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涌动
作品:《流浪小狗关爱指南》 周奕扬给出的样品十分惊喜。取立春盛开的花捣碎杂糅、文火慢煎,直至汤色浓郁,染在真丝上,竟呈现出一种接近泥土的颜色。
说到底,争艳的春色也是由春泥孕育的,于是,苏星遥为这一种染法命名为“惊蛰染”,将样品给甲方送了过去。
结果甲方的反应比苏星遥预料得还要惊喜,直接敲定了样品,大大减轻了反复改版的压力。苏星遥总算也松了口气,接下来只需要确保批量染制的品质,再交到工作室做成自在胸针即可。
于是,她近几天都泡在染坊跟进进度,以免出纰漏。
今天,她也在染坊待着。正检测新一批成品的质地与色泽时,苏星遥接到了李姮娥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李姮娥简明扼要地通知:“秀场安排在下个月月底了。”
下个月月底,苏星遥与【永绎】合同到期的那段时间。
“好的。”苏星遥无异议,哪怕有异议,李姮娥也不会采纳,所以她早已学会保持沉默。
“到时候,你人到场就可以了。”她冷笑一声,吩咐道。
电话挂断了。
秀场是指她解约前留在【永绎】的最后一场大秀。这场大秀是由李姮娥和董事会联合拍板的,她并没有参与其中的话语权。
这场大秀的主题是“致敬经典”,实则,不过是简单粗暴地把苏星遥在【永绎】留下的过往备受赞誉的作品重新搬上T台,再走一遍。
与其说是致敬经典,不如说是向整个时尚圈宣布苏星遥早已江郎才尽,从而营造出一种“正因为如此,【永绎】才不再与她续约”的假象。
很低级的把戏,但在圈子里是很受用的。估计在【YI】做起来之前,她在国内时尚圈都会遭受冷眼,苏星遥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所以,【YI】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是赌上了她尊严的一战。
站在染坊外吹了会儿风,苏星遥实在觉得苦闷压抑,终究没忍住,最终跑到便利店买了包烟,靠在墙上徐徐抽起来。
烟雾吞吐,似乎才能把她心中的郁结带走吹散,一根燃尽,她将烟头碾灭,这才小跑回了染坊。
*
回到染坊,操作间里已不见周奕扬的身影。
走进休息室,才见他坐在窗边,正皱着眉摘手套。上次被铁锤砸伤的手还没完全愈合,染布时为避免污染染液和布料,他戴了好几层防护。
橡胶手套褪下后,里面的那层医用指套上已渗出斑驳的血迹。在长时间密闭与染液浸泡的影响下,伤口显然又裂开了,边缘泛红微肿,隐隐有感染的迹象。
见她进来,周奕扬抬起眼:“帮我换一下药吧。”
*
已是第三次为他换药,苏星遥动作熟练起来。
虽然戴着手套,但长期在密闭潮湿的空间里,他的手已微微发皱,带些微凉。
两人隔得距离并不远,周奕扬忽然开口:“你抽烟了?”
她正低头为他消毒,低声应答:“嗯。”
和周奕扬还没分手时,她已开始抽烟。尤其在压力无法纾解时,抽得更凶。
“事情不顺利?”他又问。
她只摇摇头,不想多言。
怕碰到伤口,她涂药时很专注,眼睛只盯着滚动的棉签看。那棉签正小心翼翼地在伤口边缘游走,突然,他那只受伤的手轻轻翻转,覆上了她托着他的那只手。
他的手将她的手包裹着,缓缓收拢,力道加深,手背的骨节与青筋显出来,像蜿蜒的山脉和河流。
她垂眸看向那只手。
他的指尖在她的手腕上轻轻地摩挲着,一下、两下。
像羽毛的撩拨。
轻盈的,很痒。她没有躲开。
两只本都微凉的手,贴在一起只一片刻,竟有了温度。在他的手的包裹下,她的手慢慢回暖起来。
这么放任一阵后,她终于感到这点温暖会灼伤她,于是她缓缓抽回了手,他没有强求。
两只手分离了。
她回过神来,拿起纱布,包裹、缠绕,很快,伤口就包扎好。
确定没问题后,她起身放好医药箱,要走出休息室。
“苏星遥。”
他将她叫住。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如果,当初我没有提分手……”
没等到他说完,苏星遥冷声打断了他:“如果当时没有分手,那么,我不可能是现在的我,你也不会是现在的你了。”
周奕扬没有说下去。
“我们现在,和当时比,已经变化了太多。所以……”
她停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不应该再纠结那些陈年往事了。”
说完,她离开了染坊。
直到在风里独自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才惊觉自己手心里全是汗,心跳也加速着。
*
2019年,夏。
入职一年,苏星遥已在【永绎】崭露头角。李姮娥很赏识她,从那时起便将公司资源倾斜在她身上。与此同时,盈利的压力也压在她的肩膀。为了让投资尽快得到回报,李姮娥频繁带她出入各种应酬酒局。
很快,她意识到,在酒桌上,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有一天晚上,她印象特别深刻。投资方来的人都是挺着肚腩、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饭局最尽兴的时候,李姮娥给她递个眼神,示意她起身介绍自己。
她连忙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几份精心准备的项目方案,嗓音清澈明亮:“这个系列我的设计理念是……”
话未说完,桌上哄堂大笑,大家纷纷调侃着:“这个小妹妹,真是可爱!”
她从那些满嘴黄牙的笑容里看明白了,这并非夸赞。她的动作僵在半空,一时不知所措。
有人不怀好意地提点她:“让你介绍自己,你说说自己的年龄啊、身高啊、体重啊就行了,我们投资,看中的是你这个人,项目嘛……不着急的。”
于是,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见她不说话,他们笑得更凶。
那一整晚,苏星遥只冷着脸,没再说话了。
*
应酬结束,已是深夜。
苏星遥没有马上回家,出租车将她送到一家便利店门口。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涌,步调摇晃地从出租车里下来,看上去已不胜酒力。
便利店门口有很多空位,她选了离收银台最近的那个,坐下,枕着手臂趴了下去。
收银台里,白炽光照下来,打在周奕扬身上,照得他侧影清瘦,皮肤白皙。她看着他的身影迷迷糊糊地笑了起来。
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周奕扬转过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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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眼里一阵惊喜。
他走出收银台,带着蜂蜜水和醒酒药来到她的身边。
她没去接,而是张开双臂,圈住他的腰。
他的腰精瘦有力,带着他特有的皂香。干净、清爽,和外面遇到的味道都不一样。她贪婪地在他怀里大吸一口,依依不舍地放开。
“还要等一会儿,同事来接班才能走。”周奕扬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于是,她又趴着看他在便利店里穿梭忙碌着。
本来,他不必干这份工作。只是有一天,他发现她很需要钱。
她不愿跟他说原因,他也就没问。
他不忍看她为钱愁眉苦脸,便开始四处兼职。没有课的时候,白天和傍晚,他可以接一些薪酬不错的雅思辅导。深夜找不到别的活,就来便利店值夜班。只要多挣一点,她的愁苦或许就能少半分吧。
这么想着,接班的同事终于来了。
周奕扬下班时,苏星遥已趴着睡着了。
*
夏夜,蝉鸣不断,空气濡湿黏腻,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苏星遥迷迷糊糊地醒来时,正伏在周奕扬的背上,他已背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他肩膀很宽,步调很稳,她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醒了?”他微微侧头。
“嗯。”她眷恋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今晚谈合作还顺利吗?”
她想起酒桌上的场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道:“挺好。”
“下次我去接你。”
“嗯。”她含糊应着,不愿多说。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抬起头。
“快看,天上。”
于是,她也抬头看天。
华城的夜空难得澄澈,漫天的星光铺展开来,明灭闪烁,璀璨动人。
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重新迈开步子:“参加这些应酬,会得到你想要的吗?”
她想了想,语气也惆怅起来:“我不知道。”
“你想要的是什么?”他又问。
“我想做自己的秀场。”
他点点头,像是早已料到:“还有呢?”
“还有……我想有自己的工坊。”
他也点点头。
“我想做自己的品牌。”她的声音清亮起来,“我想让全世界的人都认识我的品牌。”
“有了这些之后呢?”他又问。
“有了这些之后,”她想着想着,忽而笑了,声音带着憧憬,“我还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也笑了。
“我要在华城最繁华的地方买一套房子,送给你当婚房。”她说着,双手比划起来,向他展示着那是一间多么大的房子。
她的声音忽高忽低,活泼生动,像精灵般钻进他的耳畔。
“沙发要用米白色的,抱枕要用鹅黄色的。”
“我们的婚纱照就挂在床头。”
“婚服我要选一套中式的,一套西式的。”
“婚礼要在草坪上办还是教堂里办呢?”
最后,她的愿望越说越多,越说越远,越说越无穷无尽。当时,她和他都相信有无数绚烂的图景在她未来的人生道路上静候着,而他会一直陪在左右。
她要做的,就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时机到了的时候,牢牢抓住每一个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