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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你这是正经修仙吗?》 第81章 故人 怎么这么像她的九转回春决!?……
白, 非常的白!
白茫茫的空间,一眼看不到尽头,空气仿佛由无形利刃组成,寒意顺着毛孔直窜脊梁, 姬九斤刚一踏进门内, 就被一层剑意所笼罩, 她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离。
姬九斤强压下退却的冲动,双脚定在原地,心中却有些奇怪。
一个魔修陵墓中,怎么会有这么凌厉又浩然庞大的剑意?而且, 隐隐间这股剑意怎么有些熟悉,怎么……
怎么这么像她的九转回春决!?
“啧,又来人了?”清亮的男声响起, 语气中满是慵懒, 仿佛午睡刚刚被吵醒一样不耐烦道:“这年头,跑出去一个虫子, 带回来无数虫子, 真是够扰人清梦的。”
话音未落,空中便一点青芒闪现。
姬九斤猛地侧身急躲,只听“哐当”一声,一柄青剑便深深没入她方才站立之处。
剑身嗡鸣震颤, 剑锋流转着凛冽寒芒,不用看就知道威力巨大, 如果不是她刚才躲的快,那一剑便能直接刺穿她的胸膛。
“小辈身手不错。”男声中多了一点惊讶。
姬九斤握紧手中的剑柄,扯出一个防护罩罩住自己仍然心有余悸, 她冷声呵道:“躲躲藏藏算什么鼠辈?要打要杀你本事站出来!”
男声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想见我,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无数幽绿剑芒从虚空中浮现出来,裹挟着刺骨寒意,万剑齐发直直冲向她。
不过片刻,原本就仓促匆匆扯出的防护罩便在攻势下扭曲变形,眼见就要被彻底攻破。
姬九斤嘴唇有些发苦,有些欲哭无泪:“不是,她请问呢,其他人都去哪里了,怎么轮到她一个人应付大招了。”
镇定,镇定!
姬九斤平复下精神,一边源源不断向防护罩中注入灵气,勉力支撑其不被攻破,一边绞尽脑汁寻找话题和突破口。
“刚才说什么虫子?难不成是最近进入秘境的人吗?你想知道外面还有排队等着进来吗?”
“设好剑阵埋伏后来者人,这算什么能耐,你若是真是个剑修就出来跟我好好打一场。”
……
“装神弄鬼,连脸都不敢露,我猜你一定长得很丑!”
眼见防护罩如蛛网般龟裂,姬九斤急得语无伦次,开始胡说八道,也是巧了,前面不管她怎么激将示弱都没有得到回应,但在最后一句“很丑”吐出口的时候,空中的剑竟顿了顿。
那种停顿不过须臾,但姬九斤却是心中一喜:机会来了。
她当机立断发动了紫阳诀。
一股压制万物的力量轰然散开,刹那间,不仅万千飞剑骤然凝滞,就连空气中细微的震颤也被定格。
姬九斤周身剑意暴涨,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剑端,朝着那处震颤的虚空狠狠刺出。
那一剑看似轻柔,剑锋吞吐却又蕴藏着无限生机,只要刺中,便能破开这诡异困局。
但她并没有刺中。
一声轻呵在耳畔炸开,原本凝固的空间如冰层碎裂,刹那间恢复流动,姬九斤跌倒在地上,蓄足力气的一剑也扑了个空。
姬九斤满是骇然,她见识过紫阳决的威力——不管是什么样的高阶修士、就连法阵中会移动的阵眼都能瞬间凝固,但霸道的禁锢之力,竟然会在男人一道轻呵下散开。
眼前这人至少有元婴期的修为。
那还打什么打呀?跌倒在地的姬九斤顺势原地躺平。
根本毫无胜算!越级挑战也不带这么离谱的,她一个筑基期修士去和元婴期强者对抗,没有当场毙命已经很不错了,傻子才和他硬刚呢。
“哎,怎么躺下了?继续来打呀!”
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姬九斤不为所动,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安详地闭上眼睛装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
距离近到姬九斤甚至能清晰察觉到身前防护罩的震颤,哪怕明知防护罩尚未破碎,但近在咫尺的危险感,也让她装不下去了。
姬九斤睫毛轻轻颤抖,缓缓睁开眼,终于看到了来人的真面目。
没有三头六臂,也并不是成精老妖怪,但也不是个活人。
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年双脚悬空,身影通透得能看见背后的景物,分明就是一缕幽魂。
“怎么,不装死了呀?”少年笑眯眯说道,他看了姬九斤几眼,又往后看了看,最后才拧着眉毛看着她疑问:“欸,你怎么一副白日活见鬼的样子?”
因为你就是个鬼啊,姬九斤情不自禁吐槽道。
少年容貌俊秀,一身蓝白弟子袍显得格外洒脱,没有了不露面时高深莫测的大佬感,反而就像身边的同门弟子一样平易近人。
不,不是好像同门
弟子,姬九斤恍然意识到,少年穿的蓝白弟子袍分别就是凌云宗弟子的统一服饰。
——————
“妖兽受死吧!”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身影倏地滚进白色空间,姬九斤定睛一看才认出来第二个出来的人竟然是辛夷。
辛夷已经杀红眼了,刚和姬九斤打了个照面,顾不得说话,便剑锋一转,直直朝着对面的少年挥斩而下。显然,她将鬼魂形态的少年误认作了这一关卡的敌人了。
“等等辛夷他不是……”姬九斤的呼喊还未完全吐出口,便见少年身影骤然如雾般溃散开来,剑锋直直穿透虚影,辛夷收势不及,重重摔倒在地上。
差点忘了这是个鬼,姬九斤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扶辛夷,却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白茫茫空间中,一道人影凭空浮现。
一袭赤红劲装勾勒出劲瘦身形,金镶玉的腰坠、暗纹银质护腕……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关南星脚步轻盈,衣摆随着步伐轻扬,动作间环佩声发出如珠落玉盘的吵闹声音。
不像是过来秘境夺宝,倒像是过来走时装秀一样,一派轻松闲适。
这种轻松闲适在看到姬九斤环抱着受伤的辛夷,两人对面则站着一个陌生又危险的鬼魂男修时荡然无存。
“他不是!”姬九斤瞳孔收缩,紧急阻止,但关南星大招已经放了过去。
就在两人打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程晏和刘璃的身影几乎同时出来,他们不假思索的进入了战斗之中,原本的一对一的对打很快变成了一对多的混战。
姬九斤:“……”
有些心累。
一直等到所有人到齐,打斗的人也停下手,纷纷安然落座后,终于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在少年又一次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后,姬九斤欣慰地看到众人就像第一次听到这段话的自己一样满脸迷茫。
“你是说,自你有记忆起便在此处?平日里见人就杀,只为将闯入者驱逐?可近来人越来越多,你既不知此地前后究竟是何光景,也不明白为何非要赶人离开?”姬九斤总结。
“对。”少年欣然点头。
“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记得你身上的这身衣服来自哪里吗?”她接着问道。
“不记得了。”少年摇了摇头,脸上多了几分黯淡:“我只是一缕残魂,生前之事已经淡忘,什么都记不得了。有些人会指着我的这身衣服大呼小叫,但我也忘了他们说的什么了。”
姬九斤看了关南星一眼,关南星摇摇头:“从未听见过此人。”
程晏神色凝重,沉声道:“凌云宗弟子何止万千,历年折损在秘境中的更是不计其数。可这么高的修为,宗门典籍中竟无半点记载,这般悄无声息,程某也是第一次听说到。”
两位资历深厚的师兄都闻所未闻,金凝雪等人当然更是一脸茫然。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皆陷入沉默。姬九斤不禁感觉都棘手,打又打不过,想要攀交情又压根都不认识,这下可麻烦了。
“如果你什么都不认得,为什么刚才会放过她?”辛夷冷不丁开口问道。
她指着姬九斤,却没有看姬九斤,而是死死盯着那鬼魂形态的少年。
不知道是不是姬九斤的错觉,她感觉辛夷的语气格外冷硬,甚至带着隐隐的质问,这种冷硬简直让她有些不舒服。
少年皱了皱眉头,似乎也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了许久,他才猛地抬起头,恍然大悟拍手道:
“因为你刚才的那一剑用的是我的剑决,我想问你是不是认识我?所以没有直接动手。”
刹那间,姬九斤只觉脑海轰然炸开,仿若万千烟花同时绽放,一片空白。
他的剑决!?
刚才她便隐约觉得那少年的招式透着几分熟悉,有些像她的九转回春决,可对方招式不但精妙完备,而且招招都在她那本残卷记载之外。
姬九斤又被一连串变故砸晕了头,还没来得及思索其中端倪。
少年此刻轻飘飘一句话,却似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对方使的竟然真是九转回春诀,看完整程度,还极有可能是完整无缺的全本!
家人们谁懂呀?走在路上脑袋突然就多了个一个饼!
姬九斤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涩,她强装镇定回答道:“我并不认识你,我修炼的剑决是一本残籍,名为回春决,又有人说它名为九转回春决。”
“回春决…九转回春决……”少年低着头喃喃重复,他眼底迸发的光芒如星火重燃,整个人枯木回春一样精神:“万象复生,万古长春,我都快忘掉了这个名字,没想到它竟然没被世人遗忘,竟还有人修习!”
他呼吸急促,语气染上难以抑制的狂热,疾步上前追问姬九斤,“这是谁传授给你的?这功法知晓者寥寥,传授之人,必是我的故人!”
第82章 活机 叫老公
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 姬九斤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位饮酒女修的身影。
五年前,涞源小会,她便是以一株酿酒灵草从对方手中换来了《九转回春决》。
当时除了窃喜自己捡到漏了,就是担心残本会不会影响效果, 各种念头繁杂, 哪里还记得追问秘籍来历。
现在细细思量, 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金丹期修士虽然在大型门派中属于上层水平,某些神通惊人者,甚至能自立小型门派,但整个金丹期乃至元婴期,都未曾听闻有修炼天阶功法者, 那女修能随手拿出天阶功法,哪怕是残本,也很是罕见……难得女修与眼前少年还真有渊源?
姬九斤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女修看上去有金丹修为, 嗜酒懂酒, 当时摆的摊子便号称美酒可换万物。”
随着她的话,少年的眼睛越来越亮:“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沉默爱装哑巴的白衣高个男, 还有一个憨憨傻傻爱四处放火的剑修。”
好经典的团队搭配, 姬九斤心道,但她想了想,还是坚持说道:“不,只有她自己。”
看着少年脸上的失望, 姬九斤脑海中灵光乍现,一句话脱口而出:“对了, 她还有一把天外陨星锻造的稀有名剑!”
差点忘了这个,在换美酒之前,她最先注意到这个女修可是因为系统提示的那把宝剑啊!
“危云长!她是危云长!我就知道她还活着, 她在哪里?我要去找……”兴奋的喊声戛然而止,少年神情逐渐冷静下来:“我出不去这里,没办法去找她。”
他说话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是笃定,仿佛自己在说某种不可改变的事实。
“怎么会没办法呢?涞源小会每十年便会举行一次,下一届很快便会再次举行,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找她,或者也可以替你传信给她。”姬九斤热情主动地建议道。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乐于助人,愿故人都能重逢,至于她自己,她只需要九转回春决全本做报酬就好了。
姬九斤算盘打的啪啪响,但剧情却并不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去发展。
“不需要,你们该走了。”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少年脸上原本鲜活的色彩褪去,苍白的脸上满是无机智的冷漠,他越过姬九斤看向她身后,语气漠然:“又有虫子要来了,你们如果不想死,就快些离开。”
他话音刚落,苍茫的白色空间便缓缓泛起涟漪,一道古朴石门凭空浮现。
透过半敞的石门,姬九斤能看到门内堆积如小山般金灿灿的法器,在日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看来,跨过这道门,便是最后一重天了。
虽然不知道少年为什么会决定放他们离开,但他们竟然全员无折损就能进入秘境深处,从容地选取宝物再安全地离开,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应该在少年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快些离开,这样想着,姬九斤却又有些迈不开腿。
这可能是她离九转回春诀全本最近的一次,就这么离开,未免也太可惜了。
“不知道前辈尊姓大名?”在众人都踏进大门后,姬九斤站在门槛的位
置,突然转身问道。
少年默不作声,仿佛没听见一样,只是轻轻一抬手。
剑气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不耐烦,在姬九斤脚边狠狠劈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身后短促的惊呼声,乱七八糟几道灵气防护罩同时施加在身上,姬九斤咽了口口水,努力止住想要退缩的脚,强装淡定的继续说道:“好,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前辈,请问你能否将九转回春决全本传授给我?我愿以任何东西来交换。”
身后的金凝雪倒抽一口冷气,狂扯她的手:“他刚才都动了杀心,怎么可能传给你法决!我们快走吧。”
“一本法决而已,为什么一定要修炼残本,传功阁内有收藏各式法决,待返程后再重新修炼一本适合的全套玄级法决不更好?”关南星不解道。
程晏沉吟片刻后说道:“回春决,我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间有些记不起来了。”
“交换什么交换?”刘璃嗤笑一声,随口说道:“不是要找人吗?干脆把他要找的那个人给骗来这里,报酬就拿这个抵。”
姬九斤没理会身后几道不同的声音,但少年却听不到这话。
他猛然转头,直直地看向刘璃所在的方向,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杀意:“你若是敢伤她,我现在就杀了你。”
刘璃神色骤敛,郑重拱手:“方才只是信口胡言,绝无此意,董某以凌云宗弟子的名义起誓,若违背此誓,此生修为永无寸进,剑意尽散!”
少年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姬九斤的心心却提起来了。
刘璃此人素来行事狠辣、百无禁忌,如今虽然摆出一副温良恭俭的认错模样,言辞恳切,郑重立誓,但他根本不是凌云宗弟子董三水,更不曾修剑,毒誓发得再狠,也不过是糊弄人罢了。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完全装成另一个人的?就连元婴期的修士都看不透他的真面目,姬九斤下意识疑惑,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前辈怎么样才会愿意把法诀传授于我?”
“我资质平平,幸得天大机缘,凭借此诀,不到二百岁便修成元婴。这般玄妙法门,理当流传于世、泽被后人,但……”少年缓缓将视线移向她,语气淡淡:“但我为什么要将它传授给一个将死之人?”
“也许是因为将死之人虽九死一生,却并未死去。”姬九斤说道。
“死去的人怎么知道她死没死?”少年反问。
“死去的人不知道,但活着的人知道。”姬九斤从容不迫说道。
少年虽然刚才喊打喊杀,但到现在却连第二招都未祭出,这般举动早已暴露其动摇的心绪。既然他已经动摇,那这个时候比的是气势,比的就是谁更自信。
姬九斤并不是最自信的那个,但她可以装的很自信。
托早年市井生活、装可怜扮小白花的福,她大概是有些演技在身上的。
对视片刻后,少年眼神闪烁,语气也松动了一些:“如果你可以活到下一关的话,也许我会考虑告诉你。”
有戏,姬九斤心中暗喜,迫不及待一喜,她迫不及待说道:“一言为定!”
少年却未接话,反而莫名其妙开始说起别的来:“九重天的最后一重天是活机楼。所谓‘活机’,生于众人欲念与执念的交织之处。简单来说,唯有杀死自己的执念才能活命,被执念杀死便会死去。”
姬九斤全神贯注听着,虽说地图上对活机楼的特征也有提及,却那只有寥寥数语,远不及少年描述得这般详细。
不过,对方为何突然对她说起这些?
姬九斤在下一秒就知道了答案。
“而我没记错的话,色欲殿中,八人中有五人的执念都是你。”
少年抬手轻推,一股无形气劲骤然朝她袭来。
原本就站在两重天的姬九斤被这股气劲震得连退数步,跌出了门槛,石门在她眼前飞速闭合,最后一句话堪堪传入耳中:“助你一臂之力,希望你能像你说的活下来。”
同时,一道灵力骤然贯穿她的身躯。姬九斤来不及思考,便头脑空白,恍惚间彻底失去了意识 。
——————
“夫人,夫人!醒醒!”
推搡的力道和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姬九斤懵懵地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放大的脸庞,女仆装扮的少女语气嗔怪:“夫人,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是……玉英?”姬九斤有些不确定地唤道。
看容貌,眼前少女分明就是关南星洞府的仆从,但她为何会出现在秘境中?为什么会喊她夫人?更可怕的是——姬九斤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极其宽敞又豪华的房间里,两百平的大床,身下柔软的丝绸触感,除了让姬九斤有些担心会被粗糙的手指勾出丝外,房间里一切都精准契合着现代奢华的标准模板,显得格外正常。
但也就是因为这份正常,让这里显得格外不正常了。
她是在修仙世界呀!这是给她整哪来了?
玉英对姬九斤的警惕和震惊毫无察觉,仍然在不住地催促道:“夫人,快点梳洗换装吧,关少出差这么久才回来,一定很想见您,您乖一点,千万不要惹他生气。”
姬九斤隐约猜测到这一切都和少年最后说的执念有关,她压下心底的波涛骇浪,面不改色按照玉英所说的梳妆打扮起来,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现代家具,只感觉恍若隔世。
“关少,你说是谁?关南星吗?”姬九斤试探问道。
玉英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往旁边看了看,发现没人才松了一口气:“夫人,你怎么能直呼关少的名字?”
姬九斤:“……”
“不叫他的名字,那我该怎么称呼?”她忍辱负重继续问道
“您平常都叫关少老公呀。”对方回答。
第83章 困境 冷面霸总心头好:甜心月光哪里逃……
姬九斤:“……”
她原本还有一些不确定, 不确定这个幻境是属于她还是关南星的执念?但现在她可以确定了。
虽然不知道她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导致幻境的背景是现代都市,但根据他们已经结婚的身份、侍女玉英的出现……这里一定是由关南星执念形成的幻境。
美得他,谁会叫他老公呀!
姬九斤在心里暗暗吐槽, 就见玉英脸色刷一下白了, 她语气急促, 催促道:“快六点了,关少要到了。”
幻境中的关南星似乎更让人恐惧一些,现实中他身边的侍从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畏惧过他。姬九斤从善如流,按照元英所说的“她”平日里的习惯,在众人的簇拥下, 走到大门口迎接关南星的到来。
看着张扬的赤红色跑车越来越近,姬九斤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根据之前少年所说的,身处活机楼, 只有想办法杀死自己的执念才能换取一线活路。如果她是对方觊觎的执念, 难不成,她得小心关南星, 避免被杀死?
跑车以一个潇洒的甩尾稳稳停在大门口, 车门缓缓打开,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迈出,姬九斤内心深处担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惊艳——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现代装的关南星。
他仍旧俊美, 面容并没有变化,一身西装笔挺, 双腿修长,短款英式马甲勾勒出清瘦腰线。他略显疲惫地松了松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抛给迎上来的仆人, 抬眼看向她,周身散发着一股精英霸总范。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关南星往日的开朗、洒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名状的阴郁气息。
“怎么赤着脚?”关南星第一句话便皱着眉头问道。
姬九斤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身后此起彼伏的短促抽气声,领头的元英战战兢兢道歉,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颤音,似乎恐惧到了极点。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竟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刚才太慌张,着急着跑过来都没注意自己没有穿鞋子,不过,这地板踩上去毫无凉意,还一点尘埃都没有,光洁到能反光,就算赤脚踩到上面又能怎么样,关南星随口一问,众人至于害怕成这样吗?
答案是很至于。
死一般的寂静中,关南星挥了挥手,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般立刻有序退下了去了,各自忙碌起来,穿梭在室内取拿物品,动作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对人的驯化就连一个幻境都能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啊……”姬九斤话还没说出口,便转为惊呼声。
关南星长臂一揽,轻易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动作流畅得仿佛抱
起一片树叶般轻松,他脚步沉稳,抱着她穿过门廊踏入室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
紧接着,他修长的双腿微屈,便直接单膝跪在铺着厚绒毯的地面。
温热的毛巾恰好递到跟前,关南星接过毛巾,单手将她的双脚轻轻托起,一点点擦拭着她的脚面,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脚心缓缓上移,酥痒与莫名的羞赧如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这什么霸道总裁强制爱呀?姬九斤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没有缩动,大手牢牢的禁锢住她的脚腕,不容她有丝毫退缩。
“怎么,还真跟我闹上脾气了?”关南星抬起眼,冷着脸说道:“精心准备的求婚被你一口拒绝,之后我不主动联系,你也不知道哄我,要不是我先低头,你就这么冷着?难不成你还真想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哈,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
说着不在意,他语气中却满是委屈,草草用干毛巾将她双脚擦干,便起身坐到一旁,赌气般歪过头去不再看她。
看来幻境也会根据现实生成的,姬九斤突然意识到,前一段时间关南星被她一口拒绝后,表面云淡风轻,心底应该也是挺难过的,否则不会耿耿于怀,将潜意识的执念投射到现在的幻境中。
虽然明白了幻境生成的原理,但这局要怎么破?
轮她先假意答应出去后再反悔的实操性和可行性,等等,如果关南星要出去得先杀了她,她一个死人还需要考虑解释什么?姬九斤不禁陷入沉思。
“哗啦——”一声脆响骤然炸开,姬九斤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关南星面色阴沉着脸,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玻璃茶几上。蛛网状的裂纹以拳面为中心瞬间龟裂开来,细碎的玻璃碴簌簌掉落。
“说话呀!”他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吗?为什么,我不相信你不爱我,但如果你对我有一点点喜欢,为什么会和程晏混在一起,没有程晏还有白洛泽,刘璃给我发信息挑衅,甚至还有那姓湘的贱人。”
一连串的名字从他口中倾泻而出,姬九斤听的都哑舌了。
除了湘姓少年那一条,其他好像真的没办法解释。
“你听我狡辩不听我解释。”姬九斤叹了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忧伤,头脑风暴:“这地方很古怪,随时可能有危险,这些事情三言两语又说不清楚,我们先出去,等出去之后,再把这些事情都说清楚,我绝不瞒你,你…能信我这一回吗?”
关南星脸上的怒火愣住,姬九斤心还没放松下来,就见他满脸疑惑:“宝贝你在说什么?我们出去,去哪里?这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姬九斤:“……!”
她眼睛不自觉瞪圆,确认他没有开玩笑,而是真切的困惑后,整个人僵在原地,满心皆是震骇。这状况远比她预想的更糟——他竟对身处幻境一事毫无察觉!
“不许,不许离开我。”关南星圈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腹部,炙热的体温隔着衣服都清晰,他含糊不清的嘟囔传来:“我把你关起来,你以后不要见任何人,只能看到我,也只看着我好不好。”
接着他又说了一些什么地下室什么永远之类的话,姬九斤却没有听清,她脑海里只有几段话频繁播放。
冷面霸总心头好:甜心月光哪里逃。
夫人她第九十九次出逃啦
总裁新欢带球跑
……
霸道总裁,圈养小娇妻,后面还要再加一个隔绝她和外界的联系……好经典的本子啊,不用想都知道,也许和她在一起是出自关南星的执念,但现代背景、小黑屋等灵感来源绝对是她贡献出来的,看来,太过博学也不全是好事。
费尽口舌将关南星打发进浴室后,姬九斤大字形躺在床上,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进入幻境前少年传递给她的力量,当时不觉得有什么,此刻细想,或许正是因为那个,她才能在这虚幻之境中保持清醒。
她凝神屏息,试着在体内运转灵气,身体却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沉重滞涩,无论怎样集中精神,丹田处那本该流转自如的灵气都毫无反应,腰间的储物袋更是不见踪迹。
显然,这是幻境设下的铁律——在此处,她与凡人无异。如此一来,她想将体内力量传输给关南星,让他一同清醒的计划也只能泡汤了。
“这到底要怎么破局呀?”姬九斤叹了一口气,感觉非常心累。
她揉了一把脸,努力按下心头的种种负面想法,她原以为这场危机是刀剑相向的险境重重,却没想到这里是软刀子割肉,看似不见血光,实则比前者更加可怕。
“没有天衣无缝的法阵,一定有办法解除。”姬九斤喃喃地说出了一句,重燃斗志,睁开眼睛,却愣住了。
她正躺在一个厢房内,头顶是雕梁画柱的木质雕花,四周的装潢古色古香,透过支开的窗户她可以看到外面阳光和丽,听到远处隐约的争执声。
关南星、都市豪宅……就像一阵风一样,在她呼吸间就全部消失了,无影无踪。
姬九斤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处,那里仍然有微微泛红的印记,是刚才关南星留下的,但她却出现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切幻境了?姬九斤心里有些打嘀咕,她观察了四周的环境,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便顺着越来越大争执声方向走去。
穿过丛丛花柳重叠的庭院,远远看见了一个如青竹般挺立的身影。
意料之中,是程晏。
姬九斤顿了顿,便继续迈步走过去,哪怕刚才还摸不着头脑,她现在也逐渐意识到了,之所以少年不把九转回春决传给她,是因为不相信她能活下来,之所以不相信她能活下来,是因为在杀死对方才能活下去的背景中,她是五个人的执念……虽然不清楚这五个人都是谁,但看到程晏赫然在列,心中却一点也不惊讶。
是的,她知道程晏喜欢她,哪怕他性情内敛含蓄,是在临死闭关之前都不愿吐露真情的那种人,姬九斤依然能察觉到——这让她更头疼了。
头疼程晏这一关又是怎么样的困境。
第84章 女神 那张充满神性的面孔分明是姬九斤……
程晏看着身边熟悉的场景, 心里有些好笑。
岭南程家虽然在修仙界寂寂无名,但在凡间却是极为显赫的大家族,族内等级森严、尊卑有序,程晏不幸出身旁支一脉, 在尚未测出灵根前, 便经常受到主脉骄纵子弟刁难。
就像眼前这样。
几个和他差不多同岁的少年少女——程晏已经想不起来他们是谁了——领头的少女嘴巴张张合合, 嚣张跋扈的说着父母、身份、识趣之类的词汇;另外几人则要么沉默不语,要么满脸谄媚察言观色及时捧场。
至于他们怎么做的原因,程晏恍惚间想起,似乎是因为嫉恨他的天资聪颖,所以在刻意找事……程晏只觉无趣, 这等小事,不要说现在,就算在他当年亲身经历时也从未在这交锋中吃过亏。
这也能算是执念?
他不愿浪费时间, 寥寥数语激怒几人内讧, 看着一群人在他面前上演当众争吵的闹剧,程晏正准备离开, 余光瞥见了远处的一道身影。
是姬九斤, 程晏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心脏不自觉加速,方才的漫不经心,顷刻间荡
然无存。
进入幻境前, 那名少年的警告依然在耳边回荡,既然对方警告姬九斤的危险处境, 甚至暗示众人将陷入自相残杀的绝境——那么,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定不是幻境生成的虚影, 而是真正的姬九斤。
如果是这样的话,程晏回过神,看向眼前径自争吵的一伙人,目光微微闪烁。
风吹过,花树簌簌轻颤。
姬九斤远远看清程晏的身影,心中一喜,不自觉加快速度,但还未等她走近,就见远处那道青色背影被众人推搡着,重重跌倒在地。
青袍染上尘埃,仿佛碧玉蒙尘,姬九斤只看到半张莹白的侧脸,如霜雪般的冷寂,淡静到近乎漠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被这样对待。
毫不夸张,姬九斤的火当时就上来了。
虽然知道幻境最擅长的就是勾出人心执念,以心魔消磨神志,借己刀灭己身,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
那可是程晏啊,那个被众多弟子敬畏尊重,哪怕身处绝境也能沉着挽回局面,光是看着感觉坚不可摧的存在,过去竟然过得这么惨,还会被人欺负,更惨的是,幻境竟然还重演过去,让他在无知中一遍遍重历旧痛。
“你们在做什么?”正义欲爆棚的姬九斤挺身而出,护在程晏身前,正色训斥:“你们再不走我就要报警哦不报官了。”
对面一群人面面相觑,领头人嘴角勾起刻薄弧度,张嘴就要说什么,但目光看向突然冒出的少女身后,看着程晏张嘴无声吐出两个字,她不禁浑身一震。
尽管不知对方如何知晓这件事情的,但刚才气急之下推了对方一把已经是极限了,若再激怒此人……这般想着,领头的少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旁边不明所以的众人,也忙不迭跟上对方的步伐。
于是,姬九斤就看着刚才还一个个嚣张跋扈的人以飞快的速度跑了个干净。
见鬼了,跑这么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转过身,却见程晏正艰难地撑着地面起身。便顾不上多想,连忙冲上前扶住他,同时新奇地打量着他的脸——
眼前的程晏面容依旧清俊,但与筑基后容颜永驻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稚嫩,哪怕同样是抿着唇,神色严肃,也没了往日令人敬畏的气势,更像是小孩子故作老成。
一边打量一边不抱希望地询问:“程晏师兄没事吧?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对了,你的执念是什么?我能怎么帮你吗?哦!除了让我自裁。”
因为有关南星失去了记忆,完全沉浸于都市霸道总裁剧情的前例,所以姬九斤对程晏是否抱有记忆并没有信心,但没想到程晏稍作思索,竟真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我没事,我当然认得姬师妹你,至于执念是何人……”程晏微微抿唇,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赫,他略过这一问,举重若轻继续说道:
“幻境似乎想要误导我,在另一段强加的记忆中,你我二人是为家族利益潦草结发的新婚夫妻,婚后将在猜忌、隔阂和貌合神离中走向互相戕害。”
说着,他望向微张着唇、呈怔愣状的姬九斤,反手扣住她扶着自己的手,肌肤相触、体温传递间,指尖轻颤道:
“但你无需担心,虽然灵力凝滞,但我已窥见脱身之法,必将全力护送你出去,你不会有危险的。”
谁懂!在迷茫无措两眼懵时突然有人说他已经有答案的救赎感?
姬九斤几乎要泪目了,她握紧程晏的手,迫不及待想要问他是什么样的破解之法。
还没张开嘴就看着眼前景色飞快变换,独属于皮肤的温润触感从手中消失,姬九斤突然一脚踩进黄土里,淡淡的尘灰骤然扬起,瞬间模糊了视线。
又来!姬九斤无能狂怒,她愤愤的踢了一脚沙子,然后才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姬九斤仍然压不住心中涌起的震撼感——原本的园林春光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野地。
空气中蒸腾着灼人的热浪,干燥躁热,目之所及毫无生机,草地早已衰败枯黄,显然已经这里干旱许久了,连一丝绿意都难觅,远处隐约可见灰蒙蒙的低矮泥房,零星路过的行人,面色都是和泥土相似的灰扑扑。
姬九斤叹了口气,认命地向着房屋所在的问题走去。
她还在思考这属于是谁的幻境,就看到路边的一个土坑中,正上演着她在几分钟前见过的场景。
数个七八岁的孩童扭打作一团,推搡翻滚间无所不用其极,原本空气就淡淡的尘土飞扬,越发遮蔽了视线,姬九斤顿足看了片刻,才看出是所有小孩都在打其中一个小孩。
被打的儿童脸灰扑扑,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身形比同龄人矮上一截,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干瘦,却在混战中最为凶狠。
即便被几个孩子死死压在地上,也不顾砸在身上的拳头,张开嘴狠狠咬住一人的手臂,像个狼崽子一样,任对方如何挣扎都不松口,直到刺眼的红色液体滚滚流出。
在姬九斤还没有来不及上前阻挡前,就见其他孩子因为止不住的鲜血而吓得哇哇大哭跑开,尘土渐渐落定,原地只有那身形瘦小的孩童,摇摇晃晃地挣扎着站起身来。
明明自己站都站不稳,却仿佛若有所感,第一时间便向姬九斤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看着那双如红石宝石般幽暗的红色眼眸,姬九斤终于认出来了。
原本这次是刘璃啊。
刘璃显然不具有记忆,不但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戒备,面对她的靠近,更是应激般充满攻击欲。
为了避免刺激他,姬九斤便不再试图靠近,反而刻意走远了一些。
看着那道小身影摇摇摆摆向着村庄相反的方向走去,她便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他的身后。
沿途路过的村人,看见满身血污的刘璃都毫无惊讶,反而都一脸嫌弃,离得远远的便会躲开,有几个身材稍微壮实一点的男人还会在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刻意撞倒他。
再次跌倒在地上的幼年刘璃也并不生气,只是抬起脸目光阴沉地看着对面的人。
哪怕明知道这里是幻境,是刘璃曾经经历但已经摆脱的过去,姬九斤也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他本就身负重伤,这副幼小的身躯哪经得起再折腾。好在村人不知忌惮什么,虽然嘴里骂骂咧咧,却没再动手,很快便离开了。
就这样,姬九斤尾随着他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村庄最边缘处的一个破庙里。
破庙当之无愧,房顶中间豁开个大洞,瓦片摇摇欲坠,健存的门板上破了好几个窟窿,通过窟窿,能够清晰看到庙内的场景。
庙中矗立着一尊高大神像,正中间是一个高大的神像,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残缺斑驳,却很是干净,不见丝毫青苔尘土,显然有人时常打理。
神像下则是一个用枯草堆就的床铺,旁边则整齐地放了破旧的碗和生火打猎的工具,看得出来,对方明显在刻意营造家的环境,但可惜周围破旧到仍然需要刻意辨认才能看出这里有人栖身。
看着蜷缩在所谓的床铺里昏昏失去动静的刘璃,姬九斤不禁沉默住了:难怪刘璃要魔修,这环境这生存条件换她也想杀了全世界。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伴随着缓缓推开门发出的吱呀声,床铺之上那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姬九斤却没有关注,而是目光缓缓上移,看向庙中间那尊最为醒目的石像。
女神像明明高高在上,面容却满怀慈悲和爱怜,垂眸看向万物,仿佛世间一切都她温柔的庇护之下,而定睛看去,那张充满神性的面孔分明是姬九斤的脸。
第85章 绝境 难道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死吗?……
女神垂眸, 面庞满怀慈悲和爱怜,眼底却映着无情。
原本
熟悉的一张脸,在等比例放大后却显得无比陌生,高高在上, 淡漠疏离……等等, 这确定是她吗?她有这么拽吗?
姬九斤陷入沉思, 旁边人却没有。
凌厉的杀意裹挟着风声,一道黑影直直地暴冲向她,速度快到几乎无法躲避,但好在姬九斤虽然修为不在,但曾为修士的五感灵敏还有, 她下意识一个错身闪躲,险险躲过袭击。
看着黑影闷声重重摔落在地上,姬九斤蹲下身, 低头垂眸, 略带无奈地开口:“一见面就要下死手,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嗯?刘璃。”
没错, 就是刘璃。
这破庙里除了他就没别人了,偷袭她的当然是刘璃,只不过,姬九斤不知道他为何要装睡偷袭她, 难不成他误会她是尾随来的村人吗?
“我没有认错,我就是要杀了你。”下一秒, 刘璃便否定了她的疑问。
至于原因,他抿嘴冷笑,一副嘴比命硬的样子, 坚决不肯说。
大的打不过,小的她还糊弄不了吗?姬九斤气极反笑,她撩开袍摆直接坐在地上,熟练地开始自己的说服工作。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进入九重天所遭遇的种种、只有他们俩知晓的内情,内容细节详尽,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信服,可惜这个任何人中不包括刘璃。
刘璃此人不负姬九斤对他疑心重、睚眦必报的评价,任凭她说得口干舌燥,他依旧半信半疑地问道:“……所以,你并不是那个收下弟子日日磋磨,待发现其入魔后,又亲手杀死他、将他踢下万丈魔渊的昭和仙尊姬九斤吗?”
姬九斤扶额无奈道:“我若是有这样的修为,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死而复生的弟子归来,对曾经的恩师爱恨交织,展开报复,两人深陷重重误会,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也是假的?”刘璃继续说。
继关南星霸道总裁囚禁金丝雀、程晏先婚后爱酸涩古言,现在又来了一个刘璃仙侠师徒虐恋情深?姬九斤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她当然连连失声否决。
“原来如此。”刘璃打量着姬九斤痛苦面具,似乎觉得颇为有趣,欣赏了片刻,才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
“所以,这里并不是只有我杀了你才能离开的地方。”
“当然不……呃你想起来了?!”姬九斤脱口而出的话转了个弯。
她不自觉瞪圆眼睛,满是惊奇地看过去,就见刘璃脸上笑容骤然一敛,冷着脸再次攻了过来。
糟糕!他非但没想起来,反倒从她的话里旁敲侧击,坐实了自己那套“她确实要害他”的结论。
姬九斤心中的惊喜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肚子的苦闷。
虽然明知道刘璃是因为被幻境蒙蔽,才会失去记忆、视自己为敌,但是她实在憋屈啊,大女人直来直往惯了,哪里应付得来幻境这种迂回攻心的毒计。
这样一想,姬九斤只觉得头越来越沉,视野发晕,连刘璃的脸都开始模糊。
等等……这眩晕好像不止来自自身,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世界仿佛一个被抽走了支撑的花架子,景物在她面前扭曲旋转,陌生的画面快速跃动又缓缓消散。
姬九斤看见另一个自己——
那个“她”带走了刘璃、拜师、刘璃浑身血色跪在地上、黑气治愈伤口、陌生人惊悚恐惧指点着什么……
无数画面接连跳动,最终定格在一处峭壁之上:“她”举起剑,刺向对面的刘璃。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刘璃的脸庞,无比清晰地映照在她的瞳孔之中。
姬九斤低下头,看见一把剑,剑身森然泛白,一头在她手里,另一头在刘璃胸口。
刘璃眼神从剑身上略过,同样抬眼看向她。
在姬九斤的震惊和无措中,刘璃微微俯身,头轻垂在她的肩头,给了她一个轻飘飘的、带着血腥味的拥抱。
他不是最睚眦必报吗?为什么没有反杀回来?姬九斤下意识顺应着力道抱住男人,却感觉怀中的人正在缓缓消散。
她眼前也陷入了一片黑暗,一道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杀了你一次,你杀我一次,也算公平。”
“……醒醒,姬师妹,醒醒!”
姬九斤猛地睁开眼睛,感觉心脏仍然在狂跳,惊魂未定间,面前已经不见刘璃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程晏的脸庞。
程晏皱着眉,如玉的面孔浮着一丝淡淡的担忧:“姬师妹,你没事吧?你刚才突然没了反应,怎么喊都不应。”
姬九斤回过神来,鼻尖似乎仍然萦绕着血腥气,快来不及了,她反手握住程晏,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我没事,程晏师兄,你之前说的脱身之法是什么?”
在关南星和刘璃失去记忆,被幻境所迷惑时,只有程晏始终清醒,这不禁让姬九斤对他所谓的方法抱有希望。
“怎么了?突然这么着急。”程晏仍然有些担忧。
程晏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手掌无意识摩挲着她的脸庞,在姬九斤的连声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指尖,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此处秘境很是古怪,不知残害了多少修士性命,威力非同小可,魔气浓厚到仿佛已经存在上千年,对正道修士来说本就不利,若非专修心境者,连金丹后期都会被其蛊惑。”
姬九斤点点头:“之前刘璃也说了,这里是一座魔尊陵寝!魔尊听上去是很厉害。”
“不止是厉害,魔尊之所以被尊称,是因为实力强悍,是魔修中修为最高之人。这般地位,向来伴随着腥风血雨,不少有些能耐的魔修都敢自称魔尊,可真正的上一任魔尊,早在八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就已失踪了。”程晏说道。
顺着他的思路,姬九斤刚才还有些混乱慌张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她反应过来:“所以,你怀疑这里就是上一任魔尊的陵寝所在地?”
程晏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肃穆:“上一任魔尊失踪前,各宗门原准备命六位元婴期长老对付他,其可怖可想而知,若是他的陵墓所在,那我们所处的这个幻境,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但这个幻境也不简单啊,姬九斤讲述了遇到刘璃后发生的事情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时间似乎会再加快。虽然是不同的故事,但我刚开始遇到关南星和程晏师兄你时,彼此还只是初识,到了刘璃那里,故事却从开始飞快发展到中期了,中间的时间都仿佛消失了一样。”
“若是如此,便只剩一个问题了。”迎着姬九斤满脸的期待,程晏沉吟片刻,抬眼问道:
“刘璃是谁?”
完蛋,同时踏的船太多,她都忘了还有船之间互不认识了。
这怎么解释!?姬九斤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背后都冒出了点细汗,在大脑一片空白中,她小心又斟酌着回答:“因为他装成了董三水的模样。”
“你和他认识很久了。”程晏说。
“对。”姬九斤小声道。
“之所以心急,不止是因为关南星,还因为这位刘璃。”
姬九斤闷闷地“嗯”了一声,低着头脸皱作一团疯狂祈祷:不要继续问了不要继续问了!
然而她的祈祷并没有作用,程晏语气平和继续问道:“姬师妹对他的看重,是否如对我一般?”
姬九斤心都要死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想说谎,最终冷汗津津地点了点头,自暴自弃似坦言道:“对,喜欢你也喜欢刘璃,而且除了你们三个,还有白洛泽,他本来是想与我结成道侣的,结果误结成了师徒…你们我都喜欢,唾弃我吧骂我吧!”
空气一时陷入了沉默。
姬九斤垂头丧气低头等待着迟到的审判,但审判并没有到来。
“知道你对我同样有意,便够了。”
她头顶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随即有轻柔的力道落下——程晏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追问,而是大度翻过这一页。
“我已布下玄天目感阵。这阵法类似传音符,虽无杀伤力,但不用法力催动,便能将阵主所见所闻传回师门,刚才我们谈话并未进行留影,但在之前,我已从师门那边得知,幻境难也魔气,易也魔气,其薄弱点就在于……”
程晏的声音忽然顿住,好像突然走神愣住了,半晌都没有在说话。
姬九斤被话吊在半空中,心里好奇非常,不禁放下了那点尴尬和不自然,急切追问道:“薄弱点是什么?”
说话间,姬九斤猛然注意到四周的场景发生了变化:身边不再是花园,而是一片冬日光景。
程晏仍然站在她对面,他模样没变,但是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陌生,他冷冷道:“我说过,我们结发只为两姓家族,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话毕,周遭场景再次骤变,恍若隔了许多年。
程晏脸上原本的挣扎和柔色,彻底被冷漠取代,他仿佛在看一个全然不相干的人,眼底满是冷漠和陌生。
“若无必要,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又来这一招,幻境倒是让人先把话说完呀,姬九斤心中恨得牙痒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陷入了一片熟悉的漆黑。
再次睁开眼,她立刻感觉到身后贴过来一个人。
“叹气做什么?小九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要离开我!?”关南星貌似平静但暗藏着怒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的脸色苍白又紧绷,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细碎的光,歇斯底里的精神状态让他像朵仿佛将要枯萎的花朵,有种濒临崩溃的美感。
按照时间线和关南星话里的意思,姬九斤推测这条故事线应该是到了中后期,就是她跑他追她插翅难飞被囚禁小黑屋的时间点。
时间越发严峻,但现在出现的三个已经沦陷两个了,她没有时间去哄他了。
姬九斤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下一剂猛药。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关南星的脸猛地侧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起一抹红肿。
姬九斤收回来有些发震的手,强硬地扳过来关南星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严肃道:
“我从未离开你,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该死的幻境,你能不能清醒过来?不要再沉浸其中了,还是说你真的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都死在这里……”关南星重复着她的话,脸上漾开笑意,像只黏人的小兽般贴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激得姬九斤起了层鸡皮疙瘩。
“那不正好?那样我们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了。”关南星低声喃喃寻找认同。
“不好!”姬九斤断然拒绝,她努力冷着脸,语气强硬道:“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你要么跟我走,要么我就杀了你,自己走。”
关南星抬眼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眼眸里水光流转的模样简直让人心软,姬九斤却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不露半分情绪。
良久,见姬九斤不像开玩笑,关南星脸上的痴缠终于褪去,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姬九斤心头一喜,刚要开口乘胜追击,却见关南星手中突然闪过一抹白光,紧接着,空气中便弥漫开熟悉的血腥味。
“走啊!你走啊!”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怨怼,“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我不如待在这里,不如死在现在……”
姬九斤这次彻底骂出了声,她猛地扑过去捂住关南星的伤口,心里懊悔不已。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当时只是想磨一磨关南星吃醋缠人的性子,所以才有恃无恐的直接拒绝,没想到给他整出来阴影了——
幻境的效果在他身上前所未有的好,都不用幻境加速时间,直接都让他原本只有一点小苗头的囚禁控制欲大爆发。
灵力被隔绝、都市背景、没有能治愈一切的灵药……这一切组合,姬九斤无论如何补救,仍然成效甚微。
听见关南星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姬九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不知道金凝雪等人情况如何,但呈现在她面前的局面便是:关南星濒临死亡、刘璃重伤、程晏与她反目……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走向发展,故事的结局似乎注定,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
难道他们每两人之间都必须死一个吗?姬九斤第一次陷入了怀疑。
第86章 自爆 如果我离开,是不是也会变得和辛……
“你还在犹豫什么?”
“动手啊, 快点动手啊!”
意识恍惚间,姬九斤耳边突然响起细碎的低语,那声音满是恶意与鼓动,在耳畔萦绕不去, 即便用力捂住耳朵, 也会从指缝间钻进来。
“他看上去很痛苦, 帮他解脱吧。”
“这不怪你,没有办法,你必须得这样做。”
“动手吧,动手吧!”
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循循开导、刻意诱导, 不断撩拨着人心底的黑暗,这样的话语听得多,某一瞬间, 姬九斤竟真的生出一丝迟疑——对方好像说的也对?
不知不觉间, 她的眼睛有些失神,慢慢捡起了地上的刀。
刀锋在暗处闪着幽白的光, 在关南星失去焦点的注视下, 在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低笑声中,姬九斤高高抬起手臂,刀狠狠地……刺向了自己。
啊,还真疼, 她还以为幻境就不会有感觉了呢,姬九斤的脸瞬间皱作了一团。
仿佛也为他的动作而震惊, 终于一直在耳边萦绕的声音终于停住了,再次响起时,没有了原来的从容和挑逗, 只剩下充满破防的尖叫。
“你在做什么?”原地凭空出现了鬼魂形态的少年,他的脸阴沉沉的,没有了一点点笑模样:“你往哪刺呢?不想活了吗?”
“怎么?”姬九斤摊摊手,刻意忽略掉胸口的刺痛,努力露出来一个酷酷的笑:“不许人家给自己针灸一下吗?”
谁家的针会有这么粗啊?
“……”
看着少年气得快要爆炸的样子,姬九斤甚至不用刻意忽略,便真的忘记了身上的痛。
虽然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但是能够不让他成功,就是她的成功,姬九斤艰难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你以为这是幻境就无所谓?这里的一切都和现实一样,你死在这里,就真的死了。”少年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说道。
姬九斤一边低头研究冒出的刀柄,一边浑不在意地回道:“心脉受损,对被幻境封住法力的修仙者确实会死;可要是我能破了这幻境,身上的伤不就很快能好起来。”
不同于前面的讥笑,少年这次真的笑了,他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眼神里满是宽容:“你说的对,离开幻境后你确实可以自行疗伤。”
“可要想离开幻境,可是要先杀死你的执念啊,作为这几人的执念,你难道真的想让别人杀死你,以你的命为钥匙打破幻境安然离开吗?”
他放低声音,语气多了一点诱导:“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就躺在哪里,很容易,只要轻轻刺下去就可以了。”
看着少年满怀期待的眼神,姬九斤略一思忖,随意点了点头,轻松应道:“好呀。”
随即,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她抬手往自己胸口拍去,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只听见那道带着惊愕的声音穿透而来:
“我说的刺不是让你刺自己啊!”
——————
黑暗转瞬即逝,意识逐渐回笼。
再次睁眼时,姬九斤发现自己正站在“活机楼”的门前,体内灵气充盈,胸口的刺伤更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赌对了,姬九斤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很难说清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但飘渺的猜想在一次次转换时空对象时,一点点得到了落实。
少年口口声声说要杀死自己的执念才能活下来,因为姬九斤是其他几人的执念所在,哪怕是不同的剧本,她都拥有同样的被杀死的结局。
又因为,不管是关南星、程晏还是刘璃想要活下去就要杀死自己的执念即她。
所以,她为了避免自己不被杀死,只能努力反杀他们三人。
逻辑听上去还算自洽,但……他说的是真的吗?
少年在进入幻境前,曾经说过她是其他五人的执念,为何她只看到三人的画面?
故事线为什么不断加速,为何迫切地走向结局?
如果他们的执念都
是她的话,她的执念是什么?
……
太多太多的疑惑交织在一起,慢慢拼凑出来一个让姬九斤也不太敢确定的答案,那就是:
她也许是作为执念本身在关南星等人的幻境中穿梭,但穿梭在三人幻境的这个场景本身就是她的执念所构成的幻境。
而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在看着关南星、程晏和刘璃慢慢陷入死亡的漩涡,而她眼睁睁目睹这一切却无力改变时,姬九斤突然想明白了。
她不想死。
她也不想要他们死。
这就是属于姬九斤的执念。
不过,尽管她的猜测在少年一次次迫切的诱导下,已经印证了十之八九,可在实践之前都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
哪怕在刀刺进自己胸口的前一秒,姬九斤都还在犹豫,眼下赌赢了,姬九斤当然一阵狂喜,但这股喜悦之情在她转过身后便很快消散了。
在她的不远处,除了辛夷不见踪影,其他所有人都保持着刚进入幻境时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关南星的脸色尤其惨淡,透着灰暗的败相;刘璃站在远处低着头,看似神态自若,但仔细一看,嘴角已溢出些许血丝;程晏稍好一些,但脸上仍然萦绕着一团戾气。
远处的金凝雪脸色惨白,紧皱着眉头,满脸汗津津的;湘姓少年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正在躲避着什么一样;另外两个师兄弟则相互依偎着,脸上的神情像绷紧的弦一般,写满了焦灼与紧迫。
看这情形,他们分明也在幻境里遇到了麻烦。
姬九斤连忙给他们挨个喂了些灵药,见众人脸上血色稍复,才稍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那里的少年。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方才的怒意如同纸片般剥落,露出原本毫无生气的漠然。
他抬满脸无所谓地看着她,慵懒道:“看我干嘛?你已经找到“活机”了,现在可以走了,不走是想要永远留在这吗。”
“辛夷在哪里?”姬九斤问道。
“你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少年反问。
在姬九斤冷冷的注视下,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原本藏在身后的身影。
女修士手中仍提着剑,衣饰鲜活如初,仿佛下一秒就会站起来向姬九斤挥手,呼喊她的名字,但眼神空洞得像个傀儡,姬九斤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只能看到她长着一张属于辛夷的脸。
姬九斤只觉喉咙发紧,眼皮发热,她注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虽然隐约有些猜测,但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的意识到:
辛夷已经死了。
“难过了?舍不得了?”少年说道,他外表看着无害,说话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欠揍:“你舍不得,也可以想留下来陪着他们,只不过你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个魔穴。”
姬九斤没理会他的挑衅,只定定看着他问道:
“如果我离开,是不是也会变得和辛夷一样?”
——————
“这丫头不错,很有灵性,这么快意识到这个幻境的不对劲了。”带着些赞赏的女声响起。
穆溶一边说着,一边捣了捣旁边的蓝衣女修:“如今的小辈怕是不知道,我倒是记得上古法阵中曾记载过这种蛊。蛊会附在识海中,宿主历经艰险脱困,自以为得救,实则早已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哪怕暂时离开了法阵,也会在其诱导下,引着更多人重新踏入阵中……这种阵,哪怕元婴期一直不察也会陷进去,要是这小丫头能活着回来,我高低要教一教她剑修的破阵法宝。”
“剑修的破阵法宝?穆峰主说得可是一力破十会。”水婉仪温柔道。
“正是!”穆溶高高兴兴高声喊道,没等她接着说,一声冷哼就打断了和睦的气氛。
“什么一力破十会,不就是只会耍蛮力暴力吗,真正破阵,得找准阵眼。”悟虚真人微微扬着下巴,满脸不屑,“普通法阵倒还罢了,这种高级法阵能现世,所在之地必定是被魔气浸染多年,多半有魔尊盘踞。若只靠蛮力,怕是得累死。”
“你这个牛鼻子老道!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剑修?”穆溶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
悟虚真人气得涨红脸,手指发颤地指着她:“目无尊者!你算什么峰主!”
穆溶浑不在意的反骂回去:“我怎么不算?难道就你们清净峰的峰主才算峰主……”
“穆峰主。”
嘈杂争执中,一道沉静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纷乱的吵嚷。
穆溶撇了撇嘴,却还是拱了拱手,给了面子似的坐了回去:“闻掌门,你说。”
“事到如今,不必为这点小事争执了。”
闻人淳说道,他目光幽深的看着面前的巨大的留影石。
留影石中模糊的画面中倒映出一个青衣少女的脸庞,在她的身后是几个他熟悉的弟子,而在所有弟子的对面,则是一抹白色的鬼影。
闻人淳叹了一口气,目光从留影石中抽回,他看向面前的台桌,台桌两边分坐的十几位元婴期修士同样抬眸看向他。
这幅场景,如果让其他人看到,也许会惊讶:凌云宗的元婴期长老中竟然有一大半就坐在了这里,就为了坐在一起看这一片平平无奇的水镜,或者说是玄天目感阵传送回的影像。
在第一开始感知到玄天目感阵被激发时,闻人淳其实并不十分在意,哪怕这种阵法是器重的弟子所有,供其在遇到危险时激发可以及时申请外援,但并不值得这么多元婴期修士齐聚一堂,他们郑重议事的原因是因为其中的人:
闻人淳目光再次看向白影上,他缓缓张口道:“若是此人,那地方多半有魔尊盘踞。如此说来,仙魔大战后魔界之所以安分了许多,恐怕并非因为普遍认为的损伤惨重,而是在此处蓄谋待发,暗藏阴谋。”
仙魔大战四个字一出,众人一同陷入沉默。
大部分人都知道闻人淳在说什么,但仍然晋界比较晚的元老却有些疑惑:“仙魔大战和此人有什么关系?他穿着凌云宗弟子的服饰,却有元婴期的修为,难道是我中曾经叛逃入魔的弟子吗?。”
“何止是叛逃,八百年年前的那次仙魔大战就是因为他的突然失踪让我宗门大受挫败。”悟虚真人冷哼一声说道:“当时的护宗大阵因为少了阵法主力,最终被破阵击溃,还好当时魔修领头的魔王也没有再出现,否则我们凌云宗今日将不复存在。”
他说的话有些偏激,一直沉默看着水镜的紫阳真人终于收回目光,出言反驳道:“但也未必,不是有传闻说道,当时的魔王可能就是被他斩杀吗?说不定他不是叛逃。”
他说到一半,自己都有些迟疑了:“不过这遗址很像是魔尊遗址,又有这位在其中……难不成仙魔大战要提前打响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行做准备吧,当务之急是先联系其他宗派召集元婴期修士前往遗址,将其封闭。”闻人淳低头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先联系师祖,这批弟子无需再多关注,如果他们能撑到我们到达,自然可以解救,如果不能……”
“……掌门你看!”突然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顺着声音,闻人淳皱着眉头看过去,只见水镜里映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面。
青衣女修,他曾经唤过姬师妹的姬九斤身体渐渐虚化,瞬间爆发的磅礴灵气几乎让水镜屏幕泛起阵阵涟漪。
她这是在做什么?闻人淳下意识疑惑。
“……是自爆。”突然响起的一道声音揭示真相。
第87章 回归 提交成功!恭喜玩家成功回归本世……
自爆?
闻人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意思。
自爆, 是一种修士以自身作为武器,引爆体内灵力的攻击方式,这种攻击足够毁灭一切,简单点说, 哪怕是筑基期, 也可以重创甚至带走高自己整整一阶的金丹期。
但同时, 施展自爆的修士会因此魂飞魄散,彻底消亡,再无轮回之路。
这代价太过惨重,导致修仙界极少有修士会使用这种方法,只有那些陷入绝境、打算临死前拉上罪魁祸首垫背, 或者是寿元将尽的修士、用命为亲友铺路,才会选择自爆。
但问题是,姬九斤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啊。
要是险境, 虽说魔尊陵墓是险境, 但她已经突破幻境,尽管身上可能附有傀儡蛊, 但这也并非不可解;要说寿元, 她不过二十便进阶筑基,又拜得高师,正是少年春风得意正当时,为何会这么想不开?
闻人淳张张嘴, 心里的疑惑还没有问出口,余光便瞥见背后的那抹银白。
他扑通一下跪下行礼, 背后冷汗淋漓,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发颤:“洛师祖。”
“拜见洛师祖。”
断断续续的行礼声落下后,一片沉默悄然蔓延。
在场众人即便未曾对视, 也都心照不宣地与闻人淳抱着同一个念头——
“自爆的姬九斤,她的师尊,可正是这位洛师祖啊。”
转瞬之间,刚收入门下的徒弟便已身死道消,任谁都会暴怒如雷。
在一片沉默中,白洛泽走到水镜前,低头垂眸,默默注视着其中的景象。
在他来到后,周遭的空气也像凝了寒雪般冰冷,刺骨的凉意仿佛在皮肤上游走,带来细微的刺痛,身体不自觉打了寒颤,闻人淳的头更低了一些。
他曾听闻些秘辛:据说白洛泽是自抑修为才久居化神未能飞升。如此,若他真的暴怒失控、放开压制的修为,在场之人恐怕无人能幸免于难。
危机感如芒在背,闻人淳硬着头皮开口:“洛师祖恕罪。姬师妹深明大义,为护同门……虽已道消,好在我们已探明此地位置,稍后便会前往,此番哪怕魔尊出世、遗址再凶险,我们也定要粉碎魔族阴谋,为师妹报仇雪恨。”
“不必。”白洛泽淡淡道。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水镜,头也未回,语气平淡却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话:“昭昭选的位置,恰好是那座陵墓的阵眼所在,遭此重创,魔修难以现世。”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不由得喜出望外。
虽无法直接透过水镜感知魔气浓厚,却能隐约察觉到周遭沉郁之气消散了不少——正如白洛泽所说,即便原本已有新的魔尊即将孕育成型,此刻也已被毁去大半。
偏偏他们又在此时发现了这里,时间根本不允许魔修再另起炉灶,正是一鼓作气将其彻底铲除的良机。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
疑惑之下,闻人淳连对白洛泽的畏惧都淡了几分,他试探性地请示了几眼,见白洛泽没有反对,便迫不及待施法,将法阵留影的画面从头重放了一遍。
这一次,众人不再低声议论,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镜,生怕错过分毫。
起初的画面众人都已见过:姬九斤破除法阵后走到那人身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被魔控的骷髅弟子现身时达到顶点。
但紧接着,姬九斤脸色骤变,她沉吟片刻后,不但没有离开,非而郑重说了些什么。
随着她的讲述,对面的人也从最初的不以为意,渐渐露出了动容之色。
因为法阵是从施法者的位置展开,程晏已经陷入昏迷,他们的视角也跟着受限,看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到对话终了,才从侧面捕捉到对方的唇形,依稀是一句:“你真的愿意?”
姬九斤毅然点头,两人随即消失在原地。
过了许久,两人的身形才在另一处角落重新出现。
原地陈列着无数法器珍宝,姬九斤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深处那团浓黑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雾气中。
片刻后,一抹白金光华爆发开来,画面便切回了众人最初所见的景象——
姬九斤引爆自身,荡清了周遭魔气。
接下来,原本陷入幻境的人陆续清醒,纷纷朝这边看来,脸上迷茫褪去,染上了真切的绝望。先前那白衣那人早已不见踪影,此刻却没人再在意他的去向。
“看上去像是姬九斤主动提出的。”闻人淳怔怔开口,眼底难掩一丝敬畏。
方才他口中说着姬九斤深明大义,不过是想给她套上“自愿”的幌子,好稳住白洛泽罢了。
可亲眼看过留影内容后,他才真正意识到:姬九斤分明是在知晓了一切后,仍然选择用自己的性命去镇压魔气。
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她初衷为何,能做出这般舍身取义之事,便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确实如此,九重天不知道存在多少年,如果不是那人引至最核心的地方,哪怕是自爆,也不可能彻底摧毁法阵。”
悟虚真人深谱阵法,情不自禁开口推测道:“恐怕不止自爆那么简单,此女身上定然还携带了不少高阶法器,诸多力量叠加在一起,才造成了这般巨大的爆发力。也幸亏如此,不仅让凝雪等弟子身上的傀儡印得以解除,连那即将孕育成形的魔尊也一并被灭,这般结果,堪称河清海晏,避免了仙魔大战可能引发的惨重损耗,让修仙界得以太平啊!”
话说到最后,他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庆幸之感。
“慎言!”闻人淳忍不住出口打断。
悟虚说的虽是实情,其他人尤其是像紫阳真人这般,有亲传弟子困在法阵中的人,心里或许也这般想,但这话绝不适合在此时说出口,更不适合在刚刚失去弟子的白洛泽面前提起。
悟虚真人浮起几分懊悔,方才的雀跃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忙行了个大礼,心惊胆战地求饶:“祖师恕罪!弟子一时失言,愿自罚十年,为师妹祷告往生。”
在一阵心惊胆跳的沉默中,白洛泽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平淡无波:“传告所有人,若无姬九斤,仙魔大战早已爆发,当让世人知晓其功绩。”
“是。”异口同声的回答声。
宣扬功德不过小事一桩,只要白洛泽仍保持着理智就好,众人心中稍松,都不敢再多言,安静地依次向门口退去。
退到最后的悟虚真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瞧见白洛泽侧脸平静,只是将手覆在腹上。
这是伤心还是不伤心?悟虚真人有些疑惑 。
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与声响。
白洛泽手抚腹部,感受着腹中生命轻微的触动,心口随之一阵阵抽痛。
他并不为旁人的言语动怒,是因为他笃定他的昭昭绝不会这般死去,卦象虽显凶险,却藏着明朗转机,终有柳暗花明之日——至少在他窥见的未来里,她定会归来,会因那份人人敬仰中重返世间。
可是……
可他确实察觉不到姬九斤的气息,连那用蜕下的绒毛炼制的灵具也已湮灭无踪。
姬九斤自爆是真,灵具随她一同引爆是真,她确实已经不在。
既已经不在,又如何归来?
白洛泽第一次陷入如此深的迷茫:不应该,事情不应该这样呀。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
声嘶力竭的质问传入姬九斤耳中,渐渐低下去,变得含糊不清,瞳孔里只有他们逐渐模糊的脸。
关南星的脸苍白的像鬼一样,眼眶通红,颤抖着手往她体内输送灵气,大颗的泪珠砸在她脸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我错了……我再也不奢求独占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相比关南星绝望又语无伦次的声音,程晏要平静得多。
“没关系,我带了很多丹药,我们回去治……”程晏的语气平静了许多,可那股刻意维持的平静,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骤然断裂。
他机械地取出各种丹药喂进她口中,迸发的灵气短暂地在她体内流转,随即又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不断流失中飞快消逝。
“灵气没有用啊,现在得让尽快吸收魔气!我传给你,这里有这么多魔气,都传给你——转为魔修,说
不定还能活!”
刘璃毫不掩饰自己魔修的身份,想将四周原本浓厚肆虐的魔气聚拢起来,引向姬九斤体内,但一切都是徒劳,最终,他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道:
“别哭,这并不害怕,痛苦很快就会结束,我会去找你的。”
她没哭,脸上的泪是他们三个落下的。
姬九斤想要回答他们几句,但黑暗比意识来的更快,没有时间了,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姬九斤竭尽全力在心底默念道:
【提交任务。】
永恒的黑暗降临,就像是臻入某种玄妙的出神境界,灵魂仿佛失去了□□约束,她在不断的向上飞,穿过云层,穿过天空,穿过能够到达的极限。
姬九斤再睁开了眼睛,陌生的世界里,熟悉的机械声在耳边响起。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80%】
【承诺完成条件已达成,可进行提前提交,已提交成功!恭喜玩家成功回归本世界。】
第88章 遣返 【征服修仙界】的征服,竟然是这……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如果我离开, 是不是也会变得和辛夷一样?”姬九斤定定看着对面的少年问道,她心里其实已经隐约得到了答案。
但没有等到少年的回答,她却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监测到玩家主观意愿上升并趋于稳定,当前任务完成度可初步评估。】
【任务:征服修仙界, 当前完成度65%, 预计24小时内完成度将达80%, 未来成功率将达100%。】
【打分系统已升级为至尊版,玩家享有优先提交任务权,可选择提前结束游戏。请尽快选择回归或是留下。】
是系统,系统竟然会说话!
姬九斤心思一动,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界面。
蓝盈盈的字体在她面前放大, 打分系统升级后,除了原本的寻宝追踪功能,果然多出了不少新增内容, 其中最让她在意的, 便是那个“提前提交”功能。
“我要怎么提前提交任务,提交后怎么退出??”姬九斤在心底问道。
【任何方式均可, 自动抽离。】
“提交任务前, 我在这个世界死掉也没关系?”姬九斤再次问道。
【退出游戏后玩家自动恢复初始状态。】
“这个任务进度是以什么划分的?我一直很好奇。”
【请自行探索。】
……
随着系统一一死板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姬九斤终于确定,系统已评估预测她能完成游戏,现在就能提前结束。
她轻轻吐了口气, 心情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不舍。
她记得自己最初的人设是正直小白花,但这不代表她骨子里就真如此正直, 如果说为了关南星、程晏和刘璃他们几人的性命,她还会摇摆不定;可要说为了全天下人,为了让魔尊不再出世, 便要她舍身赐福,她只会果断拒绝。
但如果只是在离开前顺道做件好事,那她完全能接受,就当做是日行一善,姬九斤心想。
她打断了少年的絮叨,直接告诉他,她可以为他解决这个问题。
“你真的愿意?”少年脸上有些狐疑。
“虽然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但有一件事我始终记得: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里面的那家伙。”
“这些年,只要有人活着离开遗址,就会带着更多的人返回来,源源不断的人闯入、死掉,怨气都成了滋养那家伙的魔气养料,我之所以不想让你们活着离开,就是因为那家伙越来越强大,我却越来越弱,快要镇压不住他了。”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彻底灭掉他的话,也许我就能自由了。”少年满怀憧憬的说道,他着急忙慌地连声催促道:“走,快走,我带你去最核心的地方,那里我过不去,但你可以进去,我再多给你找几个法器,你一块爆了威力更大。”
看着少年满心的高兴雀跃,哪怕是姬九斤已经决定好要自爆,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喂,拜托你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
“哦对!”少年看着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同时带上了一些懊悔:“你没有撒谎,危云长一定会喜欢你,那个秘籍你还真是从她手中得来的。怎么办?我有点舍不得你死了,你死了,谁带我去找到危云长。”
得,还是在自说自话,姬九斤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理他。
他们来到姬九斤第一次看到的画面中那个堆满各式法器灵宝的地方,将所有法宝收拢妥当。
姬九斤交代好青鸾的去向,又善心地告知危云长所在的位置,确定一切安排妥当后,她终于站到了约定的地点。
“道友。”远处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
姬九斤转头看去,见少年脸上没有往日的笑意,端端正正地朝她行了个礼,脸上满是敬重。
“我名广越泽,此番有幸拜送道友,道友好走。”
姬九斤也同样端正地回了一礼,她回身,再次看向那行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字,心境已归于平静。
【请问玩家是否要进行脱离?】
“是。”姬九斤轻声答。
————
永恒的黑暗降临,灵魂仿佛失去了□□约束,这种感受不能说难受,只能说是非常难受。
姬九斤感觉自己像是在第一次学习遇见飞行,整个人东晃西转,脑袋都快被摇匀了;又像是在经历一场长久的午睡,纷乱陌生的记忆涌进脑海,精神恍惚,挣扎着醒来又很快晕睡过去。
反复挣扎了许久,姬九斤慢慢睁开眼,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姬九斤,或者说姬昭,她也是孤儿。
“九斤”这个名字并非出生时就有,而是被送到福利院门口时,小包裹上自带的,尽管那位慈祥的院长女士,强行为这个名字解释出“攀登极巅,顶天立地于天地”的涵义,但在成年后,姬九斤仍然郑重其事、一笔一划地改名为“昭”。
昭,光明坦荡之意。
她希望她的人生能如此,她也确实活成了这般模样。
和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不同,这个世界国泰民安、安稳无波,没有什么生死危机,也没有关南星、程晏,没有刘璃、白洛泽。
她平平淡淡长大,老老实实工作,成为了在别人眼中有一些小成就的存在,今后如果没有意外,她大概率将平平淡淡走向死亡。
但偏偏有了意外。
她是自愿参加这个游戏的。
毕竟她在参加之前,可并不知道这个游戏这么不靠谱,不但连个规则说明都没有,还开局一乞儿,连续十四年任务进展0%。
当时,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高额奖金占据了——毕竟,一旦成功就能拿到上亿奖金,还能自主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或是回归原来的世界。
四舍五入,这不等于白给吗?
……等等,她的奖金呢?姬九斤捂着昏沉的脑袋,扯着嗓子大喊系统,可刚才还能说话的系统,这会儿却没了动静。她喊了半天也没回应,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巴开始打量自己。
她仿佛以灵魂的形态悬浮着,和另外一个自己相对而立。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眉毛微微皱起,杏眼里含着水汽,这是一张和她十成十相似的脸,只不过少了几分凌厉,多了淡淡的阴郁。
她正处在人生最好的年华,肤色白净,四肢纤细,符合这个世界的审美,但是却没有握住一把剑的力气。
姬九斤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意识到这并非对话时间,没有人会给她答疑解惑,就像是离开时一样,她又到了一个抉择的时刻:
如果她想要回到原来的生活,只需要现在再次进入那具身体里,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姬九斤犹豫片刻,正在思考怎么才能回去,目光就被对方手里捏着的纸张吸引了注意力。
上面写的俨然是系统的规则:
攻略一个人100%的爱意,可折算为10%的征服进度;
攻略一个人60%的爱意,则折算为1%的好感进展。
具体分值的判定有明确规定:若是60%,大约就是达到对方将其视为偶像或目标的程度;而100%,则是对方愿意为之生、为之死的程度。
【征服修仙界】的征服,原来是这个征服!
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不等到她死了再说!哦,她已经死了,那没事了。
姬九斤狠狠抽了一口凉气,她一直以为要想征服修仙界,就是要让自己成为声名远昭的大修士,没想到并非如此,难怪她晋级和进度推进并不同发生,她之前还以为是系统有延迟,原来二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题目全错,答案全对,姬九斤原本的自信不禁有些动摇了。
如果是这个征服的话,她哪里来的征服进度100%呀?顶多也就是有关南星、程晏、刘璃和白洛泽的40%吧。
……想到关南星等人,刻意忽视的回忆涌上心头,姬九斤心情更加沉重了。
当时太过匆忙了,连说话都来不及,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应该能顺利离开九重天吧。
只希望关南星不要哭了,程晏能好好的,刘璃……最后平静说着会来找她的话,听得她心惊胆颤……希望他不要试图找她吧,还有白洛泽,在离开凌云宗之前,她还以为很快就能再回去,都没能好好和他道别,不知道他收到消息后会怎么样?
姬九斤蹲在地上发呆,看似平静,实则是真没招了。
忽然间,她耳朵一动,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静。
那个她喊了半天都没回应的系统,带着断断续续的微弱电音,再次响起:
【当前完成度100%,当前完成度99%,……100%……96%】
“系统?”姬九斤惊喜地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一串泛着蓝光的字体,字体在疯狂的滚动后,最终缓缓定格成一行字: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96%】
【规定时限内任务进度未达到100%,不符合提前提交条件,即将予以遣返。】
什么情况?她的进度怎么还倒退了4%?这是她脑海中最后的一个念头,紧接着,姬九斤便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中。
第89章 内幕 像姬九斤这样的人物,道侣不止一……
暗黑色的林木层层晕染开, 厚重的积雪一眼望不到头,呼啸的北风越发凌厉。
天地间一片昏暗,不见半点光亮,唯有一处破庙里透出的暖黄灯火, 映出几分人气。
破庙中央燃着一堆火, 旁边围坐着三人, 正一同烤火取暖。
“师兄,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挑这个时候外出历练。”年幼的弟子打了个寒战,一边撑起灵气防护罩,一边忍不住抱怨:“你不说我也知道,都怪那帮魔修, 整日缠着我们凌云宗打转,害得原来的历练地都都封闭了,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
他口中的师兄笑着开口道:“会说这种话, 看来你还是什么不知道。”
年幼弟子精神一振, 连声追问道:“不就是昭和仙尊姬九斤有法器留世,据说可以荡尽世间一切妖魔, 当初她就是凭此斩灭即将出世的魔尊, 所以被那群魔修惦记着想要夺走吗?难道还有别的原因,李师兄你有什么内幕消息?快跟我说说!”
李师兄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子反问道:“你说的魔尊那是早先的了,你可知道现在的魔尊刘璃和那位昭和仙尊是什么关系?”
“修士与魔修能有什么关系?自然是仇敌。”年幼弟子不明所以。
李师兄冷笑着:“何止是仇敌, 早先他们甚至结为道侣。据说当时昭和仙尊姬九斤离世时,他就在现场, 整个人几乎癫狂,要夺走昭和仙尊的仙躯,多亏了有剑仙关南星、丹圣程晏合力才保下, 哪怕这样,后期更是不依不饶,据说仙躯至今存放在姬九斤的师尊洛祖师那里,那魔修仍然不断发起混乱,进行夺取。”
“洛师祖这样的存在,哪怕他已经位列魔尊,也不可能从洛师祖抢夺成功吧。”年幼弟子疑惑道。
“对呀,所以他死了好多次。”李师兄说道。
“死了好多次。”年幼的弟子彻底震惊了,都忍不住有些结巴:“可是修士死后夺舍只能夺舍一次,他怎么能够一直夺舍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夺舍?”李师兄叹了一口气,半是艳羡半是疑惑:“魔修那帮人不知道修的什么邪术,刘璃不知道为何就是能一直活着。你我修士,唯恐寿元将近、命不久矣,他却是肆意寻死做乐,换躯体如换衣服一样,听说就是为了在濒临死亡之际寻找昭和仙尊的踪迹,”
“用情颇深啊。”年幼弟子忍不住啧啧称奇:“李师兄,你知道的真多,不愧是我们之间的老人。”
李师兄表面谦和,脸上却难掩得意:“这些事在世间早有传闻,也就你们这些刚入修行界的新人不知道。说起来,当初昭和仙尊还是我引入仙门的呢。那时候剑仙关南星、丹圣程晏都还只是筑基期的小弟子,按辈分,他们都该喊我一声师兄。可惜啊,现在他们都已经步入将近元婴了,我才刚刚步入金丹期。”
说到最后,李师兄忍不住唏嘘叹气,在场的人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天之骄子的天赋确实难以比拟,让人又羡又嫉又无可奈何。
这份沉默很快被打破,年幼弟子突然反应意识到什么,呀一声再次问到:“如果姬九斤与刘璃有情,那为何剑仙关南星、丹圣程晏会同时宣告,说自己才是昭和仙尊的道侣,要为她终身守贞呢?”
“大女人何患无夫,像姬九斤这样的人物,道侣不止一位也很正常。”李师兄语气平淡地回答,随即抛出更惊人的话:
“而且,何止这三位,听说连她的师尊洛师祖,也是她的道侣之一呢。”
话音刚落,破庙的门被狂风猛地吹开,“哐当”作响,火堆瞬间被吹灭。
极寒之地的冷风裹挟着寒气涌入,连防护罩都瞬间被吹裂。几人冻得牙齿打颤,心里也莫名生出几分恐惧。
“洛、洛师祖该不会是不愿意听我们说这些吧?不然怎么会突然这样……”年幼弟子瑟瑟地说道。
“此地距离凌云宗足足有十万八千里,洛师祖怎么会听到我们说话。”李师兄故作冷静,强硬的否认道。
他起身重新封好门,见防护罩补上后,周围的寒风瞬间消失,心里才稍稍安定。
微微舒了一口气,半是自嘲半是安抚旁人地说:“不过是门被吹坏了,别这么大惊小怪……”
话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响在空气中荡开。
李师兄回身,看着破庙内空无一人,一股巨大的寒意从骨髓里冒出来。
刚才围坐在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有火堆旁几个脚印,又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彻底抹去了曾有人存在的印记。
其他人都去哪了?
李师兄僵着身子,刚升起这个疑问,心底就隐约有了答案。
他一点点转过身,只见黑夜中,属于妖兽的眼睛正幽幽发亮,蓬松的雪白毛发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只有唇角的一丝血丝格外醒目。
李师兄突然明白了,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历练多年,他从未打过这么难缠的仗。这次遇上的高阶妖兽本就棘手,雪夜更是成了对方天然的隐身符。他强撑了许久,直到灵力耗尽的前一刻仍然举剑反击,试图吓退对方。
但带着血腥味的大口仍然扑到了他面前,死亡的气息蔓延开,李师兄绝望的闭上眼睛,所有的血腥味却在下一秒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鼻冰冷的雪花气息。
有人救了他,李师兄喘着粗气睁开眼,只见一张脸颊冻得红红的脸庞正俯身看着他。
对方开口问道:“这位道友,你没
事吧?”
“……姬九斤?”
少女无辜地眨了眨杏眼,盯着他的脸辨认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喜地应道:“呀,你是李师兄呀!”
“是我呀,我是姬九斤。”
第90章 疑惑 二百年不见,如隔二百年
想当年, 望仙城初见,李师兄从天而降,一身黑衣,背着张硕大的古琴, 虽然对着关南星满脸谄媚, 可落在姬九斤眼中, 举止之间仍然自带修仙人士仙风道骨的范。
可现在……
姬九斤望着眼前的人,费了好大力气才从那张苍老的面容里,勉强寻到几分当年黑衣师兄的影子。
“李师兄,你变化好大啊。”她诚心诚意说道:“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
李师兄沧桑劲瘦,满脸惊骇, 直勾勾盯她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讷讷道:“昭和仙尊……哦不姬师妹,你倒是面容如初, 和二百年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多少年?
姬九斤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从她自爆后坠入系统空间, 到尝试进入新的原身失败再返回修仙界,前后感觉不过一个下午功夫, 怎么都已过去二百年?
满心疑惑间, 她瞥见李师兄那又惊又怪、一副活像见了鬼的神情,便知从他这里问不出答案,别说问不出来答案,就说她自己, 她自己也解释不清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样想着,姬九斤干脆就先抛开这点不提, 忙不迭地追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师兄,可知道当日在九重天之后的景象吗?关南星还活着吗?程晏还活着吗?刘璃……在场的人都活着吗?”
“你当年诛杀魔尊的事迹,连市井小儿都会唱诵, 我自然知晓。托你的福,所有人都活着,就连西海那些尚未到达最后一重天的外修士,也都侥幸活了下来。”李师兄说。
听到关南星他们都安好,姬九斤稍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她便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剑仙若知道你回来了,定会欣喜若狂。丹圣前些年研制起死回生的丹药,折腾得整个凌云宗都丹气缭绕,如今总算能歇手了。”
李师兄突然想起什么,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这下也不用怕魔尊再来跟洛师祖争抢你的……了,总来滋扰抢夺,真让人担心会伤到小师叔——小师叔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洛师祖亲自所生,得万般小心才是。”
谁?谁!谁!?姬九斤疑惑又茫然。
真的是二百年不见,如隔二百年啊!
洛师祖她知道,不就是白洛泽嘛,但他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剑仙、丹圣更是闻所未闻过的名字,修仙界弱肉强食、以苟求存,能称一句“真人”“老祖”已是极大的谦敬,怎会有这般张扬的称谓?
更别提魔尊——方才明明还说她斩杀了一个魔尊,这会子怎么又冒出一个魔尊?
李师兄被姬九斤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招架不住,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我还要为诸位师兄弟涤魂往生,姬师妹若实在不解,何不先行返回凌云宗?”
“只要见到他们,你所有疑惑自会解开。”
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姬九斤回过神来,已经来到最近的城镇。
她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简单陈列的商摊、低空御剑飞行的巡逻弟子修仙者,终于生出踏实感——自己真的回来了。
姬九斤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原地凝望片刻后,才缓步走入城中。
这城中是个小型坊市,往来的修士并不算多,多是炼气期三四期的低阶修士,水准约莫和她当年参加涞源小会的水平差不多。
而这些修士见了她,无不面露敬畏,远远便避开让道,姬九斤便像摩西分海一样,在热闹拥挤的人潮中径直走出了一条宽敞大路。
姬九斤愣了一会反应过来,难怪他们这样,她现在的这具新身体已是金丹期大圆满,濒临元婴的境界,落在刚入仙门的低阶修士眼里,自然如深海般深邃又危险的存在。
她这次也是因祸得福了,姬九斤有些哭笑不得地想道,她原来的身体在自爆时便已早已溃散,这具新躯是系统重新塑造的,代价是一个天价积分。
那数字大得吓人,恐怕要她在此地攒一辈子威望与爱戴值才能达到。
但相应的回报也着实丰厚,这具身体不但是金丹期圆满修为,而且体内灵气流转之顺畅,远胜她从前。
唯一的问题是,这张脸只与从前的姬九斤有七成相似,万一找到关南星等人,对方却认不出来她,那可就尴尬了。
姬九斤用力摇了摇脑袋,抛开脑海里那些尴尬的设想,又压下对偿还天价债务的忧心忡忡——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关南星他们几人。
她正凝神思索着按李师兄指引的方向,此地到凌云宗还有多远,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争论声,话里话外隐约飘来几个她熟悉的字眼。
“南星师叔向来大人有大量,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乱嚼舌根,就不怕被割了舌头?”
“就是,程晏师叔何曾这般低眉下气过?他可是最温润如玉的君子!枉你同为凌云宗弟子,竟敢这样败坏我凌云宗名声!”
“冤枉啊!各位师兄误会了……”
听着那边的争执越发嘈杂混乱,姬九斤心头的好奇被勾了起来,像所有热爱听瓜的群众一样,也跟着挤了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