几秒钟之后才缓缓地走过去。


    江爸爸江妈妈此刻已经在那里坐下了,两个人拉着江望昀,让他坐在两个人中间,江爸爸伸出手拍了拍江望昀的后背,和他说:“我和你妈妈已经商量好了。”


    江妈妈吸了口气,鼻尖还有点红,她和江望昀说:“我们一起看。”


    江望昀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份检测书里面的答案,但当他拿起来的时候手指还是不停地抖,这时候他妈妈的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似乎在用这种方法安慰她。


    江望昀觉得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在母亲的手压在自己肩头的时候,他的眼眶倏然一红,眼前瞬间模糊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他的爸妈还要安慰他。


    明明是他们应该更难过。


    毕竟他们亲生的孩子,没能熬过十五岁的那个冬日。


    江望昀抖着手把包装拆开,拉出了里面的东西,诊断说明书里是他和江家的亲属关系证明。


    系亲子关系。


    江望昀的目光里看到这几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搜肠刮肚地想到底有什么词汇能够安慰自己的父母,半天之后干哑的喉咙里才挤出了几个字:“爸……妈……”


    别难过。


    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和亲生的又有什么区别。


    他曾经准备了许多要说的话,但是到了真的发生的这一天,江望昀却觉得自己多吐出一个字都困难。


    他深呼吸,在大脑里再一次告诉自己,他要在这一秒撑起自己的家,安慰自己的爸妈……


    江望昀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的爸妈就先一步抱住他,抢了他本来要说的话:“没什么好难过的,儿子。”


    “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尽数作废。


    江望昀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他努力地忍住自己的情绪,太阳穴却控制不住地一麻,而后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扑簌簌落了下来。


    他们不为他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而哭,他们只为了担忧对方哭。


    江望昀抬起头来,发现他父母的眼眶都红红的,但是大家都拧着眉头努力表现严肃的模样,他一下想哭又想笑,最后一边咧着嘴,一边落眼泪,难看得要命。


    最后他们一家三口就这样抱在一起,江母无声地拍着江望昀的后背。


    江父却哭得更夸张,他的手臂用力地抱住江望昀,他哭的声音很大,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是被奶奶扼住命运喉咙的大鹅。


    江望昀不自觉笑了两声,却差一点把自己给呛住了。


    警察一直十分贴心地没有说话,一直等到他们家都冷静了下来,才对他们说:“我们另一组同事今天也正式通知了江家,把这份报告书给他们了。”


    “后续他们应该会主动找你们联系。”


    江爸爸江妈妈只是和对方说:“麻烦您了。”


    而江望昀的目光转过去,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冷了下来。


    他的DNA报告到了,那么江家要如何接招呢?


    *


    江永元伸出手把自己桌面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一遍。


    原本他一切顺利,这两天正在格外兴奋地鲸吞蚕食江靳桓留下的地盘,江靳桓那个倒霉东西果然也没有回来!


    原本对他还处于观望态度的江靳桓一党已经有不少人此刻态度已经软化了,再加个几天估计就能够加入他的战船。


    但是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又突然跳出来什么自己二哥的亲生孩子?他二哥的亲生孩子不是老早就已经死了吗!


    江永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格外讽刺,他扯了扯嘴角,最后用力地“哈”了一声:“原来我二哥这么多年都是替别人养儿子?可真好笑。”


    他当然不愿意让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孩子回来,但是现在但凡打开网站,全都是关于这件事情轰轰烈烈的报道,一看就是那个该死的陈家人在背后给他使绊子!


    本来只是给点钱就能压下来的事,现在闹成这副模样。


    他越想越气,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他的秘书站在他的身旁,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老板此刻正处于暴怒的边缘,他也早已就已经习惯了他收拾了一下身边满地的资料。


    而后他和对方提出了更符合现下情况的,更温和的建议:“老板,你想想,这已经是件好事情。就算他是您的亲侄子,但是他一个高中生又能做什么呢?”


    “您只要把面子上的事做足,到时候让他回来,让他该吃吃该喝喝,江家的事不需要他插手……”


    “和江靳桓比起来,江望昀算什么呢?您把江靳桓都斗倒了,更不用说区区一个高中生了。”


    虽然他和江永元实际上都心知肚明,江靳桓是莫名其妙失踪的,和江永元没有一点关系,但是他不介意用语言的艺术让自己的老板听起来更加高兴一些。


    果然听了自己秘书的话,江永元的愤怒平息了许多,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最终嘴角微勾:“那是当然。”


    之后他伸出手随便地挥了挥:“那个孩子你去安排吧,尽量把仪式弄得热闹一点,起码江家的派头还是要有的。”——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我们病美人清清差不多要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