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盏灯

作品:《晚灯

    凌瑜在崇城的日子仅剩的不多了。这个地方很小,其实也就适合来躺个三五天,所以到最后几天,她反而感觉无聊。


    这样自由的日子不多了,凌瑜已经能够预想回到燕京的生活会变成如何。


    即便离开赵平生,她也没几天舒坦日子了。


    凌瑜想到哪就是哪,随心所欲。


    当她跟他说收拾东西的时候,陈冬竟然连个去哪儿都不问。


    看他晕头转向又一脸懵懂的模样,凌瑜好心提醒,“你最好带点换洗的衣服。”


    陈冬完全不知道她的计划,只知道她说去哪儿他就跟着,像个小尾巴。


    凌瑜无言,正好自己要去一趟市区,东西都能现买。


    她又下了指令,“半个小时后在车旁边等我。”


    凌瑜抓抓头发,看着窗外阳光下连绵不绝的绿色山脉,她忽然感觉心口一团薄薄的云散开了。


    这样自由的日子不多了。


    上上次,还是跟赵平生结婚前。


    她自己一个人收拾了行囊,去了一趟玉龙雪山。


    当时赵平生还取笑她,这就结婚了,该不会是怕了吧?


    她不怕。


    结婚有什么好怕的。


    她只是想最后享受几天自己的独处时光。


    大雪封山,她看到了镀金的初日,金光洒在皑皑的白雪上,她踩着雪,看到了雪山日出的景象。


    后来,赵平生总跟她说要个孩子,她起先推诿了过去,那时她不是不喜欢孩子,而是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了某某的妈妈,某某的妻子——这些身份分割了凌瑜,她越来越不是自己,那时她执着地认为自己就只能先是自己。


    后来松口,并不是赵平生软磨硬泡来的。


    而恰恰相反,要孩子的事是她自己开口的,赵平生很开心。


    并不是生个孩子跟赵平生绑定,并不是年纪到了要生个孩子,也不是这段婚姻需要一个孩子,当然更不可能是因为赵平生的要求。


    而是那段时间赵平生很忙,她也并不是缠着他的,也不怎么需求他的陪伴,而是在那些日子里,凌瑜收拾了行李,自己一个人自驾环游了半个美国。


    她看到了洛基山雄伟的山脉,在黄石国家公园看到了壮阔的瀑布,偶遇了野生动物自由的奔腾,丛林瀑布,镌刻着千年历史的岩石,巨大的峭壁穿越了峡谷,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神圣的殿堂世界。


    她在美国呆了很久,甚至考了飞行驾照。


    直升机航行过森林,她看到广阔的天和地,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的深邃浩瀚,如果有一条生命延续她的脚步去看这个世界,如果有一条小生命在她的陪伴下去欣赏这个世界的宏大和壮丽……


    是她选择了想要成为母亲。


    凌瑜觉得,她的生命是由行走构成的,她需要去很多地方,世界疗愈着她,推进了她的思想在不断地演化。


    她人生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路上。


    凌瑜觉得,离婚不算终点,离婚是她的新起点,她重新全部成为凌瑜的起点。


    凌瑜想去看看。


    崇城在地图的西南方,这里风景秀丽,也算一条国内知名的自驾小环线。


    但时间紧凑,她并不能完整地看一遍,那就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凌瑜伸了个懒腰,她换了短袖短裤,专业的衣服去市区再添置。


    路过半身镜的时候,凌瑜停下了脚步。


    她很少仔细地端详自己的面容。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脸上几乎没有皱纹,但到底也不像十八九岁满满的胶原蛋白了,她忽而回想起那时的自己,一双天真又胆小的眼睛,与现在的淡然从容似乎毫无关系。


    时间其实并不能打磨人,环境和人才能。


    她的淡然与从容,都是赵平生前些年的雕琢。


    比起即将变成的“前夫”,凌瑜更想用“一位合格的导师”来形容他。


    她当然也知道以后再无人像赵平生一般优渥,可她也天生并不是笼中鸟,她也自认自己不适合做妻子做母亲,她无法将自己分割,她欣然接受这一点。


    温室困不住自由的鸟。


    候鸟南迁,换个人间。


    凌瑜拎着行李箱下楼,陈冬自己带了个书包,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他抱在怀里,她估摸着也没什么太有用的,她开车两小时去了市区的商场,找到了几家户外运动的品牌,自己选了几件外套长裤就把陈冬塞了过去。


    小男孩忸忸怩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凌瑜懒得解释,“让你去就去,我还能让你掏钱不成。”


    “不是那个意思……”他小声地说,“你不能总花钱。”


    “我有的是钱。”凌瑜不解释,“换完了在这等着,我下楼一趟。”


    “……”陈冬还想叫住她,凌瑜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叫上这个小孩。


    他们算不上熟悉。


    她以前独自一个人去了那么多地方,也没什么害怕的,也不需要有个伴。


    但她还是叫上他了。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


    可能也是因为她想有个人说说话吧。


    况且这孩子不坏——起码这些天把她逗笑了好几次。


    凌瑜去找了个理发店,觉得自己的头发太长不好打理,她随便描述着,“短一点,到肩膀吧,卷一下也行。”


    Tony热络地查找图片,“姐,您特适合莫妮卡贝鲁奇这个发型……”


    她起先只是想剪个头发,tony给她又是护理又是做造型,时间分秒的过去,她耐心渐失,这头发弄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姐这发型太适合您了……”Tony喋喋不休,凌瑜不想搭腔,说不办卡,原价结。


    趁着刷卡的间隙,她自己对着镜子拨弄了下头发。


    这tony技术倒是不错。


    黑色的大卷发到肩膀,衬得她高挑又成熟,比长发时多了点锐利。


    凌瑜又转身去了户外装备的店铺,买了露营的装备,让店员送去车上。


    于是,她这才想起来那个被她“放置”在店里的小孩。


    凌瑜乘扶梯上去的时候,看到了落地窗内的身影。


    他穿上了她选的衣服,幸好这店里凉气开的足,真是个傻孩子。


    黑色的防风长裤,黑色的冲锋衣,锐利的下颌和浓深的五官,明明是很锋利的线条和轮廓,偏偏看着她的时候又可怜又无辜,毫无棱角的纯良模样。


    反差还挺大。


    凌瑜没急着过去,她去隔壁转了一圈,隔着玻璃柜台挑了一圈。


    导购热情介绍,“姐您太有眼光了,这是咱们家设计师新设计的男士手表,是要买给男朋友吗?这新款手表现在会员价格只要六万三……”


    “包起来吧。”凌瑜也不想听什么设计理念,“刷卡。”


    “……”


    “对了,我看说能刻字?”


    “能的能的,您想刻什么呀?”


    ……


    财大气粗的顾客并不想听介绍,店内电镀刻上了凌瑜想要的图案,导购赶忙拿来了pos机,另一名导购包装。


    夸赞的话还没说完,对方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就拎着购物袋走了。


    两个导购憧憬地看着她的背影,“你知道现在有句话吗?”


    “什么?”


    “时代变了,少女爱少妇……”


    凌瑜拎着一个小袋子回来的时候,那小孩紧张兮兮地坐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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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上,怀里抱着她留下的购物袋,下巴搭在大大的购物袋上,眼睛下垂着,安静又柔顺地默默地等着。


    有导购给他倒了水,他也只是小声地说谢谢。


    他拿起一次性纸杯,垂下的睫毛似有潮湿。


    有那么一瞬间,凌瑜还真觉得,她像是把人家散养的小狗拐走还扔在路边的坏阿姨。


    他没有看手机的习惯,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听从她的指令,也不催促,也不焦灼——


    或者,他的焦灼和紧张都被他藏在了平静之下。


    像被输入指令的程序,忠贞而坚定。


    在陈冬第不知道多少次低下视线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只漂亮修长的手。


    他一抬眸,看到凌瑜站在他的面前。


    依旧是短裤短袖,头发剪短了一些,依旧成熟美艳,比起之前的妩媚性感,多了洒脱和随性。


    凌瑜在他对面坐下,刻意忽视他一双大眼睛里若有似无的水汽,拨弄了下头发,“不好看么?”


    “……好看。”他的声音有点微微的哽咽。


    “哭什么?”凌瑜笑他,“多大了。”


    他摇摇头,凌瑜起身,“走了,出发。”


    陈冬忙站起来,怀里紧紧抱着她的一堆购物袋,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凌瑜从商场反光的玻璃里看到他们的身影——


    少年足足比她高了两头,有力而硬挺的线条,瘦长的身体,却藏着一颗纯洁无暇的柔软心脏。


    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就是一颗纯洁无暇的心脏。


    她看到了陈冬站在她的身后,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那种虔诚又小心的目光,如同镌刻。


    少年的心思无可掩藏。


    凌瑜几不可闻的吐了口气。


    车的后备箱和后排堆满了东西。


    上车后,陈冬默默地系好了安全带。


    一个白色的纸袋放在了他的手中。


    “不看手机的原始人,还是手表适合你,”凌瑜拿他打趣,“等我总得看时间,漫无尽头地等下去,你要等到天荒地老啊?”


    “……”


    “电话也不打一个,有手机就用,长了嘴就问,有话就讲。”凌瑜手扶在方向盘上,没急着开车,“听见没,小孩。”


    “……”


    陈冬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个白色的纸袋,也没打开,他身上的低气压和悲伤都快溢出来了。


    “我最讨厌不说话的小孩。”凌瑜微微蹙起眉头,“说话。”


    “我以为你把我忘掉了,”陈冬低着声音,湿漉漉的潮湿把他泡透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凌瑜好笑地看着他,抽了张纸递过去,“我怎么可能把你忘在这。”


    说完,她又似乎发现了什么新的有趣的问题,“我要是没回来呢?”


    “只要你说你会回来,我就会一直等你。”少年清冽稚嫩的声音像被打湿的草地,潮湿又晶莹,“你别讨厌我。”


    “戴上。”她扬扬下巴,示意那个盒子。


    陈冬乖巧听话地拆开,白色的盒子,黑色的丝带缠在他的白皙的手指上。


    黑丝绒里卧着一只设计时尚年轻的男士手表。


    他一时无措,凌瑜面色平静。


    他的唇微动,伸手拿起了手表,却怎么都扣不好。


    凌瑜侧过身,下颌微扬,“抬手。”


    他依旧听话照做。


    女人温润的指尖干燥,金属表盘和皮革的表带,很年轻时尚的运动手表。


    她忽然有点恶趣味。


    想起了当时让店员在表盘后面刻下的一只蹲在小房子旁边的卡通小狗。


    Puppy’。s 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