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盏灯
作品:《晚灯》 南极洛被形容为是上帝遗留在人间的眼泪。
西南环线中,这是人最少的一个景点。
但也是最美丽一处。
车子并不能开进去,入口有个停车场。
原本他们出发的时候,崇城还阳光万里,而远在千里外的南极洛却是阴云连绵,但这是个好天气,只是有一丝些微的潮湿,这种天气正舒爽,不晒也不会太热。
凌瑜把他赶下车,自己在后排换了衣服,装备都是一切就简就轻,唯一有些重量的也就是那个帐篷和睡袋了。
凌瑜垫了垫重量,她也很久没徒步了,幸好这次挑选的线路就是最简单的入门级别,没有太多爬坡也没有太多崎岖的山路,凌瑜时间不多,只能选择一条最简单的路线。
既然早晚都要面对赵平生的事情,不如早点回去妥善解决,凌瑜不喜欢当鸵鸟,也不喜欢拖延着时间,尤其是当她将一切想明白之后。
她把大包扔给了陈冬,自己背着水和氧气瓶和一些简单的物资。
崇城本身就不算平原地区,海拔也近2000米,陈冬并没有什么高原反应,凌瑜还不确定自己——
她体质很好,而且也不算第一次来高原地区,况且这些天呆在崇城,她都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南极洛的海拔从两千至接近四千,保险起见她还是带了氧气瓶和抗高反的药物。
“咱们慢慢走,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凌瑜给自己拉好拉链,黑色的防风外套,黑色的防风防水长裤,短发利落干净。
陈冬背着这个徒步包一点都不觉得重。
凌瑜站在他旁边,她比他矮了两头。
又瘦又高又结实的小树苗。
停车场就在一片大草坪上,出来四面八方都是绿地,通向了广阔的天地。
幸好这不是什么热门景点。
也幸好不是什么假期。
凌瑜走在宽阔的草甸上,这里许多湖泊,走两步就是一个天然的小水源,真应那个贴切的形容——上帝的眼泪。
绵延不绝的水流,绵延不绝的绿色,多彩的不知名的花在草甸上肆意绽放。
这是一片原始之地,未经人工修整的天堂。
凌瑜走的很慢,这样养眼的绿色,在城市里几乎是看不到的,城市的逼仄,城市的压抑,城市里的人都戴着面具,纯粹和真挚都变成了罕见的珍贵。
“很像那年我在英国徒步的一条路线,”凌瑜慢慢回忆着说,“那年我才二十五岁,我一个人去了一趟英国,在英国的北方,有一片小众的徒步路线,那个地方交通不便,甚至公交车都是几小时一趟,那个地方比这儿还大还偏而且交通非常不便,我从早上八点开始徒步,我走到了傍晚天黑下去,仍然不见道路的尽头,在一片黑暗的异国他乡,其实很容易害怕。”
凌瑜仿佛回忆起了那十年前的光影。
“那你害怕吗?”陈冬跟在她的身旁,轻轻地问她。
她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女人。
她是他的世界里最勇敢的女人。
“可能害怕了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我还是在继续往下走,然后我遇到了一个法国的四人旅游团,他们是开车来露营的,我跟着他们一路走,吃了烧烤看了夜景,第二天醒来,我在日出的光线里看到了一望无垠的绿色和点缀的岩石,还有草甸之间的山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景色,”凌瑜回想着说,“独一无二的。”
“……”
“可能你会在路上有许许多多那样的瞬间,你会害怕,又或者是你会遇到一些瞬间,让你丧失了前行的勇气,想要停留你的舒适区,人都会有这样的瞬间,”凌瑜稍微停了停,清风吹起了她的短发,在风中自由的摇晃,“但你要做的是克服这些瞬间,克服你的恐惧,克服你的停留不前。”
陈冬背着包看着她,她侧脸的线条如此清晰,她的目光停留在远方没入云层的山顶,柔软又自由,像是一只翱翔在天空中的鸟,没有任何笼子能够困住她,没有任何的景色能够留住她。
她自由地飞翔,自由地去往她所有的想去的地方。
而这,让陈冬忽然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自卑和拙劣。
因为他太匮乏,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一个小小的樑水镇,他的世界就是一寸小小的土地,而这一寸小小的土地,无法让这只鸟儿驻足停留。
她只是在一段旅程中,短暂地在他的世界歇了歇脚。
陈冬觉得这风吹在脸上,潮潮的,凉凉的,他的眼睛也酸酸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燕京和樑水镇,而是广袤的天空和小小的泥潭。
陈冬默默地咬紧下唇,将她的话深深地记在心里。
——可能你会在路上有许许多多那样的瞬间,你会害怕,又或者是你会遇到一些瞬间,让你丧失了前行的勇气,想要停留你的舒适区,人都会有这样的瞬间,但你要做的是克服这些瞬间,克服你的恐惧,克服你的停留不前。
忽然一阵风刮来,凌瑜干脆坐在原地,这儿依山傍水,哪怕只是呼吸都觉得格外顺畅,凌瑜有点庆幸她没高反,她干脆放松了自己,朝后仰躺在草甸之上。
天空的阴云慢慢散去,她看到了一片雾霭的白色,一片纯白的天空,稀薄的太阳闪耀了一个瞬间。
“天气真好。”凌瑜闭上眼睛说,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躺一躺。”
陈冬听话地放下东西,和她并排躺下。
流云轻盈,风吹草动,哗啦啦的水声,清澈见底的小溪里有摇动的水草,石头因为潮湿长满了苔藓。
他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尝试着去想象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漂亮吗?”陈冬小声地问她。
凌瑜懒洋洋的,“对啊,外面的世界很大……但漂亮不漂亮,我不希望给你答案,你要自己去感受去体验。”
“外面是不是什么都有?”
“嗯,外面什么都有,可能没有小镇的朴实和纯粹。”
“你会一直在燕京吗?”
“我不知道,或许吧?如果哪天我不喜欢燕京了,我会离开燕京的。”
“我真的能……”陈冬闭着眼睛,感觉眼睛里潮潮的,好像有一湾小小的水池在汇聚,他的鼻子也酸酸的,难受的想要哭出来,可他拼命的忍着,拼命地让自己不要乱想。
“能什么?”凌瑜侧过头,她看着旁边的少年。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颤抖的睫毛被濡湿,像是打湿的羽毛,他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仿佛一只淋雨的小狗。
“我真的能给你打电话吗?”陈冬鼓起了勇气,心里压着一团吸满了水的乌云。
“能啊,你不还有我的微信么,”凌瑜把脸转回去,她看着天空中一大团青灰色的云,好像心里也有一个未雨却绸缪起的阴天,“但我可能会忙,大人的世界可没小孩那么简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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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冬咬着唇点点头,“你忙。”
“怎么,你以后也要离开你的樑水镇了?”凌瑜打趣问他,“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或许吧,要是我不想在樑水镇了,我也会离开樑水镇的,”小孩学着她成熟的口吻,但一启口流露出稚嫩的无措,“我可能也会想去别的地方。”
“嗯,去大一点的地方,”凌瑜说着,“带上你妈妈。”
周围好安静。
他的心里有一个巨大的柠檬,涨大,涨大,又酸又苦的汁水溢了出来,把他泡透了。
他不想要做一个小小的院子了。
他想要去更大的地方,想要种很多很多树,想要有很多很多溪流,想要独一无二的漂亮的景色。
那样,这只鸟会不会来他这里过冬?
凌瑜跟他走走停停,最后碰见了个平坦的地方,她转了一圈觉得位置合适,指挥着陈冬在这里搭帐篷。
小孩很乖巧,动手能力也很强,她指挥他操作,一个小时就把帐篷搭了起来。
他也乖巧地铺好了睡袋。
凌瑜坐在一条小溪旁边,抬头看着朦胧的月亮。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帐篷旁,专心地看着她的侧脸。
他几乎对她一无所知,但他仍然如此热烈地被她吸引。
她是一只自由翱翔的鸟,在广阔的天地之间拥有无尽的宝藏,她扇一扇翅膀,连风都为她欢呼。
如果他离开小小的樑水镇。
如果他不再是荒芜的土地。
如果他去往有她的地方……
你会不会,真真正正的看到我为你生长的春天?
那一夜月明星稀,南极洛的天气很好,细微的风发出舒适的白噪音,凌瑜在睡袋里安然入眠。
而旁边的陈冬安静着,他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听着风声与她的呼吸交融。
他的心也在沉稳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撞击着他的胸膛,像是唤发着一股迟来的生机。
陈冬闭上眼睛,试着在黑暗中描绘她的身影。
大卷的发,乌黑浓密,线条凌厉的唇和鼻梁,一双眼眸平静而富有力量。
那种力量感,仿若在他的心里注入了一股信念,在无形中推着他产生了一种勇气。
陈冬以前从未好奇过樑水镇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现在忽然想去看看,那个让凌瑜憧憬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他安静的呼吸着,她已经入睡了。
陈冬小心地靠近了她一点点,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凌瑜,等我长大了,我去找你吧,希望那个时候,你还能记得我。”
“……”
“记得我,还有樑水镇,还有我们来过的南极洛。”
“……”
“凌瑜,南极洛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地方,我真希望,有一天,我们还能看到别的景色……”
“……”
“凌瑜,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你,你永远都是我的世界里,最最最最独一无二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去找你。
你会不会,记得我?
会不会为我停留那么一个瞬间?
他甚至从不敢奢望拥有,也不敢奢望一个期限。
哪怕一个瞬间。
哪怕一个分秒。
都是命运对他额外的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