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怎么又是你?

作品:《我养大的小疯批每天都在装乖

    街角蒸糕店刚出炉了一屉热乎的奶饼子,蒸笼一掀,奶白的蒸汽裹着一股子甜香顷刻间散开,惹得垂鬓小童们眼巴巴的在柜台前围了一圈。


    热闹,平静,满城的人间烟火。


    几人没有直接前往城主府地牢,而是转头先奔去了事发的陇城馆驿。


    官家馆驿坐落在城中热闹处,不小的一处院落里外三进,拐出巷口走不了两条街便能看到城主府内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


    四人到时,驿丞已经早早候在了门口,两方见礼后领着几人便往院内走。


    “当日到底发生了何事,驿丞大人可否告知?”


    一边往里走,司瑾瑜一边问,驿丞听了也是叹了口气。


    “唉,要说此事确实蹊跷,下官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昆吾到陇城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了悬河浅滩,盛夏时节,夫诸的尸身已经招了一大群苍蝇,他皱着眉草草瞅了一眼,见和文书上描写没有出入,便让人找地埋了算完事儿。


    虽说他在冶炼制兵以外的能力上稀松平常,但该有的常识倒是不缺,夫诸现,洪波起,此时又是盛夏雨季,悬河年年汛期涨水,自是要提早防范。


    可对于防汛修堤之事又实在一窍不通,便直接找到了巡河的刘大人面前。


    “贵宗的这位小阁主,也是好大的性子……”


    驿丞想到当日的情景也是无奈到摇头,其实不用他细说,其余四人都知道昆吾是个什么狗脾气,不超三句就和人呛起来都是常有的事儿。


    “其实今年悬河还好,水位并未上涨,而且堤坝年前才修整过,此次刘大人前来不仅疏通了河道,还又请人加固河堤,本就很妥帖了,但是这位小阁主不依,非要看河堤修整的图纸……”


    所以自然两方争执,不欢而散,然后当晚,刘大人便死于非命。


    “可是有什么证据才将人扣下了?”


    昆吾确实生性暴躁狂妄还自视甚高,但他也绝不会做出一气之下就杀害朝廷命官的事儿来。


    “其实……下官也不甚清楚……”


    一说到这儿,驿丞便开始有些迟疑,他想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事儿一出,城主大人便赶了过来,他和这位小阁主关起门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再一出来就以蓄意谋害朝廷官员的罪过把人押起来了……”


    事有蹊跷。


    说话间,驿丞已经领着四人绕过后院回廊,刚迈进东跨院,司青棠便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


    即使已经过了好些天,空气中的血腥气依旧挥之不去。


    “有一股怪味儿……”司青棠揉了揉鼻子,在司瑾瑜身边轻声哼哼:“不止血腥气,还有一股腥臊味……”


    后者微微偏头看了眼少年皱起的鼻子。


    “进去看看。”


    厢房的雕花木门大敞着,半截折断的门栓挂在一边,依旧保持着当日强行破门而入的样子。


    初夏暖阳穿过门廊,将满地碎骨照得纤毫毕现。半片云雁补子从桌案边垂下,金线绣的翎羽浸满鲜血,已经干涸成一片脏污的红褐色。


    满地的奏疏残页中,半本未写完的书册被利爪撕裂,墨迹混着鲜血洒出一大片,将散了满地的信函都糊了个彻底。


    “城主大人说事情查明之前,不让我们收敛尸骨……”闻讯赶来的老管家看到地上散落的碎骨不禁红了眼眶。


    冯峦取出随身的小册例行问起详细的经过:“刘管家是吧?当日的情形可否详细说说?”


    “我们大人每日辰时前起身,这么多年都是习惯了……”


    他是随行照顾刘大人起居的家生老人了,那日和往常一样,辰时准备了洗漱的净水候在厢房门口。


    “可就是那日,我刚走到房门前,就闻到了一股子特别浓烈的腥臭味……”


    官家的馆驿一直有专人洒扫,不可能出现这么腥臭难闻的气味,老管家试探的拍了拍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那会儿就心慌啊,拍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才喊了驿丞来帮忙撞开了门,结果……”


    他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司瑾瑜司青棠一前一后的迈进厢房,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放了几天的碎骨招来了不少苍蝇,司青棠一脸嫌弃的蹲在一边,随便捡了一根毛笔将那几块碎骨扒拉了一遍。


    断口并不齐整,很多地方都有明显的裂纹。


    他又转向那片浸透了血的残破官服,挑起来细看,像是被撕成一缕缕的破布。


    “昆吾可没这个本事。”


    司瑾瑜嗯了一声,指腹抚过那几道爪痕,两指宽的破口深深印在地上,不仅抓破了书册,甚至在青石地面上都留下了明显的凹陷。


    “食人的妖兽。”


    司瑾瑜断言,但是如此大的体型是如何进入陇城还无人发觉?又为何满城百姓无一人伤亡却单单找上了深居馆驿内院的刘大人?


    可无论怎么说,都不可能是昆吾干的。


    “先去地牢,将人放出来……”


    “不劳司阁主大驾!”


    司瑾瑜话还未说完,月亮门外便乌泱泱的涌进了一大队府兵。


    来人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大腹便便,稀稀疏疏的胡子长在油光锃亮的一张大脸上。


    他仰着头趾高气昂的走到几人身前,看都不看两边躬身行礼的老管家和驿丞,一双挤在一起的小眼睛转了一圈,最终才落在了司瑾瑜身上。


    “司阁主,久仰了,来的比我想得要快几日,未曾迎接,失礼了。”


    “许大人客气。”司瑾瑜微微颔首便算回礼,接着说道:“客套就先免了吧,如您所见,屋内遍布爪痕,尸骨上的裂痕也绝非人为,此事与仞阁阁主无关,还请城主放人。”


    “司阁主说是妖兽食人,那为何城中并无旁人受害?也无一人察觉异常?”


    说着伸出粗短的手指点了点厢房内的一片狼藉,“你那同门与刘大人争执不下,可是许多人都看到的了,难保他不会临时起意杀人泄愤,再伪装成妖兽袭人的假象,毕竟……”


    他顿了一下,眯缝着一双小眼睛将司瑾瑜上下打量了。


    “你们不是成天和这些邪魔歪道打交道吗?”


    他说话时,一只手甩来甩去,手指上硕大的金戒指反出的金光正好晃过司青棠的脸,少年嘴巴动了动,随即一声嗤笑。


    “说的还真是有点道理,毕竟若真是下山觅食的妖兽,那也该去你城主府啊,城主大人脑满肠肥的不是更顶饱吗?”


    “放肆!哪来的小崽子敢这么跟本大人说话!”


    这许城主掌管陇城多年,何时被这般嘲笑过,当即立了眉眼大声呵斥,可话音还没落,眼前就是一花。


    “许大人,慎言。”


    司瑾瑜将少年完全挡在身后,居高临下的垂着眼与许城主对视。


    “昆吾乃仞阁之主,他奉命而来,即便行事多有冒犯,但却没有理由残害朝廷命官,如今证据确凿,你却在此胡搅蛮缠颠倒黑白,到底是何道理!”


    他沉着脸,本就眉梢眼角尽是锋锐的五官此时更显沉郁,常年杀伐的戾气在面色不虞时毫无压制的散了出来。


    乌金长剑杵在地上,金石相击的锐响几乎扎在了在扬所有人的耳膜上。


    胖大的身躯本能的一缩,但随即想起自己的身份,硬顶着司瑾瑜森冷的目光梗着脖子大声回道:“这一城的安稳就是道理!妖兽一出满城恐慌,若你们非要咬死为妖兽所为,那就赶紧去抓一只,本城主也好出榜安民!否则别说放人,他那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是背定了!”


    “你找死……”


    即便是被司瑾瑜挡住半边身子,但在这人叫嚣出第一句的时候,司青棠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鹿皮囊上,此时更是已经眯起了眼睛,泠泠的冷光尽数藏在其中。


    “你好大的狗胆!”


    还不等司青棠动作,一声清脆的女声便猛得自不远处冒了出来。


    娇俏的少女一身华服,珠钗云鬓粉面桃腮,一双猫儿眼笑吟吟的看向司瑾瑜,几步便走到了近前,路过许城主时还猝不及防的踹上一脚。


    “许忘年,你这城主真是越当越有本事了!”她说着,扬手将一本赤金龙纹面的文书甩在那张胖脸上。


    “知情瞒报,朝廷命官遇害你却想草草了事,反了你了!圣上早有明令,御阁行事各地官员只可协助不可干涉,你都当耳旁风是吗!”


    “怎么会……”


    许忘年慌了一瞬,赶忙打开手中的文册,御笔亲批做不得假。


    “昭宁郡主恕罪,下官怎敢违背圣命……下官这只是……只是……害怕引起百姓恐慌……”


    什么害怕百姓恐慌,分明就是不想背上治下出了妖物,还残害了朝廷命官的罪名罢了。


    若不是自己身份在这儿摆着,常柠真想一口啐在这张恬不知耻的大脸上。


    “滚滚滚,赶紧把天枢的人都放出来,再敢阻拦御阁办事,你就跟本郡主上京,好好在圣上面前说个明白吧!”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放……这就去……”


    眼看着许忘年垂着脑袋灰溜溜的离开,常柠立时变了脸,笑盈盈的转过身。


    “瑾瑜哥哥!”


    “怎么哪儿都有你?”


    不等司瑾瑜说话,司青棠先一步出了声,常柠当即不乐意了,左右也没了旁人,她极没形象的一手叉腰,手指一伸,差点戳到司青棠的鼻子。


    “你有没有良心!方才要不是我,你们还不知道要和那狗奴才掰扯多久呢!”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好了……”


    这两人但凡一碰面,便跟俩乌眼鸡一般斗个没完,司瑾瑜心里叹气,一伸手便将司青棠拎了回来。


    馆驿之外。


    一脚踏出大门的许忘年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随身跟着的管家赶忙上前。


    “大人……王爷安排我们的事儿如今……”


    许忘年转脸甩了他一眼,但此处人多,他不便多说,一甩袖子哼了一声。


    “传令放人!一只来无影去无踪的畜生,我不信他御阁能抓得到!到时候,新仇旧账我们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