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旧和陈延新在月考前一天回学校。


    子海中学有个传统，考试前一天都不上课，全天留给学生自行复习。


    两人来得早，在座位上各自摊开书本。


    林旧上周打了人，目前就想当个透明人。但她不知道，哪怕她什么都不做，自己本身就会成为焦点。


    早读下课，江柏枝捏着卷子，三两步晃到了林旧桌边。


    “大神，求救。可以帮我看眼这个吗？”他把卷子铺在林旧正在写的作业本旁边，“就这步，我怎么代进去都不对，数太怪了。”


    他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他卡住的步骤。


    林旧看了一会儿题目，拿起自己的笔，在另一个角落开始演算。


    “公式A，变形，代入B，消元，结果。”


    “等等等等，为什么要先变形？”


    “为了消去这个干扰项。看这里……”


    讲完，林旧搁笔，身体向后靠在后桌边缘。


    “我懂了！谢谢你！”江柏枝笑容灿烂，他现在有一种解出数学难题的成就感，“你讲的比老师还清楚！”


    “我下午请你喝奶茶吧。”江柏枝抱着卷子没有马上走。


    “谢谢，不用。”林旧重新拿起自己的书。


    这时，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陈延新，将自己的练习册也往林旧推了一点点，透着点犹豫。


    “你昨晚给我讲的题型。”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才做的时候，还有一个小地方不太懂。”


    说完后，又像是怕林旧会嫌麻烦，他连忙补充：“你没时间也没关系。”


    林旧接过他的练习册，扫了一眼他指出的地方，再次拿起笔。


    江柏枝瞥见这一幕，在心里啧了一声。


    ——死绿茶，学人精。


    江柏枝不甘心地环视林旧周围，目光最终落在林旧的后桌，钱晚身上。


    钱晚在班里是出了名的正义热心肠。


    据说她曾两次扶起摔倒的老太太都被讹了钱，第三次遇到时，她还是上去帮忙了。也因为这个一度被选为班里的生活委员。


    此刻，被人盯上，钱晚警觉地抱紧自己的数学书本：“你想干嘛？”


    “我那儿靠窗，通风，老师还不管。”江柏枝凑过去，在她旁边小声和她讲好处。


    “明天就考试了，”钱晚瞪大眼睛，正义凛然，“你居心叵测！”


    “我不是……”


    “你就是想用糖衣炮弹腐蚀我，好稳固你倒数第二的位置，超越我这个倒数第一。”钱晚逻辑清晰地揭穿阴谋，抱紧桌沿，誓死不从。


    江柏枝：“……”


    钱晚态度坚决，江柏枝无计可施，正好上课铃响了，他只能回到自己的座位。


    钱晚因为刚才抱着桌子防备的姿势，脑袋趴在桌上，离林旧的后背很近。


    林旧没有扎头发，柔软的发丝垂在身后。


    钱晚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不是很刺鼻的薄荷，是很柔和的。


    但是用柔和形容薄荷的味道不是很合理。


    她平时不爱读书，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很好闻，情不自禁又往前嗅了嗅。


    随后又被自己变态的举动吓了一跳，红着脸坐直身子，假装很忙碌地在刷题。


    很快，钱晚由假写变了真写，她遇到了绞尽脑汁也写不出来的导数题，教室里也没有可以询问的老师。


    她戳着题目，脑子里不断的回响刚才江柏枝那句佩服的感叹：“你讲的比老师还清楚。”


    钱晚偷偷瞄了眼前排的林旧，她觉得林旧和学校里那些负面舆论里的形象，根本对不上号。


    她不止一次看过林旧给陈延新讲题，侧脸平静，耐心得不像话。


    而且上个礼拜，班长被吴德笑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冲上去了，是被林旧拉回来的，然后她看着林旧一拳就打上去了。


    其实林旧人挺好的，钱晚想。


    ……


    林旧支着脑袋在背好词好句，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扎扎的。


    她转过身。


    钱晚思考过于投入，伸出去试探的手指没收住，指尖不偏不倚，正好点在林旧的胸口。


    钱晚猛地收回手，脸色通红：“对对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旧美丽的脸突然放大。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脸上流下来，钱晚抹了一把，摊开手一看：原来是鼻血啊，吓死了，还以为是口水。


    陈延新不动声色地，将林旧的椅子往前带，拉开了她和钱晚之间的距离。


    等钱晚处理好鼻血，一抬头，林旧还保持着回头等她的姿势。


    “是，是这样的，我有道题不会，想想问一下你。”钱晚第一次和林旧交流有点紧张，“你，你没时间也没关系的。”


    她说完这句，陈延新也回头看她。有一瞬间他的眼神有点冷，钱晚眨眼，再对上的又是陈延新友善的目光。


    “哪题？”林旧倾身靠近她的桌面。


    题目有点难度，林旧用常规的方法讲了一遍，对上钱晚呆滞的眼神。


    她停顿片刻，又用简单的方法讲了一遍。


    听懂后，钱晚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啊。”


    “你好厉害啊。”她崇拜的声音盖住了班级里其他细碎的讨论声，引得大家纷纷侧目。


    意识到自己吵到其他人了，钱晚压声：“我，我等下如果还有不懂的，还可以问你吗？”


    林旧点点头：“嗯。”


    她回身的时候，斜前方刘青优和顾喜这对同桌，正齐齐看向她。


    不知道为什么，林旧从里面读到了幽怨，又一想觉得不太可能。


    以前林旧会允许她们用一包干脆面，来报名自己的考前冲刺班。现在，她们两个人的实力用不上这种东西。


    或者说，她们三个之间没有什么好幽怨的。


    ——


    中午，江柏枝去打篮球前，在林旧桌上放了杯奶茶。


    林旧觉得讲一道题就拿他一杯奶茶没必要，把奶茶放回他桌上。


    刚走到自己的位置，发现原来的位置又刷新出一杯奶茶。


    钱晚手里还捧了杯喝到一半的，见状笑起来：“你早上帮我讲了题目，我怎么样都是要感谢的。”


    “不用，一道题而已。”


    她说话的时间，钱晚已经给她扎上了吸管：“没事，我可以多问几道题。”


    林旧妥协，没再推辞。


    钱晚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座位，环视教室一圈，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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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诶？班长今天中午居然不在。”


    “嗯？”林旧抬眸。


    钱晚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喝了同一款奶茶，她自觉和林旧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也没了早上那股拘谨，她又捧着奶茶，拉着椅子凑到林旧旁边。


    “想问作业下午发不发呢。”钱晚嘬了一口奶茶。


    “考试前一个礼拜，她中午基本都是在教室吃面包，节省时间学习，今天居然不在。”


    “我一直觉得她是在玩命学。”钱晚开始举例，“去年学校不是自己搞了个网课软件吗？超过十分钟不互动，名字后面就会显示休息中。”


    “我有一天晚上突然特别想学习，点开看了没一会睡着了。凌晨三点我没盖被子被冷醒，想退出软件，发现她账号后面显示还在学习中。”


    “她真的很努力。”钱晚吸到了珍珠，开始嚼嚼嚼，暂停了话头。


    林旧很久才接上话：“班长，她很厉害。”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钱晚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忙碌的复习日过去，月考如期而至。


    子海中学考场是随机分配制，整个年段的学生打乱后随机安排考场。


    第一场数学，林旧坐在位置上，来往经过的人，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过她。


    她垂下眼，有点后悔来得太早。


    她正无聊时，有个男生突然红着脸小跑过来，有些结巴：“林，林同学，你要喝水吗？”


    “不喝，谢……”林旧话还没说完，男生已经把一瓶矿泉水放在她桌上，跑开了。


    林旧没去仔细看矿泉水，拎着瓶盖放到脚边。


    考试开始，林旧写得很快，她觉得整张卷子都很简单，她写到最后一题导数才发现旁边的同学都在抓耳挠腮。


    林旧笔尖顿住，想了想，重新从第一题开始检查下来，都没什么错。


    林旧最后没写那道导数大题，她担心自己分数太高了又被人盯上。


    交卷铃响后，教室里的同学凑一起对答案。


    “这题你肯定错了！”


    “我蒙的，能对吗？”


    “这次数学也太难了……”


    林旧从前门走出考场，庆幸自己最后一题没写是正确的。


    “林旧！林旧！”钱晚专门记了林旧的考场号，从她的考场后面窜进来，老远就在分享她的喜悦，“我昨天问的导数，今天出现在了大题！”


    可惜林旧已经走远了，没听见。


    钱晚计划失败要追上去，发现林旧座位下被遗忘的矿泉水。


    “学霸也喜欢丢三落四的吗？”钱晚自言自语，捡起水，刚拿在手上她就发现了异常。


    这瓶矿泉水有一个巨大的logo商标贴在瓶身，翻到背面，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可以看到标签贴后面缩印了一些东西。


    钱晚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地站在原地。


    ——


    当天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林旧直接回到车里等人。


    陈延新来得晚，面色古怪。


    林旧问：“不好考吗？”


    “不是。”陈延新摇头。


    “英语听力，镜片上会翻译出来。”


    “啊……”


    “那提前祝贺你考了好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