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捧场

作品:《流浪小狗关爱指南

    昨晚,苏星遥做了一个梦。


    梦里,草地开阔,鸟语花香,她坐在秋千上。微风拂面,她身体轻盈,微微蓄力,想将自己荡去空中。可不知为何,她却像被上了厚重的枷锁,无论如何都飞不起来。


    她一阵心慌,眼角湿润,流下了眼泪。


    梦醒了。


    今天是【永绎】最后一次为她操办的秀场。这一次的秀场规模空前盛大,不仅邀请了业内权威和一线媒体,还邀请了一众跨界精英、名流以及潜在顶级客户出席。


    苏星遥按照规定的时间来到永绎梳妆打扮。她照旧来到她曾经用了数年的私人化妆间,抬手开门,她常坐的座位已经有人了。


    是应欢。她曾经的助理,应欢。被苏星遥提拔后,永绎将她签为设计师。


    化妆间里忙成一片,化妆师、造型师、服装助理等等悉数围着应欢打转,一如当年围着她。


    大家见她进来,先是一愣,随后心照不宣地视而不见。只有应欢有些窘迫地解释道:“星遥姐,是姮娥姐安排我来的……”


    她这一说,苏星遥已明了,不打算在此纠缠,已要转身离开。


    可她身边的化妆师却懒洋洋地嗤笑道:“跟她解释什么?有些人哪,就是认不清自己现在的位置,净给人添乱。”


    闻言,苏星遥脚步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抱臂朝化妆间内环视一圈,目光平静。


    这一眼却让整个化妆间噤了声。化妆师被她的气场震慑住,不再说话,只是瘪了瘪嘴。


    苏星遥径直朝她走去,伸手,指尖捏住她胸前的工作牌,细细端详。


    “你……你干嘛!”化妆师想扯回工作牌,却未能如愿。


    苏星遥煞有其事地看了好一阵,这才放开手,化妆师不受力地踉跄后退两步。


    苏星遥笑着看她,将她扶稳,又贴心地帮她理理鬓边的碎发,慢悠悠道:


    “你该找新工作了。”


    那化妆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面子上仍是一副强硬的模样:“你……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走之后,永绎就会倒闭了呀。好好找新工作吧!”


    说着,苏星遥已换上如沐春风的笑容,转身离开。


    自从自己要解约的消息传出来后,她便没少遭受这样的冷眼和嘲讽。有了李姮娥的授意,公司上下的人就像被吞了小脑一般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


    真蠢。


    她轻笑,开始期待起来。


    期待着将李姮娥,永绎,和这些人踩在脚下,像碾灭烟蒂一样碾碎他们的那天。


    *


    夜色浓重,华城灯火夺目璀璨。一辆辆黑色轿车停在红毯入口,门童躬身拉开车门,高跟鞋、皮鞋踏上红毯,走进内场。


    大厅里,侍者端着银盘穿梭,男男女女身着高定西装或礼服晃着香槟,含笑,低语,碰杯,交换名片,手腕上、脖颈间的珠宝钻石随着他们的动作,在光下炫目耀眼。


    大厅往里,是秀场。


    苏星遥在后台化妆间坐着,面无表情。


    李姮娥执香槟朝她走来,手按上她的肩,附身向下,直到和她持平。


    镜子里,两个女人看着彼此。李姮娥显然很高兴,她在苏星遥耳边低语道:


    “Stella,笑一笑呀,今天你可是主角啊。”


    苏星遥笑了,手覆上李姮娥的手,依偎地靠向她。


    镜中的两人,亲密如母女,苏星遥感慨道:“姮娥姐,没有你,我也就当不成这个主角了。”


    李姮娥看着她,也笑了:“笑起来多好看呀。”


    说着,她轻扶起苏星遥,又帮她理理衣裙,最后满意地笑了:“来吧,该到你登场了。”


    *


    秀场的灯光暗了下去,大家屏息凝视着,或嘲弄、或期待、或审视。


    模特踏着音乐出场。聚光灯下,模特一袭白纱,步调专业,展示着服装细节。


    这一套是五年前【永绎】秋冬系列的开场款。当时一出场便获得不少买手的青睐,同时,苏星遥也凭借这个系列斩获当年的新锐设计奖。


    如今看来,款式依旧优雅经典,尚不过时。


    只不过,紧接着的第二位、第三位,竟都只是将曾经的作品又拿出来溜一圈,观众的表情已有些微妙。


    没一会儿,在场的宾客已坐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连19年的款式都搬出来了啊……?”


    “致敬经典还真就字面意思?”


    “致敬经典”秀场在沉闷的氛围中结束了,毫无惊喜,毫无诚意,大家也纷纷觉得扫兴,灯光未亮,已准备起身移步至after party。


    可就在这时,灯光也骤然变色,鼓声响起,似乎将刚刚弥漫的沉闷氛围劈开裂痕。


    大家好奇张望着。


    音乐由舒缓变为狂放大胆的电子乐,光束也毫无章法地狂野地照射下来。


    新一批模特登场了。


    与刚刚那批所谓经典不同,这一批模特的服饰可谓先锋新锐。


    皮革拼接薄纱,不对称剪裁搭配夸张的金属配饰……结构大胆,配色嚣张,既有野生的创造力,又不乏巧思,一眼看去很是惊艳。


    场下观众寂静片刻,又瞬间哗然,目光悉数被吸引过去,仿佛这才是他们今夜所期待的秀场。


    后台,苏星遥摇摇香槟啧啧笑道:“姮娥姐,我的废稿你也抢来当宝贝?”


    李姮娥不在意,专心欣赏秀场上的模特:“合同白纸黑字,在此期间你所有作品版权都归公司,废稿当然也是我的咯。”


    “倪嘉曦拍给你的?”苏星遥挑挑眉。


    这版废稿是她随手一画扔在工作台的,自己都几乎遗忘,没想到今天居然都能在这里看到成品。想来想去,也只有倪嘉曦有可能接触到了。


    李姮娥点点头:“你把人家踹了,人家多伤心啊,只能来我这求安慰咯。”


    苏星遥心里直犯恶心。


    偏偏没多久,闭场模特登场,就是倪嘉曦。


    他身着废纸、塑料一类物品拼接制成的盔甲,踏着鼓点走来,场下已一片掌声。


    李姮娥也轻轻拍掌,语调拉长:“你说,待会儿我上台宣布,今晚所有令人惊艳的先锋设计,皆出自【永绎】的新任设计师应欢之手,大家会不会对你更加失望?”


    说完,李姮娥与她轻轻碰杯,欣赏着她渐渐冷下去的表情,心满意足地笑了。


    后来,李姮娥亲自将应欢引上台,聚光灯追着应欢,台下献上欢呼和掌声。


    在台上,李姮娥牵着应欢的手,已热泪盈眶。


    她向观众讲了一个关于传承的故事。她说,应欢是苏星遥独具慧眼发掘的璞玉,而【永绎】则不遗余力地给予这块璞玉最专业的培养。而如今,应欢终于登台,接过苏星遥手中的火炬。


    而这火炬,无外乎就是苏星遥为【永绎】积攒的来之不易的名气、口碑和客户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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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苏星遥已是时尚圈的过去式了,【永绎】将带来更有潜力的新秀。


    气氛火热起来,After party还没正式开始,已有几位买手围在李姮娥身边表达购买意向,甚至有人想要当场下订。媒体、同行簇拥在应欢身边,赞美、恭维、探究源源不断。


    场面和苏星遥当年相差无几。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此刻亲眼见到自己积累的一切被如此娴熟地转嫁、包装、兜售,苏星遥心里也不禁落寞唏嘘。


    趁着无人在意的空挡,苏星遥还是悄悄逃了出去。


    *


    室外是湖心花园,夜里格外寂静,苏星遥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微风吹动粼粼水波的声响。


    她在湖边的长椅坐下,吹了会儿风,心里的淤堵散开了些。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晚风微凉,不禁搓搓手臂。


    一件外套披上她的肩,还残留着体温。


    苏星遥不用抬眸,仅凭气味就知道是谁。


    周奕扬已坐到她的身侧。


    “明知道是这种场面你还老老实实地过来,你是笨蛋吗?”他垂眸看她,眼神像被吹起涟漪的湖面。


    苏星遥浅浅笑了。


    “掌声人人都向往,但是低谷不是人人能承受。”


    她说着,侧过头朝他笑了笑:“我来是为了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可以时刻提醒自己,要向上。”


    微风拂来,将她鬓边垂落的发丝带到脸颊。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抚弄那缕发丝,将它们别进她的耳后。


    “那是你设计的吧?”他收回手,动作自然。


    苏星遥并不意外他会认出自己的作品,不说话,权当是默认了。


    提到这个,她不禁又惆怅起来。


    方才离场前,她瞥见了后台实时跳动的预订数据。她的“致敬经典”系列数字增长缓慢,而废稿重生的先锋系列,数字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只怕不用到明天,销量差距就会让她成为圈内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柄。成为笑柄不可怕,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一时。真正让她难过的,是让那些曾经无条件信任她支持她的人也对她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忽然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她:“我把你的买下来?”


    她当即摇摇头:“那我会觉得连你也在嘲讽我。”


    他深深地看向她,没说话。夜里,她轮廓模糊,但眼睛是闪烁着的。


    她已站起身,将外套还给他。


    “谢谢,我该回去了。”


    他没立刻起身,目光落在幽深的湖面。外套上,已沾上她的体温和她惯有的茉莉花香。


    *


    回到晚宴,苏星遥发现大家看向她的目光已不同。


    不是恶意的嘲讽,也不是看笑话的轻佻,而是一种深深地探究。


    一旁,经理朝她迎上来。


    “Stella,你的系列已被人全部预订。”


    闻言,苏星遥也不禁愣神。


    “全部?”


    “是的,全部。”经理用力地点点头。


    苏星遥抬眼,环视会场。


    隔着攒动的人影,一个男人目光早已锁定她,见她终于朝自己看来,男人扬眉,颇为满意地朝她遥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一瞬间,苏星遥头脑一片空白。


    那男人三言两语将他身边的人打发了,已迈开步子朝她走来。


    身影渐近,男人的轮廓清晰起来。


    是陆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