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作品:《你这是正经修仙吗?》 第21章 夜访 真哭了啊
清风客栈, 一个五层小楼,外表平平无奇,只有真正走进里面的人才会发现其内藏乾坤。
整座小楼设在一座法阵上,每一间房间均设有禁制保护, 不仅能够阻断声音、灵气波动, 如果有人擅闯的话, 还能够短暂困住对方、为主人预警,攻守兼备,可谓是居家旅行之必选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客栈位置偏僻、价格昂贵,吴师兄、易师姐他们等人也依然住在了这里。
姬九斤为安全考虑, 也咬牙以五十块低阶灵石一年的价格,租下了客栈其中的一间房间。
到今天为止,她已经住进来清风客栈七日了, 期间不仅结交了几位其他宗门的修士, 零零碎碎捡漏了一些灵物,还没忘给程晏发去传音问侯, 种种事宜都很顺利, 只不过她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因为……姬九斤撑着下巴趴在客栈的窗口,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间,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她所居住的清风客栈和望仙城天香客栈不能说十分相像, 只能说一模一样:同样的木扶梯,同样圆滑善言的店掌柜, 甚至房间布局都是一样的方方正正。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清风客栈这里更加简陋:房间里,只有四面墙、一张床铺、一个蒲团, 其他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虽说修仙者不需要外物侵扰,但也不至于简约到这种境界吗?五十灵石这个配置合理吗?就因为修仙界没有市场监督管理局吗?姬九斤忍不住心里吐槽。
不过,此刻的她还是庆幸房间如此简陋的,因为这份简陋让清风客栈和天香客栈有了几分差异,也让她明白自己此刻并不是置身于望仙城。
她回身,从窗台上轻快地一跃而下,躺在床上,翘着腿,看着头顶刻有吉祥图案的藻井,心中一股挥不去的失落。
进入修仙界已经一年多了,她很少回忆起望仙城,也没有时间回忆,原因很简单:她不再望仙了,而是在修仙。
她整天忙碌着修炼,野心勃勃地计划着明日、明年要做的事情,满心都是对成功的渴望、向上的倔强,她专注地往上攀爬,努力追寻自己的仙途大道,并不觉得岁月漫长、时光荏苒。
但走进客栈,看到相似的环境,脑海中不禁念头浮沉,被勾起了一些思乡之情,姬九斤忍不住想到了望仙城,想到了天香客栈中的日常,想到了客栈中熟悉的人,黑心掌柜、热心肠的老板娘、摸鱼搭子小伙计……过去好的,现在显得更加动人,过去不好的,也在回忆的加持下,变得似乎情有可原,就连总爱缠着她的打酱油小子此刻都显出了几分憨厚可爱。
姬九斤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整个人陷入回忆中。
但她也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能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但记不清对方说话的语气、当时的心情,记忆中的人面容在逐渐模糊。
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忘掉他们的,姬九斤意识到。
她心里酸酸的,喉咙发紧,眼中不自觉有些泪意,为了过去的人,又不只为了过去的人,她为曾经逝去的美好而难过,更为自己又失去了一份情感上的羁绊而难过。
会有新的情感建立,总会有新的情感,但过去的呢?为什么她要得到一样东西,一定要以失去另一样东西为代价?为什么她一定要去征服修仙界?小富即安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在她身上?她能
成功吗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胡乱的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无数个质问通通落了个空。
好恨!好恨!
怎么越想越气,姬九斤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心中意识到不对劲,一时的深夜emo变成深陷情绪漩涡出不去了。
姬九斤闭上眼睛,试图放松自己,心中却一股接着一股暴虐升起,气血翻滚,体内灵气越来越躁动,恨不得下一刻就拔剑砍人。
“你心魔入侵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姬九斤一跳,体内未成形的暴虐也随之一滞,她猛地睁开眼睛,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刘璃!你怎么进来的?等等,你还活着!?”
在姬九斤活见鬼的惊讶失语中,斜坐在窗台上的男人支着一条腿,另一条长腿踩在地上,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晦暗的赤色眼眸中满满的侵略性。
“不然呢?我不是说过我会来找你的。”刘璃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打了个响指,巴掌大的黑色乌鸦幻化出现在半空中,刚一出现便扑闪着翅膀在房间上空盘旋,羽翅挥展间,有淡淡的黑气被吸收在上。
“找我,为什么来找我?我可没有害你哈,你变成鬼也不要来找我!”姬九斤惊悚发问。
她被他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没注意到随着房间中的黑气被吸走,她心头的暴虐也渐渐平缓。
“你算什么东西,有资格让我变成鬼也要缠着你?”刘璃原本柔和的脸色冷下来,仿佛覆上一层冰霜,冷笑一声道,“不是某人哭哭啼啼不想让我死的时候了,怎么?后悔了害怕了,后悔没早点杀了我?”
姬九斤退到墙角,屏住呼吸,直到看到地上的有影子才稍微放心。
不是鬼就好。
虽然早已经见识过修仙者的各种仙家术法,但死而复生这种事情也太超纲了,还好不是鬼,她最怵鬼怪灵异了,姬九斤长呼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而来,程晏师兄还有金丹期前辈他们就在不远处,你最好快点走,不然我一喊,他们来了你就走不了。”姬九斤声音严肃地恐吓他。
不请自来非好客,刘璃的突然出现,让姬九斤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自己打不过,便立刻想着搬出背后的靠山来吓走他,毕竟刘璃又不知道程晏他们其实并不在涞源小会。
窗外的月光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乌云遮住,唯一的光源消失,房间彻底暗淡下来,姬九斤眨眨眼睛,贴紧墙壁,眼睛努力适应昏暗的环境。
是错觉吗?刘璃脸怎么这么黑?
“是吗?”漫长的沉默后,刘璃轻声问道:“看见我不高兴,刚见面就让我滚,你就这么害怕我吗?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他声音仍然平静,仿佛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姬九斤却莫名打了个寒颤,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滚了?”她下意识反驳一句,然后才想起来现在的处境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然后揣测着刘璃的心情,试探性地开口道:“怎么会,你怎么找过来的?啊对,恭喜你活过来了!”
“哈。”刘璃低头嗤笑一下,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我就知道,你怎么会……”
危险危险危险!姬九斤心中警铃大作,她火速打开评分系统,想要给刘璃打一个五星好评,但分数还没有打出去,一道银光便如鬼魅般直直扑了过来,姬九斤瞳孔骤缩,未不及反应,便感到腰间一紧,一股失重感袭来,她脚尖离地,整个人被拉到半空中。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她扯着嗓子紧急喊道,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被扼住的公鸡一样尖锐。
刘璃黑影不耐烦啧了一声,顿住动作:“说!”
姬九斤腰间一松,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她低头向下看,这才看清楚把自己吊起来的始作俑者是腰间的银丝。
银丝近似透明,一头紧紧缠在她腰上,另一头则在刘璃手中。
看着殷红血色晕染在衣裳上,疼痛后知后觉的涌上来,不过短短几秒钟,腰竟然已经被锋利的银丝勒出了血,姬九斤心跳得像擂鼓一般,一阵后怕,太险了,她再慢一会喊,说不定整个人都要被拦腰割断了,他还真想杀了她呀!?
话不知不觉问出了口,得到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回答。
“杀了我一个分身,把你这条小命赔给我不是天经地义吗?你还要说什么,我可不是那个程晏,撒娇对我是没有用的。”刘璃垂眸侧目,语气轻轻,脸还是漂亮得惊人,姬九斤却不敢细看,见面没说三句就要动手,刘璃不愧是修魔的,他是真疯呀!
说、说什么?
快说点什么稳住刘璃!
姬九斤手心出汗了,脑袋有些发懵,眼见刘璃的脸色愈发阴沉,没时间了!她头脑一热顾不得多想,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你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和程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真让我失望,我还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亏我刚才还为你还活着而高兴,真可笑啊。”
姬九斤微微垂眸,姿态冷淡又忧郁,发动经典招式之——倒打一耙。
刘璃一楞,下意识先反驳:“我怎么想你了?之前姓程的处处关注你,你又传音给他问什么时候回来,我以为你喜欢他那种装货,所以才会这样说。”
“程晏师兄为人正直守诺,才对我多一分帮助而已,你怎会这么想!”姬九斤猛地转过来头,眼底隐隐有水光,她嘴唇微微颤抖,苦笑出声:“我还以为我们当时一同被困法阵,互相帮助,早已一笑泯恩仇,所以看到你再次出现,我只有高兴没有防备,没想到你觉得是我害了你,一见面就下死手……你不是想杀了我吗?反正我现在腰上有伤已经逃不了了,要杀要剐随便你好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她歇斯底里怒吼过后的粗重喘气声。
有什么在觉醒?
答案:姬九斤的脑子!
半真半假的愤怒发泄后,姬九斤此刻心里清楚得如明镜一样。
以法器的锋利程度,如果刻意想杀她,不会只是擦破皮这么简单,就算银丝鲁钝,也该勒住脖子才能致命,根本不需要缠在腰上。
她是七天前传音给程晏的,这件事除了她和程晏,理应没有第三人知晓,刘璃知道这件事的唯一理由就是他当时在现场或者在现场有耳目,而如果刘璃已经知道程晏在阳涞山不在此地,却没有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对她动手,而是在交谈过后没有听到满意回答才翻脸……种种迹象表明,要么他另有所求,要么他本来就没打算杀她。
片刻沉默后,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刘璃缓缓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向她。
玄色衣角碰到她的裙摆,发丝不经意间交织在一起,太近了,距离近到姬九斤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轻浅的呼吸声。
她梗着脖子偏着脑袋,故意不看他。
却听到耳边轻笑声,刘璃探过来脑袋,把脸凑到她面前,美貌在姬九斤面前近距离放大,刘璃眉目舒展,声音里仍带着盈盈的笑意。
“真哭了啊?”
第22章 美酒 美酒可换万物!
近在咫尺的气息声, 吹的姬九斤脸庞痒痒,她屏住呼吸,憋着气,闷声生硬道:“不关你的事。”
腰间仿佛有凉意蔓延, 姬九斤低头一看, 刘璃的手刚刚拿开, 五指间仍然隐有黑气浮动,随着黑气散去,她腰间的刺痛感也慢慢褪去。
“几日不见,你胆子大了,还和我耍起来脾气了, 真不想活了?”刘璃唇边出现一抹笑意,低声说道。
他口口声声说着大胆找死,可唇带笑意眼神温和, 怎么看都没有生气,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高兴!
姬九斤最擅长顺杆爬,见他神色柔软和下来, 立刻挺起腰杆, 整个人更硬气了,张口就回怼道:“哪有你胆大,堂而皇之来到这里,涞源小会上可是有监事弟子的, 不怕别人发现你是魔修啊。”
刘璃眼光闪动,道:“你很关心这个?”
“我是怕你被抓住后, 又像现在这样乱说程晏师兄,我清清白白一个人都要被你连累
了。”姬九斤坦诚说。
程晏作为传教师兄,为人既又博学又耐心, 虽不能传道,授业解惑却不在话下,从凌云宗到涞源小会,姬九斤被他教导了这一路,还真生起来当几分学生的感觉。
刘璃这种说她和程晏有什么的话,如果传到程晏耳朵里未免太尴尬了,难保对方不会因为避嫌而对她敬而远之,那样她还怎么摆出来一副温软小白花的样子连问带拿呀。
“你就这么讨厌他?”刘璃脸色转霁。
“嗯嗯。”姬九斤敷衍的点点头,看刘璃眉眼压低,终于显出几分愉悦来,她趁热打铁,询问起来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你刚才说的心魔入侵什么意思?不会影响我的修行吧?”
刘璃心情好了,说话也有问必答了,他整个人斜靠在墙面上,声音懒懒的:“就是心魔入侵呀,你心神动荡,便会有魔气趁机心生,骸鸦已经吸收了一些,近期应当不会扰乱修行。”
心魔入侵,这几个字一听就很危险,姬九斤心提得高高,不自觉追问:“近期不会,那以后还会吗?如果我心魔入侵了会怎么样?”
“人有五情六欲,便有心魔侵扰。”刘璃神色淡然:“若不能战胜心魔,届时,要么全部修为付诸一旦,要么魔气入体只能转修魔道。”
姬九斤面色惨白,内心悲切,她的修仙之路,实在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又崩殂又崩殂,她至今都没有找到好的修行法诀,没有功法增益buff也就罢了,竟然又莫名其妙跳出来了一个心魔减益Buff。
“不过,以你的修为还不用担心这,至少金丹期晋级时才会有心魔入侵烦恼,你一个炼气期,记得日常常拂心上尘便足够了。”刘璃说。
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不要大喘气呀喂!姬九斤敢怒不敢言jpg。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吧?现在跟我走吧。”刘璃甩了甩宽大的袖子,手中的银丝在月光下一闪而现。
姬九斤当即后退几步,警惕心嗖嗖地往上冒:“为什么跟你走?”
“现在只是暴露了一个法阵,还未引起重视,等到过段日子我留下的东西暴露,你因为曾经和我共困法阵的可疑经历,届时少不了被凌云宗那群老怪物盘问,未免你以后顶不住盘问把我给卖了,不如我现在就把你带走。”刘璃理直气壮地说。
现在说这话也太晚了吧,她早就把黑洞内的经历跟程晏交代干净了,姬九斤在内心吐槽。
刘璃脚下一迈,便十步化作一步,眨眼间便到了姬九斤身旁。
姬九斤顾不得多想,一个错身,险而又险躲过去刘璃伸出来的手,还没来得及喘气,腰边又是一阵凉意袭来,她连滚带爬再次避开,回头看,果然是闪着寒光的银丝。
好快的速度,这样躲,不出五下就会被捉住。
姬九斤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反问道:“我本来已经脱险,却突然失踪,不是更可疑?我不和你走!除非你想现在就暴露你留下的东西。”
耳边的凉意顿住,姬九斤的几缕发丝被削断,飘散在空气中,又缓缓落地。
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还好刘璃住手了,不然就算他不动,她自己也累得没力气再躲了。
“真麻烦。”刘璃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凝眸思索。
姬九关幸灾乐祸的心情不过片刻,便见刘璃很快舒展眉目,直直看向自己,她心中一凉,有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就听到刘璃理直气壮的声音:“那以后你便充当卧底,把凌云宗的大小动静都一一报给我。”
“我?”姬九斤单手指向自己,45度歪头,发自肺腑的疑惑。
刘璃信手丢给姬九斤一块黑乎乎的物件:“这是传界石,你有消息就用这个联系我。”
姬九斤手忙脚乱的接过来,巴掌大的一块石头,触手温润如玉,但她拿在手里,却感觉像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
从正道魁首凌云宗弟子(外门)一下子变成魔道卧底,这身份转换,她怎么越想越亏呀?
“你这个事情吧,我不是说不办,但是没有任何一件事,就是一定能怎么怎么样,我也不是说不行,这个事在人为嘛,这样吧,我先想想办法,你先回去,晚一点呢我给你通知,好吧,就先这样。”
姬九斤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步。
背在身后的手摸到木质的门把,她心中一喜,掉头就往外跑,还没迈出步伐,便感觉脖子后一紧,双脚离开了地面。
刘璃拽住她的衣后领,把人给拉回来,慢腔斯理问:“晚一点,是什么时候?”
等鸡吃完米、狗舔完面、火烧断锁的时候,姬九斤在心里愤愤道,不绑架就胁迫,不就欺负她打不过他吗!等到她修炼成正果,一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姬九斤の愤怒!
“我好像还没有给你说,有种叫做骸鸦的妖兽最喜欢吸收魔气,包括某些浸透灵兽蛋的魔气,而我最近恰好得了一只。”刘璃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事也不能全怪刘璃,她就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
姬九斤转过来身,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挂着小小的笑容,她拍着胸脯保证道:“不就消息嘛!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了,也不是为了什么骸鸦,就为了帮你一次!”
说着,她手脚灵活地取出来青鸾蛋,满脸期待地双手向刘璃奉上——几天她不知道试过多少办法,但不管怎么用灵气洗涤,青鸾蛋始终魔气缭绕、生机微弱,姬九斤都快想要放弃了,想不到峰回路转,刘璃竟然有方法,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就知道这个在你手里。”刘璃轻哼道,他低头俯视姬九斤,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是之前在他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伪装的怯懦小白花姿态,而是另一面,真实自我的另一面,像墙缝里无名的小花,有一点雨露、一抹阳光,便昂着小脸,迅速舒展开萎靡的枝叶,这才是……真实的她啊。
长久的注视,看得姬九斤心里一阵发毛,暗中嘀咕他不会是想要变卦吧?刘璃喉咙间一点轻笑,终于笑骂一句:“小撒谎精。”
噫!
姬九斤忍不住后退半步,是她的错觉吗,氛围怎么突然变得油腻,这不对吧!
——————
刘璃并不好糊弄,但好在他很忙碌,传给姬九斤有关骸鸦分身的使用方法后没多久就离开了,姬九斤的生活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之后的日子里,她的生活规律平静得简直不像话。
每日卯时,她便起床洗漱,借日月之精华以灵气给青鸾洗涤,并由骸鸦吸收出逸散出的魔气,每次丹田循环三周天为止。
之后她便静心打坐修炼,一日至少保证修炼十个时辰,空闲时间视情况去参加论谈坐道,但那种充满哲学气息和唯心主义的研讨让姬九斤容易发困,等困了就胡乱发消息骚扰刘璃一通,清醒过来再继续听。
空闲时间,她就去坊市转一圈,重点观察有没有可以捡漏的灵物,大多时候都没有,但偶尔也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灵物被她买到,什么可以让人做一场好梦的石头、可以酿酒的百年灵草,又或者千年前的天外玄铁。
一直忙碌到亥时,她便洗漱入睡,说是入睡,其实就是换了个姿势打坐,经过刻意锻炼,姬九斤已经习惯了在睡觉时依然运转体内灵气了。
日复一日,半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在平静又充实中,姬九斤的缓慢突破了境界,修为达到了炼气四层。
值得一提的是,程晏没有按期前往涞源小会,他传音给姬九斤说是因为自己修行中有所顿悟,要闭关一段时间,他言语中有些歉意,不过姬九斤却没有放在心上。
她原本焦躁浮躁的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中被打磨圆润,虽然还是在认真修炼、努力寻找好的功决,但不再急于一时了,心境逐渐开阔豁达。
此番前来涞源小会一趟,她已经收获很多了,不仅平平安安开了眼界,还捡漏了一些无用(划掉)用途不明的灵物,这已经很不错了,人要知足,不能既要又要又
要。
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下,哪怕涞源小会三五日内就要关闭了,姬九斤心态也很平和,走在路上还有闲心跟人打招呼。
“康师姐,你走这么快干嘛?”
康师姐是此行同门中修为最低的一个,刚刚炼气七层,虽然比姬九斤的炼气四层要高得多,但两人都属于修仙界的底层角色,同病相怜之下,算是难得能谈得上话的人。
“坊市新来位前辈摆摊,号称什么都能换,刚才杜师兄从她那里足足换了十瓶能精进修为的丹药!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姬师妹不如一起同去?”康师姐急匆匆的说道,脸上难掩兴奋。
姬九斤眉心一动,可有可无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她倒是还有丹药,但摊主口气这么大,让她也生出来点好奇,什么都能换……也包括功决吗?
修仙者缩地成寸,十步化作一步,速度极快,没走上一炷香的时间,姬九斤就看到了那号称什么都能换的摊位。
一个女修卧在躺椅里,正举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闲酌,在她的脚下是一张粗糙的摊布,摊布上有几个狂草大字:
“美酒可换万物!”
第23章 闭关 炼气九层已成
姬九斤一眼就认出那女修……的剑。
【剑名剑:一把由天外陨星打造的稀有名剑。】
那女修看上去三十余岁, 样貌平平无奇,让人过目就忘,凭借那把剑,姬九斤才想起来她初到涞源小会时, 就曾经碰到对方在酒楼二楼喝酒, 不过当时对方伪装出炼气层水平, 现在则通体浑厚真气显露无疑。
境界差距让姬九斤无法判定对方的准确修为,但从旁观人的畏怯神态中,她能大胆猜测出对方也许是金丹期修为。
可真是少见啊!
涞源小会虽然来往修仙者众多,但毕竟是为低阶修炼者开设的座谈交易会,会来这里摆摊的大多是炼气期修为, 只有少数人以及监事弟子会是筑基期。
而炼气期、筑基期对上金丹期,就像幼儿园、小学生对上大学生一样差距巨大,难怪围观的人众多, 却没几个敢开口的。
“前辈, 此乃黄粱酒,是由我黄家祖传秘方所制, 一坛酒需酿制百年方成, 期间耗力巨大,不知可否换得一把防御性中阶法器?”
终于,一名黄衣男修按捺不住,捧着一坛酒率先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众人有的抽气惊叹, 有的则不动声色,康师姐鼻子微微喷气, 面露不屑,姬九斤凑近她几步,低声问道:“那黄梁酒我在古籍上见过, 似乎在南部很有名?长久饮用甚至有助于修行。”
康师姐同样低声回答她:“算是有点薄名,但中阶法器多珍稀难得,防御属性的更是少之又少,上万灵石也无处买到,单凭一坛酒想换一把防御性中阶法器,也太大言不惭了。”
姬九斤恍然大悟。
果然,那金丹期女修接过黄梁酒,不过低头嗅闻一下,便将坛子原样抛了黄衣男修怀里:“酒液不纯,年份不够,回去再精简一下祖传秘方吧。”
她信口几句,就将黄粱酒贬低了个彻底,但黄衣男修涨红了脸,表情羞恼不忿,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灰溜溜退出了人群。
接下来又陆续有几个人求换,那女修似乎对酒极为挑剔,绝大部分都拒绝了,只有少数一、两个人换得了心仪的丹药或者法器,喜滋滋地抱着丹药或者法器离开了。
难怪他们高兴,一个仅供消遣的娱乐,一个真正能帮助自己修炼的丹药或法器,正常修仙者都知道该怎么选。
眼看周围的人陆续上前询问交换,易师姐连声叹息,只恨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收藏,伤心地拉着姬九斤远离了这个伤心地。
姬九斤跟着离开,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闪烁,酒的话,别人没有她有啊!
等到天色稍晚,她做好伪装,独自一人再次转到了女修的摊位前。
女修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懒懒:“又来?你有什么酒?”
“我没有酒。”看着对方视线落到她被黑纱包住的脸下,姬九斤咬了咬牙,语速又急又快:“我有一种适合酿造[醉生梦死]的百年灵草名为醉骨草,举世难寻,想换一本玄级功决!”
【醉骨草:酿酒材料,[醉生梦死]的原材料之一。】
这是她意外捡漏的一株可以酿酒的百年灵草,但捡漏后她翻遍修仙古籍,不光没有找到这种灵草的来历,甚至连带所谓的醉生梦死,都没有找到任何笔墨记载。
这让姬九斤一度怀疑灵草是不是砸手里了?毕竟东西再好没人识货,照样是明珠暗投。
她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盯着女修检查灵草,这女修看上去嗜酒如命,应当认识吧?
“我尝遍世间万酒,从未听说过醉生梦死这种酒,也未见过这种灵草。”女修说。
姬九斤天都塌了,还真砸手里面。
“不过这灵草确实有属于醉阴酒的甘辣味道,又多了一份红丝酒的香甜,不错不错,是味酿酒的好材料,我要了!”女修道。
姬九斤长呼出一口气,发自肺腑地疑惑,这群人说话怎么都爱大喘气呀?
女修终于提起来了精神,拿着灵草左右端详,头也不抬一下,她边说边随手一挥,摊布上便掉落下几个玉简、书籍、书页:“喏,你要的功决,挑挑吧。”
姬九斤顾不得腹诽对方把珍稀的功决像撒纸一样撒了一地,便直接一一看了起来。
两个玉简分别是“天火乌”、“辟寒轴”,顾名思义,一个适合火属性灵根,一个属于适合冰/水属性灵根,都是威力很大的攻击性功决:“天火乌”随着修炼甚至还能在体外修出一层天然保命真火,可谓是攻守兼备。
书籍为“金刚决”,是一门佛修功决,主要侧重于体修,强健体魄,练成之人可铸就刀枪不破金身。
看这前三个功决的时候,姬九斤还在心里纠结度量哪本最适合自己,但这份纠结在看到第四个功决时便转变为坚定。
原因很简单:【九转回春决:内含自然之心,一种天级功法。】
评分系统几个大字评语金光闪闪,格外刺眼。
不过,与金手指提示的“九转回春决”不同,灰扑扑的书页上潦草写着“回春决”三字。
姬九斤读过去,发现这本“九转回春决”是一本讲述如何联调自然造化、为气化剑、化剑为阵的剑决,剑法精妙,但不同于其他完整的玉筒,明显是被撕下来的残页,仅有寥寥十几页,后面内容便夏然而止了。
“哦!那本我得来时就只有这么几页。”女修终于舍得抬起来头,随口说道:“寻常修仙者不会修炼这种残决,毕竟我被修仙者在修炼期间功法运转需要精准无误,而残决内容有缺、修行结果难卜,贸然尝试,容易致人走火入魔。”
功决大体分为凡级、黄级、玄级、地级、天级五类,级别越高,威力越大,未来发展潜力越高。
姬九斤原本最大的奢望也就是黄级、玄级功法,能助她修炼至筑基、甚至金丹期就谢天谢地了,想不到苦苦寻觅无果后,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得到了一本天级功法。
虽然书页上的功法名字和系统提示的名字不同,虽然对功决能否修炼心存疑虑,但姬九斤还是拿起书页,斩钉截铁说:“多谢前辈提醒,我就换这本。”
“随便你。”女修站起身来,将摊位东西一股脑收入囊中:“摆了一天摊,收获了了,好歹有了你这一株灵草,也不算白来一场。”
姬九斤看着她走远,对这个给自己带来最大惊喜的女修生出了一份好感,她站在原地,乖巧地小幅度摆手
:“前辈再见!”
女修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身影走远了。
“会再见的。”
————
自从得了功法,姬九斤便日日研究钻磨,薄薄的、总共加起来有十式的书籍残页,她翻来覆去地看,用心程度堪比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专心致志到连日常捡漏都顾不上的程度。
刚好,来源小会也结束了,姬九斤便利利索索地收拾了东西,和同门师兄师姐们一同返回了凌云宗。
刚一到门派,她便按照这些天的研究布置着闭关修炼。
首先,她便租了一个聚灵阵,聚灵阵是修仙界常见的法阵之一,能够聚集周围灵气集中于一点,变相提高身边的灵气含量,大大提高布阵者吸纳灵气的速度,适用于日常修炼、闭关打坐。
其次,她在后山精挑细选选了一处清净地方,确保自己闭关期间不会被打扰。
最后,确保一切准备无遗漏后,姬九斤现在选定的地方布下法阵,正式开始自己的第一次闭关修炼了。
姬九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放空思路,安静休息,直到感觉自己精力体力都充盈后,才将《九转回春决》摊放在膝前,青鸾蛋放在不远处,双手各握住一块灵石,按照功决上所描述,开始吸纳空气中活跃的灵气。
这段时间,姬九斤不仅翻遍各种修仙古籍寻找这剑决的来历,还向他人侧面打听一二。
可惜,更别说后半部分的下落,哪怕剑决本身的信息都荡然无存,唯一能确定的是:剑决有没有坑看不出来,但即使因为缺少后半部分而不圆满,也依然是一部精妙之极、攻击力强的好功决。
随着一行行文字在眼前流淌,姬九斤面前好像凭空幻化出一个小人,小人提剑,横劈、左展,动作由一开始的生涩,逐渐变幻流畅。
偶然遇到难点,小人便停下来琢磨,片刻后,再次换着角度尝试,失败,调整后再次尝试,失败……不断的尝试改进,直到施展出一套连贯的连招。
姬九斤的意识陷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她人还坐在那里,但神思却仿佛已经脱离了躯体到高高的天空,飘然俯视着一切。
这种滋味实在美,沉浸其中的姬九斤不禁一遍又一遍运转法诀,同时,聚灵阵连绵不绝地提供着灵力,手边的灵石好像取不尽一样源源不断,让她体内灵气始终保持充盈,支持住施展剑决时巨量的灵力消耗。
不知打坐了多长时间,当姬九斤将最后一块灵石也吸收干净后,她终于因为体内灵力干枯,而从那玄妙境界中惊醒了过来。
姬九斤清醒过来的第一感觉是心痛。
啊!她的灵石!她攒了这么久、足足三千二百五十一块灵石竟然都被自己一次性吸收完了,暴殄天物啊!姬九斤看着地上一小堆白色灰烬欲哭无泪。
紧接着,她才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姬九斤低头垂眸,缓缓运转体内灵气,直到感觉体内灵气如江河奔腾,汹涌澎湃,每一条经脉都畅通无阻后,才终于确定这一切并非错觉。
她已踏入炼气九层。
第24章 洞府 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12%……
你要是知道我半年便从炼气四层一跃到炼气九层, 你也会觉得我好命。
炼气九层!
这可是炼气九层啊!
姬九斤一个弹跳起步,兴奋地朝着空气一阵挥拳,整个人意气风发,也不再顾得可惜灵石了, 迫不及待唤出剑来施展九转回春决!
地上的青鸾蛋随着姬九斤的兴奋舞剑而微微抖动, 仿佛也在开心跳舞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姬九斤在涞源小会举办的半年期间每日以骸鸦吸除魔气, 还是因为闭关这半年以来聚灵阵提供高强度的灵力洗涤,又或者……总之,青鸾原本那层挥之不散的黑气已浅淡,展露出青如苍树般的本色,就连蛋壳内代表生机的那点白点逐渐强盛稳定, 甚至能对外界做出反应了。
“你能听到我说话是不是?”
姬九斤又惊又喜,干脆捧着蛋一起舞剑。
她把剑决从头到尾施展一遍,直到累得手脚轻颤, 脸热得红扑扑, 几缕头发都粘在脸庞上,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随意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决, 姬九斤伸了个懒腰, 准备好好休息一场犒劳自己:先睡个一天一夜吧。
好像忘记了什么,但记不清的事情说明不重要,姬九斤安心躺平jpg。
但没多少,她刚要睡着, 原本朦胧的意识突然间灵光一现,想到那件她刚才已全然忘记的事情。
她租的法阵没还!
法阵按天收费!
她现在身无分文!
姬九斤垂睡梦中突坐起, 急匆匆将青鸾蛋塞回灵兽袋中,收起法阵便往传功阁跑,平日遁速飞快的御剑, 此时提速到最快,仍然觉得慢。
姬九斤直感觉心里在滴血,一分一秒都是灵石流淌的声音。
“归还法阵是吧?没有损坏,在这里输入灵气,哦姬九斤,还差三个时辰就要逾期了,下次早点归还,逾期要补缴灵石,严重的还会有处罚。”
负责管理法阵弟子的男修低着头接过法阵,熟练地办理退租手续。
同时扭头对另一个前来租借法器的男修办理出租手续,嘴巴吐出一连串法器的使用事项和逾期归还的可能惩罚。
他话说的又快又密,来人如果没有全神贯注倾听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来说的什么,听得姬九斤都有些佩服了,这口才,这肺活量,不去干主播可惜了。
她办完手续也不走,就拿着退回的灵石保证金站在一边等着。
等到租借法器的男修也离开,柜台前空出来,姬九斤才缓步走过去。
柜台内的男修抬眼打量了她几眼,脸上的轻漫逐渐收敛,带上了一点笑模样,抬手行了个礼,
“这位师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姬九斤现在已经进阶成师姐了。
虽然那男修看上去三十有余、要比姬九斤大出一截的模样,但修仙界以强者为尊,以实力论辈,哪怕是出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唤另一个青年人为师叔的场景都不稀奇。
更别说那男修方炼气六层,足足比姬九斤低了三阶,因此姬九斤在他面前完全称得上一声师姐。
姬九斤挺了挺腰杆,表情保持淡然,努力使自己显出一份师姐的从容不迫。
“无事,不过想询问师弟一番事宜,建立洞府需要哪些手续?”
凌云宗规定外门弟子统一居住在石室内,只有达到炼气五层及以上修为才能离开石室,自行开辟洞府居住,若达到金丹期便能圈定一片区域,元婴期更不用说,直接便是一峰之主,坐拥门下弟子从仆无数。
姬九斤不敢奢望别的,但能搬离集体宿舍、自己开辟洞府独自居住这件事,她确实已经期待很久了。
只不过,她怎么也没能想到,这种好事竟然会在她入门仅两年后就实现。
不过,刚刚突破境界,还满心激动的姬九斤,很快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建立洞府没有这么简单。
离开传功阁,御剑飞行在高空之上的姬九斤,耳边仍然回荡着男修的声音。
“虽然凌云宗占地巨大,但并非处处可以开辟洞府。门派领地大体可分为内中外三层,越靠近内层灵气越充足,传说最内层有一条巨龙大小的灵脉、当时凌云老祖就是因为灵脉才选址在此建立了凌云宗,也因为内层灵力最充足,所以只元婴期前辈及门派掌门才有资格居住内层;
中层区域灵力也很充沛,多是金丹期前辈居住其中;筑基期师兄师姐及我等炼气期弟子只能选择最外围区域。
这种规定并不绝对,若是低阶弟子已拜师,且受其师尊喜爱的话,也可随师尊住在中层甚至内层……什么?紫阳真人?紫阳真人身为元婴期修士,又是凌云长老九大长老之一,他的紫阳峰自然是位于内层。
……总之,外围大多数区域均有同门师兄师姐居住,师姐若想另开辟洞府的话,可向东北方向寻找,只不过洞府与洞府之间需保持距离,若侵犯到别人的区域,可能会招来无妄
之灾,师姐注意一些便好。
对了,师姐新府要是需要防护法阵,我们这里也有的,只需要八百灵石就够……”
至于后面推销,因为太过漫长,姬九斤便左耳进右耳出了。
回过神来,姬九斤看着面前悠悠的白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只能去最偏僻、灵气最稀薄的地方建立洞府,也租不起防护法阵导致洞府没有什么法阵保护,但是……没有但是啊可恶!
姬九斤含泪御剑飞行,脚下掠过一座又一座山脉,犹如空中的柳絮,随风飘逐,茫然寻找自己的落脚地——说错了,不像柳絮,柳絮遇雨还能落地,不像她只能在半空中抱着头尖叫着飞出雨区。
不知道在空中转了多久,一直转到姬九斤迷失方向,判定不出自己在凌云宗的哪个位置了,她终于看到一处空寥山川——特指: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了。
自她进入炼气九层,明显感觉相比之前更加耳聪目明了,具体表现在双眼能看清空气中极其细微的事物,甚至隔着百米仍然能清晰看清对面来人的面容,这也让姬九斤对自己的视力更自信。
于是,眼见此处无人占据,姬九斤便毫不犹豫调整方向、向下俯冲而去。
殊不知,空气中隐现一张无形结界,光华流转,悄然阻隔了她的去路。
随着姬九斤的靠近,那张无形结界逐渐凝结如实质,正在法阵将要发动攻击的千钧一发之际,姬九斤腰侧的灵兽袋溢出几缕青莹之光。
青光宛如春日初照,在青光的照拂下,无形的结界如冰雪消融开,为擅闯者敞开了一道口子。
最终,姬九斤毫发无损地穿过了那道令他人闻之胆颤的法阵禁锢结界。
对于中间的波折,姬九斤一无所知,她顿在半空中,满意地点点头:
“地方大,无人居住,灵气又充足,就这里了!”
想不到偏僻的外围地界竟然还有灵气这么充沛的地方,空气中灵气的凝结程度都赶得上她施展聚灵阵时的灵气含量了,姬九斤心里偷喜,决定抢先标记一处地方。
她很快选定了位置。
她选定的山犹如一座巨大的宝塔,三角形山体浑圆又笔直,山壁陡峭,鸟来了都没有落脚的地方,非常显眼,保证有人来了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她已经入住了。
姬九斤停在半山腰,单手持剑,手腕轻动间,便仿佛刀切豆腐一样,大块的石块被劈裂坠下悬崖。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她便掏空山体,从零到有,凭空挖出了一个洞府雏形。
洞府里共设置了十三间方室,其中卧室、修炼室、会客厅和灵兽屋一应俱全,其中卧室刻意保留了一块突出的大岩石,只是打磨平整光滑,使其符合人体结构。
最后,她又在走廊墙壁上镶嵌了一些夜明珠,使整个洞府都自然散发光源,这样便是大功告成了。
姬九斤满意地拍了拍手,虽然现在洞府还只是有个花架子,完全没有任何防护能力,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充实装饰这个家。
接下来,就想办法先去搞点灵石吧!
想要赚灵石,宗门任务是个很好的选择,既可以磨砺自己能力,又可以赚取灵石,只是注意不要选为期太长的任务,否则她日日在没有防护的洞府里打坐都打不安心。
说起来任务,姬九斤一拍脑门,久违地想起来了自己的征服大计。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12%】
姬九斤得意一笑,和她推测的完全一致,征服进度果然是按照她的境界判定的。
她初入仙途,引气入体成功时,征服进度便达到了6%,如今修为精进,达到炼气九层,征服进度便从6%跃至12%!
虽然不明白数字提升多少与境界水平之间的关联,但待她达到筑基期、金丹期,征服进度一定随之水涨船高,等她修炼至元婴期,那时肯定更了不得,一定能彻彻底底征服全修仙界,征服进度100%!
姬九斤小猫昂头自信jpg。
第25章 人怨 孩子,我的孩子
虽然顺利开辟了洞府, 但“装修”还是一个大问题,为了凑齐设立防护法阵所需的灵石,姬九斤不得不开始广接宗门任务:
“日常照料三百亩灵药田,为期半年, 报酬十枚灵石。”
“每日辰时在仙茱峰指定位置送山花一束, 连续一年, 报酬五枚下阶灵石。”
“捕捉一阶玉首兔,每只报酬一枚下阶灵石。”
“招大量弟子陪同我师弟前往合欢宗讨要说法,修为越高越好,嗓门越大越好,报酬每日十枚下阶灵石, 七日后正午于执法堂诚候各位道友。”
……
林林总总的任务接了不少,但所获灵石却寥寥。
甚至为了更好捕捉玉首兔,姬九斤还自费购买了一些灵果灵蔬充当诱饵, 偏偏那玉首兔胆小鬼精, 光吃不上套,导致姬九斤总共也没抓上来几个, 最后赚取的灵石还没有她花出去的多。
这样下去不行啊, 姬九斤将储物袋中的灵石数了又数,终于确定真的比上个月还少了一些,她不禁叹了一口气,简单任务虽然好获取, 但耗时长、灵石少,忙活这半年来, 还没有当初关南星和程晏给她的灵石百分之一多。
姬九斤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其他——捕杀妖兽或是降妖除魔任务,这类任务虽然更加危险,但相应的, 报酬也更加丰厚。
不过,该选哪个好呢?她站在执事殿的大堂,看向墙上各种内容的竹简有些犹豫不定,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九斤,你怎么在这?真巧,我正想去找你呢!”
姬九斤转身看过去,一抹粉色映入眼帘,女修兴奋挥挥手,浑身首饰叮当叮当响地朝她跑了过来。
姬九斤脸上扬起笑,向前快走几步,迎了过去:“凝雪师姐。”
金凝雪,筑基期器修,除了是清净峰悟虚真人第十七弟子这个身份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关南星的小迷妹,曾有对姬九斤天天下后山决斗战书的辉煌成绩,达成“蹲守硬说巧遇”徽章。
直到姬九斤给她打了个五星好评,并演讲了一番正义与和平言论后才顺利将其打发走。
姬九斤本来已经快要忘记金凝雪这人了,但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她不禁想起了那差点塞进她袖子里的一袋灵石,她脸上的笑更真诚了一些,她可能会讨厌一个修二代,但肯对她砸灵石的除外。
在一阵兴奋寒暄和表达对她境界提升速度的惊讶后,金凝雪便迫不及待说出了为什么要找姬九斤的原因。
姬九斤安静倾听,然后一句话总结:“你领了个简单除魔任务,想让我加入你的队伍。”
“的确如此!那东西叫做人怨,是由含冤而死的凡人被魔气侵袭后形成的一种魔物,一般来说很容易斩杀,但这只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三个月前公布任务以来,接过这项任务的弟子均失败了,哪怕报酬从十颗灵石攀升到三百颗灵石也无人再敢接,但你不用担心,此番除了我还有我的一个好友辛夷,有我们两个筑基期在,能护住你安全。”金凝雪说。
姬九斤耳朵自动捕捉到了关键点:“这任务的报酬是三百灵石?”
“是,我知道你不在乎灵石,但该给你的一百灵石你必须得收下,因为这次除魔你的存在至关重要——有侥幸活着回来的弟子曾透露:那人怨善于藏匿,很难发现其位置,只有路上有幼女独自一人出现时,它才会跟着现身……”
幼女……
“我?”姬九斤45度歪头,单手指向自己的脸,眼里是清澈的疑惑。
不说心理年龄,光是她现在名为姬九斤的身体到来年春天都满十七岁了,连原本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都变成小尖脸了,这个长相这个年纪怎么都和幼女扯不上关系吧!?
金凝雪洒脱一挥手:“差别不大。”
除非对方没长眼睛
,否则她和幼女的唯一相同点就是女,姬九斤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眼看金凝雪张开嘴、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她当机立断:“凝雪师姐无需多言,此魔物一日不除,当地凡人一日受其困扰,我去!”
不就是当人形诱饵把魔物出来吗?这有多难?再难能比她蹲后山半个月被蛇咬被虫蛰被鸟叨、最后一只兔子没逮到难吗?姬九斤的决定下得很轻松容易,什么灵石不灵石的?她就是喜欢当诱饵~
“人怨不仅善于藏匿、速度快,还擅长制作幻象、以魔气侵吞人心神,并不好对付……”
“我去!”
“……此番由我和辛夷负责斩杀,你只负责将人怨引出来就行,但你单是负责把那人怨钓出来也不轻松,需要……”
“我去!”
“好!”金凝雪高喝一声,看向姬九斤的眼神多了一分敬佩,她伸手用力拍了拍姬九斤的肩膀:“九斤,好师妹!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时隔两年,你还是当时的姬九斤!我们一言为定!”
“其他都交给我们,你就站好不要动。”
“你就站好不要动。”
“不要动。”
金凝雪欢快的声音缓缓被风吹散,只留下一点回音在巷子间回荡。
姬九斤按照金凝雪所说的,在选好的位置站定,她身体僵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青石巷子。
风呜咽着吹过,街道上的碎叶被卷起又落下。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昏暗的青石巷子里,最深处是浓郁凝重到近乎实质的黑暗。
姬九斤并没有等待太久,那黑暗很快被搅动,有东西从中浮现出来。
那东西像是人,又不完全是人,落在地上先是四肢着地蠕动,姬九斤压抑住掉头就跑的冲动,眼看着那东西像坏掉的蜘蛛玩具,四肢在原地疯狂打转一阵后,挣扎着爬起来。
紧接着,人怨以一种歪歪扭扭的步伐朝姬九斤飞扑过来,速度越来越快,眨眼之间便距离姬九斤不足百米。
这时,姬九斤才终于看清此番任务的目标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那人怨四肢纤长,四肢和躯干却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中,仿佛浑身的皮都被剥下来,经络和血管清晰可见,头盖骨森白,原本属于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乎乎的深洞,里面隐约有一些白点闪烁。
白点是什么?姬九斤不禁多看了一眼。
由于她的视力太好、看得太快,当她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哪里是什么闪烁的白点,分明是一团米粒大小的蛆虫蠕动着!姬九斤第一次忍不住痛恨自己的视力为什么那么好。
“子,孩子……我的孩子。”
不成腔调的含糊语句反复,逐渐成句,嘶哑地在耳边呼喊一样,它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勾引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去回应来自“母亲”的呼唤。
“‘鱼’出来了!”姬九斤打了个恶寒,按照约定大喊一声后,便转身撒腿就跑。
好消息:成功钓出来鱼了。
坏消息:她是钓鱼的那个饵。
姬九斤埋头狂跑,能感觉自己呼吸炽热,牙齿间一股铁锈味蔓延,但哪怕她在御风决的助力下,双腿都快跑出来残影了,却依然没有甩掉身后的人怨,甚至两者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孩子,我的孩子,过来,快过来。”
腥臭味愈发浓烈,那温柔而眷恋的呼唤声仿佛紧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太近了,金凝雪再不出手她人就要无了,姬九斤心中欲哭无泪,大喊一声:“金凝雪!”
“来了!”
应声而来的,一道金光擦着姬九斤的肩膀飞过,精准击中了她身后的目标,人怨吃痛哀嚎,脚步也随之一顿,姬九斤趁机加快速度,瞬间和人怨拉开了差距。
金凝雪站在城墙上,单手持着一张空弓,弓柄上正在缓缓形成一只金箭,显然刚才的金光就是她射出去的,她看着正弯着腰大喘气的姬九斤哈哈大笑,声音响亮又充满元气。
“九斤你跑得也太快了,接下来,你就好好歇息吧,让你见识见识我不阿弓的厉害!”
“金凝雪,不要废话,快来!”辛夷凭空击飞欲扑冲过来的人怨,紧接着,便朝着那一道抛物线,整个人身影缥缈,如一把破晓之剑俯冲而去。
“知道知道。”金凝雪敷衍一声,她抬起手又是一箭,刚好堵住想要往后逃窜的魔物后路,她语气漫不经心道:“别徒劳挣扎了,遇到我们,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哈。”
金凝雪并不是放大话,姬九斤站在后方观战,旁观者清,能够看出现在的局势是金凝雪和辛夷稳占上风,人怨被斩杀只是个时间问题。
也难怪,她俩一一个近攻一个远狙,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超出姬九斤想象了。
远狙也就罢了,近攻的那个竟然顶着滚滚魔气侵袭,仍然挥剑如山降,坚定如磐石,姬九斤看着看着不禁心生敬佩。
说起来,她和辛夷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一年前,她在涞源小会捡漏降霜花时,辛夷恰好在同一个摊位想以灵石换取灵草,提价未果后被气走了,当时她还觉得这女修看上去年轻气盛,没什么(sha)心(xi)眼(xi),没想不到对方不禁有筑基期修为,还剑术了得。
果然,修仙界能够修炼到筑基期的修士都不能轻视,她今后行走在外,一定不能简单以貌取人,姬九斤暗暗想道,更坚定了扮猪吃老虎的决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僵持的局面终于被打破。
终于要结束了,眼看着人怨行动减缓、魔气溃散,姬九斤松了口气,此番任务虽然开头惊险,好歹最终有惊无险。
她向着金凝雪二人的位置走去,刚走了没几步,那在围攻下垂死挣扎的人怨突然朝她看了过来,姬九斤背后一凉,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小心!”
人怨硬扛着辛夷的一剑,径直朝着姬九斤扑了过来,仿佛是临死前的爆发力,它的速度快到让人如闪电,比声音更快一步来到耳边。
姬九斤只来得及扯出一道灵气保护罩,连剑都没抓紧,整个人便被人怨压了个结结实实。
受着鼻尖浓郁的腥臭味,她心里一阵欲哭无语,想不到人怨还挺记仇,临死之前还要拉她当个垫背的。
姬九斤皱着脸,紧闭眼睛,准备好了硬挨一下,但预料中的疼痛感并没有降临,近乎耳语的呢喃在耳边响起。
“藏好,孩子。”
第26章 桂城 黑暗像潮水一样淹了过来,把身后……
被人从地上拉起来时, 姬九斤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人怨依然是匍匐在地、脊背高高拱起的姿势,但身体正在快速消散,周身的黑色魔气也随之溃散开——作为由魔气支撑行走的魔物, 它已经彻底“死”去了。
但哪怕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秒, 它仍然以保护的姿态试图护住身下人, 保护它认知中的“孩子”。
“它的孩子在哪里?”姬九斤不自觉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金凝雪失笑:“魔物哪来的孩子,大概是生前的执念吧,这就与我们无关了。不过,还好它有这么一个执念,否则可没有这么容易被你引出来。”
姬九斤一时语塞, 虽然在方才的打斗中,不是他们死就是那魔物死,但姬九斤仍然忍不住为人怨所流露出的一丝人性化的色彩而动容。
人怨是由含冤而死的凡人形成的, 那这个人是因为什么而死?死前经过了什么?他/她的孩子最终藏好了吗?
姬九斤通通无从得知, 只能任由脑海中念头浮沉,心头淡淡的惘然。
无视两人的对话, 辛夷单手挽了个剑花, 收起剑来,取出来了一个小玉瓶,只顾自开始掐决施法。
随着玉瓶微微发亮,原本四散在空气中的魔气也随之被吸进玉瓶中。
“噫?”辛夷突然出声。
姬九斤闻声看过去, 只见辛夷秀眉微皱,举起手中的玉瓶, 脸上尽是真挚的不解:“魔气这么稀疏,不
像有害死十几名炼气期弟子的本事,难不成这不是任务中的那只人怨?”
此话一出, 金凝雪也紧张了起来,她不禁气得直跳脚:“好呀!敢给我假情报,我回去非得把戴奎约去后山一趟!不然他执事殿还真当我们清净峰好欺负不成!”
不是这一只的话,难不成附近还有其他的人怨存在?姬九斤第一反应想到。
“不可能,这东西出现一个就足够乱一方了,如果有两只以上人怨存在,当地早就乱了,城里根本不会还有人存活,不会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异常。”辛夷斩钉截铁道。
“若是它是间接致人死亡呢?不是说人怨擅长制造幻境吗?难不成之前的弟子皆是死于幻境中;又或者,另一只人怨距离此地较远,暂时还未被附近城里的人发现。”姬九斤试探性推测。
“那样未免太巧合了一些。”辛夷犹豫片刻后说道。
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偏偏玉瓶中的浅淡魔气又无法解释。
她的一百灵石啊,姬九斤在心里哀嚎,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看着束手无策的两人,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有一句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既然我们已经跑了这一趟,也不差多待几天,不如我们先在附近好好打听一番,若是没有其他人怨的下落最好,若是有,到时再商讨是就地击杀还是回去寻援也不晚。”姬九斤提议。
“刚才我看到附近有个小城,许是在举办什么节日,路上人挺多的,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金凝雪被转移了注意,忘掉了刚才的生气,兴奋提议道。
“也是一条权宜之计。”辛夷说。
几人达成一致,共同朝着小城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辛夷罕见地主动开口问道:“‘来都来了’四个字简明扼要,又很有说服力,这是哪里的俗语?”
姬九斤摇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哦?那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是谁?”
“作者佚名。”姬九斤说。
“佚名?我知道这个人啊!”旁边的金凝雪眼睛一亮:“我师尊书房里有一幅寒雪图就是那人所作的,不过,我师尊不让我在外说!”
“……那你倒是听悟虚真人的呀!”辛夷单手扶额无奈道。
“怕什么!师尊对我很好,不就是那佚名前辈其实是我宗的一位隐世大能嘛,这种事情就算说了也不会凶我的。”金凝雪洒脱一挥手:“欸?辛夷你为什么头越来越低了。
姬九斤忍住声音里的笑意,正经说道:“难怪凝雪师姐误会,我曾经也以为佚名是一个人名,还奇怪此人为何如此涉猎广泛,文书古籍书画……均有此人署名,后来才知道佚名原来就是尚未了解姓名之人。”
金凝雪沉默片刻,抬手掐决:“大遗忘术。”
“不要随便编造不存在的功决啊!”
笑声惊起了远处的鸟群,夕阳西下,群鸟如乳燕归林般投入山林的怀抱。
不知不觉间,原本保持着礼貌距离的三人逐渐靠近,最终并肩齐行。
日头落得很快,夕阳被云层吞没,还好,她们赶在天黑前到了目的地。
姬九斤抬眼向上看去,只见面前拱形城墙高挺,站在阴影笼罩下显得很压抑,暗黑色的墙洞之上顶着两个古朴、掉漆的大字。
“桂城。”
“别看了,快走吧九斤!”走在前面的金凝雪挥手招呼。
“来了。”姬九斤应和一声,跟上两人的步伐。
几人前后走进高墙中,黑暗慢慢像潮水一样淹了过来,把她们身后所有的景物都吞没。
————
桂城是一座小城。
说是城,其实总共也就是有六七个街巷组成,小到甚至不足姬九斤早先居住过的望仙城十分之一大,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就连客栈,整座城里也只有一座。
这让原本兴冲冲的金凝雪两人在逛完了一圈,很快便失去了兴趣,前往了客栈休息。
虽然姬九斤在诛杀人怨的过程中并没有动手,但这几天来日夜兼程赶路,又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当诱饵,体力消耗和精神刺激下,她其实也有些累了,但是她并没有选择一同回去休息,而是坚持要再逛一会。
在金凝雪‘黑乎乎有什么好逛的’的嘀咕中,她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就走。
之所以要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在她踏进桂城的那一刻,许久没有动静的评分系统终于上线,给出了宝物提示。
【噬怨珠:集世间怨气自然形成,一种炼器材料】
虽然没听说过那是个什么东西,但秉持着贼不走空(划掉)的中心思想,姬九斤还是决定走一遭。
姬九斤走得不急不缓,脚下却速度很快,十步化作一步,身边的景物飞快向后退去。
就像她第一次碰到关南星时一样,她明明置身人群中行走,路边的人却仿佛看不见她一样,自顾自忙乎,交谈说话一派生活气息,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缩地术、障眼法、御风决……这些虽然是低阶法术,没有攻击力,但日常用起来却格外好用。”姬九斤心想。
夜幕已至,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一个深宅大院里张灯结彩,聚集了足有几十人之多。
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姬九斤好奇之下,脚步一转,调转了方向,如入无人之地一样轻松跃入了宅院内。
只见宅院最大的一间屋子,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正闭目端坐,那老道童颜鹤发,眉须皆白,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而在老道的身旁,则书着两行大字:
仙人结善缘,不准不要钱。
原来是算命的!姬九斤恍然大悟。
旁边人的脸上个个兴奋不已,时不时有赞叹瞎想的窃窃私语传来。
“柳仙师每日子时只卜一卦,到今日便是第八卦了,至今竟然没有一卦不准的。”
“还用说,这可是仙人啊!若是仙师也能为我占卜一卦就好了,我只想知道我何时寿尽。”
“那你还要等些时日,按约定今日占卜的是湘夫人。”
修仙者在凡世间很少露面,几乎是传说中的存在,就连姬九斤从出生便刻意寻找,也直到长得十四岁才见到关南星一个,难怪旁观人都如此兴奋激动。
但前提是对方真的是修仙者。
姬九斤细细看过去,不禁有些想笑,老道虽然资质超群,足有[86分]之高,但身上没有一点灵气,这哪里是什么仙人?分明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算命骗子。
子时很快到了,一位富夫人便恭敬跪到了老道面前,双手合十,虔诚发问:“求问仙师,我湘家可保几世富贵?”
“一世与十世有何区别?命要富,拣块白纸也变布,命要穷,拣块金子也变铜。”
湘夫人脸上三分震惊、三分凄惨还有三分坦然,她继续追问道:“我孙儿可有劫数,如何破局?能否平安一生?”
“竹影扫尘尘不取,纸糊马儿不能骑。”
两问的回答均很负面,旁边围观的人不禁左右窃窃私语,满脸敬畏:“自从湘老爷离世后,湘家就只剩下湘夫人和独孙两人,不仅生意一落千丈,她那独孙还患上了重病,之前就有传闻说日子不多了,柳师也这么说,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从湘夫人惨白的脸色来看,显然老道占卜占对了。
姬九斤却有些不以为然,那位夫人虽然以女子之身站在一群男人中,就连找所谓“仙长”占卜也能排在众人前列,衣着华丽,看似富贵,但神情沧桑、衣服首饰均有些泛旧,结合她的问题,显然是家道中落,重视孙子的寡妇身份,就连姬九斤都能看
出她家业难保、富贵难续,老道自然也能揣摩出来,不过是顺着猜想情况含糊几句,哄骗人罢了。
姬九斤摇摇头,正准备走,就听那老道继续说道:“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晦涩,面相呈大凶之兆,三天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回去尽快准备棺材吧,多准备几口,你那孙儿也需要。”
老道声音平淡,说出的话却如同平地一道惊雷,惊得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
第27章 恐吓 这人已经死了三天有余了
姬九斤震惊回首, 从来只见江湖骗子说些含糊不清的吉祥话的,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明晃晃诅咒别人的。
果然,一听此言,那湘夫人拍案而起, 脸色铁青, 指着老道的鼻子便破口大骂:“老牛鼻子, 你竟敢诅咒我孙儿!”
湘夫人扑上前挥着手,恨不得给老道两个巴掌,旁边的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又碍于男女大防,不敢直接触碰湘夫人, 只能充当人墙,夹在湘夫人与老道之中,随着湘夫人的怒火而东倒西歪。
严肃静默的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都能趁热喝了。
姬九斤看热闹不嫌事大, 正看得移不开眼时,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视线阴湿又黏答答, 仿佛一根冰凉的舌头在她脸上缓缓舔过。
一瞬间, 姬九斤直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头皮发麻,猛地转过头,背后什么都没有, 角落里,只有算命老道埋着脑袋缩成一团, 姿态狼狈又好笑。
是错觉吗?
姬九斤脸色肃然,虽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但刚才一瞬间的寒意已经足够让她心生警惕了, 没再理会眼前的闹剧,她冷眼打量四周一圈,接着便一言不发后退几步,转身几个起落,身影很快化成了一个小黑点,渐行渐远了。
在姬九斤走远没多久,原本吵闹的房子内便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本缩成一团的老道站起身来,他还是那张白胡子老脸,但举止姿态神情一变,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去准备吧。”
“是。”
原本鲜活怒骂的湘夫人脸上的气愤缓缓褪去颜色,呆楞楞回应。
周边的人同样停下动作,一行人动作整齐划一,鱼贯而出,东边天光乍破,本该投射影子的地上却空空如也。
————
姬九斤一鼓作气跑出十来里地,直到确定后面没有追兵后,急促的心跳才逐渐平复下来。
按照常理来说,在这么一个弹丸小城里,不应该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修仙者,但她刚才感受到的窥探视线又不是假的。
她刚才的笃定有了些动摇,虽然眼看老道体内灵气全无,是个彻底的凡人,但有这么高的分数,保不准是那个大修士下凡体验生活来了。
虽然噬怨珠就在前方不远处,但犹豫片刻后,姬九斤还是放弃了寻宝计划,火速返回客栈。
小心谨慎的第三步,便是要学会知难而退,虽然风险越高收益越大,但收益越大风险也越高。
在自身实力较低微的时期,保全自己的小命,尽力避免不必要的争斗,这才是姬九斤现阶段的五年计划。
比起怂,她更喜欢称呼这为从心。
“什么叫你不知道?你不是这里人吗?怎么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老实回答,看见她背后的剑了吗?不老实交代,你脑袋就是她剑下的首级。”
还没走到客栈,姬九斤就远远听到了金凝雪的声音,她挑了挑眉,加快了脚步,果然很快看到金凝雪和辛夷两人的身影。
面对两人而站的中年男人愁容满面,满额头满是细密汗珠,他正摊着手苦笑着解释:“两位姑娘,你们问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呀,我们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哪里会刻意打探什么地方死了什么人?什么妖啊魔啊的,更是完全没听说过啊!”
金凝雪猛地一拍桌子,俏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些不耐烦,她呵斥道:“啰里啰嗦,不要扯这么多没用的,快给我好好想想!”
看着对面人脸上的愁都要化作水淌下来了,姬九斤有些无奈,虽然金凝雪两人为人豪爽,但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不食人间烟火的原因,她们对于交际技巧都一概不通,遇事习惯暴力打压。
姬九斤刻意加重脚步,引得几人回头,她含笑问:“掌柜怎么称呼?”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中年男人迟疑一下,然后才虚虚在空中用手笔划了三横一竖。
“我姓姬,这两位是我的两个姐姐,我们姐妹三人打听这些,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喜欢撰写志怪小说,又恰好游行到此,所以好奇一问罢了。桂城坊间可有什么志怪故事?劳烦掌柜的好好统计一番。”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黄色金属投进王掌柜的怀里。
黄色金属,别名黄金,一种在修仙界如草芥石子无人在意,但在凡间大杀四方的通用货币。
出于曾经的经历,她有意收集了一些,虽然价格统共加起来都值不了一枚灵石,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几乎是立刻,王掌柜脸上的愁苦就如冰雪初融般融化开了,他手忙脚乱的接过黄金,喜笑颜开连声说道:“这种事情怎么能算得上是劳烦,请几位小姐稍等,我虽然没打听过这种事情,但我们店里有些个小伙子,平日里最爱去听说书先生讲这些鬼呀神呀的,我这就去把他叫回来,让他说与诸位小姐听!”
眼看着王掌柜脚步匆匆往后院跑去,辛夷和金凝雪齐刷刷转过来头,充满敬畏地看向姬九斤。
果然啊,这种事情还得靠她呀。
姬九斤绷着脸,努力不让眼里的笑意流出来,她背着手站着,故意说:“两位师姐为何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那人突然这么听话,姬师妹你刚才是施展控魂术了吗?”金凝雪迟疑着问道:“一般来说,修士不得随意杀害操控凡人,这有碍修行。”
“我没有!”
姬九斤都要被气笑了,什么控魂术,明明就是金钱大法。
有时候真恨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二代,她想砸钱装一波,结果发现他们连凡间的钱都不认识。
“那位掌柜也许知晓,也许真的不知晓,若是单凭武力威慑,难保他心有不甘行事不周,不如一棒子加一甜枣,利威兼施,驱使让他主动去寻找。况且,我们说明打听消息只是游玩撰写,并不为别的什么,对他无甚威胁,他就不会因为担心多说惹事而三缄其口了。”姬九斤淡淡道。
“原来如此!”金凝雪恍然大悟道:“那人进了后院便没了声息,也在姬师妹的预料之中吗?”
“当然!”姬九斤矜持点了点头,然后才突然意识到金凝雪刚才说了什么:“什么没了气息?”
“就是说那人死了。”辛夷言简意赅道。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姬九斤脸上的震惊逐渐蔓延,很快,三张各异的脸庞上都浮现出了同样的惊讶与迷茫。
一阵旋风突地卷向后院,两扇木门板哐当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暴露出了后院的景致:一排厢房、一个水井、一棵老枣树构成了全部,简单到一眼就能看遍。
刚才还和他们交谈的王掌柜,此刻正头朝下一头栽进水井口里,四肢瘫软,气息均绝,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死的?
就离她们不足五十步的距离,刚才还和她们交谈说话的人悄无声息死去,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同样的招数如果作用在她身上,她能躲开吗?姬九斤禁不住背后发寒,浑身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关键时刻,金凝雪和辛夷展露出良好的
作战修养。
辛夷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冲了上前,直接蹲在地上开始查看死者伤势。
金凝雪则一脚踹开角落里的一间厢房,进去片刻后,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拎着一个少年走出来了,她信手一丢:“藏的还挺严实,说吧,这人可是你杀得?”
少年整个人摔倒在地,刚好就在了死尸旁边,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大脸,吓得他连滚带爬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不是我,我没有杀了掌柜,不是我,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埋着脑袋缩成一团的姿态,不知道怎么的,莫名让姬九斤有些眼熟。
“你看到了什么?”金凝雪和辛夷对视一眼,金凝雪上前一步,厉声道:“你要是不说,那就是你杀的人!”
金凝雪看着娇小一个,但少年已经见识过她单手提人的力气,面对她凶神恶煞的逼问,少年不敢说谎,很快便如倒豆子般,将真相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我……我看见一个白胡子老道,他说,说,说他已经出城了,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如果你们再不离开这里的话,城里就会大乱,所有人都会死。那老道看上去像是个老神仙一样,头发眉毛胡子都是白的……”
姬九斤越听脸色越难看,而少年口中描述的样貌特征,显然就是她不久前见过的白胡子老道本人。
她当时就感觉不对劲,只是没有发现那老道的端倪,看来,对方的修为至少高于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定要让她们离开这里。
姬九斤将昨天晚上见到的伪装成仙师的算命道士给两人简要讲述一遍后,仍然抑制不住心头的疑惑:“可为什么那人昨天晚上没有伤我?为什么现在却杀人恐吓我们离开?”
“你不是说了你跑得快吗?行事如此鬼祟,肯定是那群魔修的手笔,哼哼,至于让我们离开就更好猜测了,肯定是在这里有什么宝物出世,那家伙想独占,装神弄鬼把后来者吓走,好自己独占宝物,我们就不走,看他能怎么样!”金凝雪冷笑道。
“不止是恐吓。”
良久无言的辛夷突然开口,打断了姬九斤两人的对话,她站起身来,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便,淡淡道:
“这人已经死了三天有余了。”
第28章 志怪 从仙侠频道跳台到悬疑惊悚频道……
“死了三天?”
“那刚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谁?”
面对姬九斤和金凝雪异口同声的发问, 辛夷先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决,然后才慢条斯理说道:“刚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活人,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死人,期间没有伪装, 没有魔气, 没有灵气残留,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其中原因我也不知道。”
“难不成是受骷髅术操纵?总不能是死人诈尸活过来又死了吧?”金凝雪纳闷道。
什么死呀活呀的?未免太过玄幻,她们从仙侠频道跳台到悬疑惊悚频道吗?
姬九斤皱着眉头,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从她们刚一开始动手斩杀人怨,因为人怨太弱而感到不对劲, 再到走进这座小城打探消息,刚才而活着的人离奇死去……种种桩桩每一件事都充满蹊跷,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引导她们, 让她们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一样。
线索太少, 姬九斤理不清头绪,干脆将矛头指向了现在唯一的疑点。
她看向了地上的少年:“喂!你说你刚刚看到白胡子老道动手杀人, 可此人明明是三天前就已经死去了, 你‘刚刚’是怎么看到的?”
“我不知道啊,我看着掌柜的走进来,那老道凭空出现在掌柜的身后,然后掌柜的就倒下不起了, 我害怕,所以躲了起来, 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仙子不要杀我。”少年打着哆嗦连声求饶。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还很小, 说话间神色惶恐不安,仿佛随时就要被吓得厥了过去一样,让姬九斤感觉自己成了个故事里吓唬小孩的大恶人。
她心里犹豫了一瞬,但表情没有丝毫放松,绷着脸上前一步,从上往下俯视少年,努力使自己更显出几分压迫感:“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如果要想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你就要老实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一定老实回答。”少年疯狂点头。
姬九斤道:“那老道长什么样子?”
少年道:“没看清,光看到那老道的眉毛和胡子都白了,穿一身灰色的道袍。”
姬九斤道:“刘掌柜进来后和你说了什么话?”
少年道:“说有几位小姐想听些志怪故事,让我去前面讲一讲。”
姬九斤道:“你在刘掌柜手底下做了几年伙计了,知道他平日有哪些仇家吗?”
少年道:“有两三年了,没听说过刘掌柜有什么仇家啊。”
接连几问,少年不仅都能回答的上来,且还对答流畅,一看就不像是说谎。
这样问下去不是浪费时间吗?金凝雪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姬九斤,憋在心里的话终于压不住了:“那死尸并无外伤,生息全无,不像是被凡器所杀,倒像是魔修的手法,应该和这人没有关系。”
姬九斤垂眸不语。
一把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缓缓将剑身压在少年的肩膀上,闪着寒光的剑锋就在少年脆弱的脖颈。
少年眼睛瞪得越发大了,吓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动弹:“仙子饶命啊,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姬师妹!”金凝雪皱着眉,伸手想要阻止姬九斤的动作,但还没等她动手,站在一旁的辛夷就拦住了辛夷:“她这样做,有她的原因。”
“所以,你是说你已经做伙计两三年了,却不知道掌柜的姓王而不姓刘,是这样吗?”姬九斤脸上无喜无悲,语气淡淡道:“柳仙师?”
姬九斤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怀疑少年,对方表现出来的惊恐和胆怯都太过真切,而且又是一个身无灵气的凡人,种种也和实际情况对得上,怎么看都不是杀人凶手。
但当他抱头逃避躲避的姿态,却让她忍不住联想到昨天夜里那位柳仙师被湘夫人追着打而抱头蜷缩的画面,两人外貌姿态、说话方式都不相同,但一瞬间,两人的身影却仿佛重合起来,让姬九斤倍感眼熟。
恰好,方才她问及中年男人的姓名,对方心存疑虑,没有直言,只是随手比划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字,她便灵机一动,连续快速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最后再不经意间将王掌柜喊成刘掌柜去乍一乍少年,看他能否发现不对劲,本质上是一个简单的问话技巧,没想到还真的乍出来了。
少年脸上的惊恐和真切的颤抖,仿佛电视画面被突兀的按下来暂停键一样僵在脸上,他缓缓低头,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脸上的神色,姬九斤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不断颤抖的肩膀。
他在笑,笑声越来越大,满是癫狂。
“你倒是细心,连陌生人姓氏都记得清楚,但怎么该记得的事情记不住呢?”少年问道。
“是你就行!”姬九斤没有听反派临终演讲的习惯,在确定少年是那位白发老者老道伪装的瞬间,她手中的剑就狠狠地斩了下去。
于此同时,金凝雪和辛夷也同时挥剑拉弓发动了攻击,一时间几道光芒四闪,这一击甚是用力,几乎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大的力量,结结实实打中少年所在的位置,青砖寸寸裂开,空气中迷雾弥漫。
猝不及防间,姬九斤被尘土眯了眼,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混乱中,感觉有谁凑到了她身旁,带着些热气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鼻息交织,暧昧吐出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
“小撒谎精,我一会再来找你算账。”
迷雾渐渐散去,姬九斤再次睁开眼
,发现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被剑气击出的大坑。
好熟悉的粘牙又瘆人的称呼,姬九斤微微皱眉,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就凭你们还拦不住我,想留住我,再去修炼一百年吧!”声音在空中回荡,少年早就不见了身影。
“怎么嚣张,有本事你别跑呀!”金凝雪怒喝一声,想都没想便朝着声音方向追了过去,辛夷紧跟她其后,两人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阵狂风,直直飞向半空中。
姬九斤没动,她乘风而立,看着远处飞远的两道身影,如果她的猜测属实的话,那金凝雪两人应该追不上对方,如果那人真是……刘璃的话。
难怪那老道看似身无灵气,在评分系统上却足有86分之高,姬九斤终于想起来了,刘璃分明就是86分!
确认过分数,她遇上同一个人。
姬九斤打开储物袋一阵翻找,终于在储物袋最下方取出那件不知道被埋了多久的传界石。
虽然说当日在涞源小会上答应刘璃给他充当“魔道卧底”,但她心里清楚如明镜,事事顺从只是为了换取骸鸦的权宜之计,她根本没打算给他打听消息,有了这样的思想基础,她当然不会主动去使用传界石。
等到回到凌云宗,她就开始闭关,一闭关就闭关了半年,出来后又是忙着赚取灵石,又是忙着开辟洞府,忘了刘璃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吧……
一年前
[刘璃:你离开阳涞山了?]
[刘璃:尽快给我回信,我可没有时间闲等你。]
[刘璃:已经有一个月了,你就算赶路辛苦也不是理由,别让我不耐烦。]
[刘璃:骸鸦不想要了是吗?见到程晏有靠山了,连我都不敢不理会了,是吗?呵呵。]
[刘璃:……三个月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半年前:
[]刘璃:骸鸦已经自行溃散了吧,你若是还想要驱逐灵兽蛋魔气,就乖乖来找我,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失信,我在凌云宗万花谷,给你七日时间。]
[刘璃:我此番会在凌云宗待至一月十七日。]
[刘璃:你,你很好。]
一天前:
[刘璃:?]
姬九斤咽了口口水,她原本的理直气壮,在看清传界石上的内容,瞬间感觉手中的传界石格外烫手。
完蛋了。
什么‘你很好’、什么‘呵呵’,姬九斤几乎都能幻视到刘璃说这话时,眼睛微眯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了,她心里欲哭无泪,不是,谁能想到他这么闲啊,有事没事一阵微信,发发发催催催。
刘璃白长了一副光风霁月的好皮囊,实际行事狠辣,睚眦必报,心胸并不比针尖大多少,若是不能平复他的怒火,姬九斤几乎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了,至少她以后都得躲着他走,说不定出门试炼都是个问题,联想到自己以后也没办法出任务、只好在凌云中蹉跎终老的悲惨未来,姬九斤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就是没回消息嘛!她补不回去还不行吗?回的比他多,她就不信他还有话说。
姬九斤盯着传界石苦思冥想,开始一阵狂写。
“我先前未看到您的来信,现在看到后便立刻联系您,希望还来得及。”开局先诚恳道歉,伸手不打笑脸人让刘璃骂不出来。
“嘎吱……嘎吱……”
“是的,涞源小会结会后我就回去凌云宗了。”中间说明事情起源不是她跑路,是她本来就该走了。
“嘎吱……咔咔……”
“我回到凌云宗后便开始闭关修炼,修行无岁月,方方出关,又随两位师姐来到了桂城,期间太过忙碌,以至于错过了来自您的重要消息,实在悔恨莫及。”春秋笔法,一笔带过期间的空闲,顺便捧一捧刘璃。
“咔咔……撕啦……”
姬九斤欣赏了一下自己快速发出去的数条消息,还没思索好是否要再补充一些,就听见一阵仿佛衣服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期间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活动声。
什么鬼动静,怎么一直响个没完了,姬九斤不耐烦地低下头,正好和一对腐烂肿大的眼睛对上眼。
王掌柜对着姬九斤露出来一个讨好的笑,死后不知道在水井里泡了多久、已经腐烂肿大的脸颊随着笑容堆成两个摇摇欲坠的肉团。
“你们不是要听志怪小说吗?我现在就讲给你们听。”
第29章 逃杀 加入了一个大逃杀游戏
还听什么志怪小说啊,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志怪了。
难怪她刚才在回信时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衣服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期间夹杂着骨头关节活动声,原来是一头栽进水井的人在积极自救爬出来呀。
妖魔鬼怪快离开, 妖魔鬼怪快离开!
姬九斤在内心疯狂输出, 但现实中她只是僵着脸一动也没有动, CPU过载加载不出来行动了。
“哎,那臭小子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刚才想交代他来着,他说了句什么来着,把我给说睡着了, 这会人又不见了。”王掌柜急切向前几步走。“姑娘你们不是要听志怪小说吗?我现在就讲给你们听!”
姬九斤后退几步:“不用,婉拒了哈。”
王掌柜向前几步:“小姐可是担心我讲得不好?”
姬九斤再退几步:“我们有事要忙,不听了, 你回去你该回的地方吧。”
“别啊, 小姐,这事我王某若是给你办不成, 哪怕死了也不安心啊!”王掌柜拍着胸脯笃定保证, 但他已经死去三天的胸脯显然不是很结实,动作间,姬九斤能清晰听到皮肉绽裂的闷声。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她不自觉将内心的吐槽说出了口。
死嘴快住口!姬九斤下意识捂住嘴巴,但话已经从指缝里钻出去了。
“什么?”王掌柜一楞,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那双手紫青腐烂,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手:“最近我总觉得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原来是我已经死了呀。”
话破,幻象灭。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王掌柜体内猛然爆发,如同充了太多气的气球一样砰地炸裂开,里面的浓郁怨气四溢开来。
姬九斤耳朵一鸣,脑海中出现了细若游丝的哭泣与怨恨的呢喃,她眼前发昏,心头顿时被一股莫名的烦躁所笼罩。
“……死了……为什么在这里……好恨啊……”
王掌柜的身躯诡异地膨胀,原本就已浮肿的脸庞在怨气的滋养下愈发狰狞,腐朽的皮肤在巨大的张力下剥落,暴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经脉,中年男子的身影逐渐模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泡肿的苍白,或者可以称呼他为
——人怨!
姬九斤没有任何迟疑,掉头就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人怨在显形前完全像是个凡人,但在她说破的瞬间,王掌柜原来压抑在体内的怨气骤然释放,滚滚涌出,快速笼罩了整个客栈后院,森然寒意弥漫,带给她一股比城外的那只人怨更强的压迫感,简单来说,是打不过的感觉。
要命的是,金凝雪和辛夷去追杀刘璃去了,此地就剩她一个人。
哪怕城外的那只人怨好对付,金凝雪和辛夷两个筑基期合力也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再将其杀掉,她一个炼气九层怎么单杀?
更糟糕的是,桂城虽然是个小城,但城里至少也有近千人,近千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不能在这里动手,姬九斤眉头微微一皱,决定先将人怨引到人烟稀少的城外。
虽然姬九斤有着丰富的(一次)当诱饵经验,但当鱼饵引鱼也是要技巧的,除了要跑得快,还要跑得快,免得还没引到鱼,就先被鱼吞了。
姬九斤深入贯彻此理念指导,御剑速度快到打破了她的历史成绩,但哪怕她全力向灵剑注入灵气,速度也只比背后的人怨快一点点,人怨和她前脚跟后脚,还没到目的地,姬九斤几次就险些被抓住。
好在她前段时间的闭关也不是白闭的,九转回春剑决前十式已经练到肌肉条件反射了
,哪怕因为太过惊恐而大脑一片空白,回身仍然不忘下意识挥剑,舞出一小片寒光,人怨硬生生挨了几剑,不禁发出痛苦的哀嚎,跌倒在地。
姬九斤趁机调转方向,身形如风,没多久就重新回到了桂城内。
她停在一处高高的屋檐上,回头看城外一片空空——那人怨估计是被打怕了,没有跟回来。
那就好,姬九斤稍微松了一口气,暗自思索,她刚才只是暂时击退人怨,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金凝雪和辛夷,告知她们第二只人怨的存在,然后几人尽力合力将其击杀,最好速度快一点,免得人怨在城外再找不到踪迹,或者是又返回到城内乱造杀孽。
她往空中看了看,还未确定好金凝雪两人的方向,就看见两个在地上玩的小孩正吓傻了似地瞪着她。
也难怪,任谁在家里玩的好好的,突然看见天上飞过来一个人都得吓一跳。
姬九斤努力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小弟弟,城外有妖怪,快躲起来,别在这里玩了。”
笑得她脸都有些僵了,那两个小孩还是蹲在地上,不动不跑,不哭不笑,不会是真吓傻了吧,姬九斤心里有点不妙的猜测,她脚下轻点,落在地上,想把人拉起来。
小孩有些抗拒,她也毫不在意,稍微加大力气:“快点回家去吧,城外有狼外婆专吃小孩,不,是你娘喊你回家吃饭快回家去吧!”
她正绞尽脑汁想理由,就突然听“噗呲”一声响,手中骤然一松。
这触感这声音,姬九斤僵硬地缓缓低下头,小孩还蹲在原地,她手里却多了一截细溜溜的胳膊。
两个小孩呆呆地看着姬九斤和她手里属于自己的胳膊。
“姐姐拽掉了我们的胳膊,我也不疼,为什么?”
“因为我们早就死了呀。”
一问一答很快的得到了答案,在姬九斤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两个小小的身体猛然爆发,浓郁的怨气四溢开来,又是两个人怨!
姬九斤丢下了胳膊,掉头就跑,眼睛余光看到一个妇人满脸焦急,哭天喊地朝着两个孩子扑了过去,姬九斤跑的更快了。
原因很简单。
正午阳光直直洒下,那个妇人的脚下却没有一点影子。
这哪里是什么桂城,分明就是鬼城!
姬九斤一时间福至心灵,想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人怨擅长制作幻象,像王掌柜那样已经死去却不知道自己死去的人怨不止一个,幻象互相作用,在不知什么原理的影响下,他们自己在死后忘掉了自己已死去,照常生活起居,所以在姬九斤等人眼中那只是最普通的凡人,没有什么异样。
但这种幻象状态一旦被说破,它们就会变回人怨形态。
难怪刘璃变幻成客栈小伙计的样貌,假托白胡子老道的话,说什么“如果你们再不离开这里的话,城里就会大乱,所有人都会死”,之前误会他了,这竟然不是恐吓,而是句难得的实话,不追究真相,桂城还能保持一个微妙脆弱的平衡,一旦追查,桂城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局面瞬间便会全盘崩溃。
姬九斤心中有些懊悔,但现在的局势让她没有时间浪费在情绪上,只能尽力人怨往城外引。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种从人到人怨的变化,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开始快速蔓延。
大街小巷一个个看似平凡的凡人,刚才还在蒸包子的食摊老板、闺房内安静绣花的少女、街头嬉戏跑闹的儿童……原本还在说话谈笑,突然间动作一顿,然后便一个个像气球一样爆开了。
一时间,整个城仿佛过年放烟花似的,不同的地方,同样的黑雾滚滚炸裂开。
一个两个三个……不知道第几个,姬九斤心中暗骂一声,不再尝试计数,因为多到根本数不清,难怪集世间怨气自然形成的噬怨珠能在这里形成,这里这么多人怨,所包含的怨气何止是满了,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踉跄着躲过一击,侧面又一个扑了过来,姬九斤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斩出一剑,浩然剑气呼啸着震飞附近的人怨,惊得远处的人怨胆怯踟躇,一时不敢再围过来。
姬九斤便借着这片刻安静打坐调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急了,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疲惫,灵气干涸透支,双臂酸软绵绵,就连握剑的手都不自觉发颤,这样下去,别说救人了,她自己都被困得出不去了。
她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像加入了一个大逃杀游戏,全城的人都在追杀她自己。
好在,就算是大逃杀游戏,主角也是有队友存在的。
“哪来这么多人怨,九斤你捅了人怨窝吗?”金凝雪难以置信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姬九斤头一次感觉这金凝雪的声音是这么的动听,好听到她都要被感动哭了。
“后面还有!小心!”辛夷手中长剑凌厉,挥向姬九斤身边的人怨。
一片一片人怨如被掀翻,姬九斤周围的压力骤然分散,瞬间轻松了不少,她喘了口气,高声警告金凝雪两人:“你们不要站这么高,位置太明显,容易”被它们发现。
话还没说完,就见金凝雪与辛夷立足的屋顶轰然坍塌,两个人直直坠落进一片黑压压的怨气中。
黑气中,姬九斤隐约能看到几道身影穿梭其间,剑光如织,金光闪烁,刀剑骨肉相碰的闷声不断响起,两人却一直没有走出来。
这下好了,全军覆没了。
既然如此,大家都别好过了,姬九斤叹了一口气,低头深呼吸,然后开始朝着天空猛地大喊:
“刘璃!你出来!”
第30章 破解 清贫自强小白花人设屹立不倒!……
“刘璃, 我知道你在这,你别躲着不出声!你有本事装道士,你有本事出来呀!”
“出来呀!别躲着不出声,我知道你在这!”
姬九斤叉着腰肆无忌惮喊了一阵, 却怎么也没引来人,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骂几句拉高仇恨值时, 背后就突然响起一声。
“唤我做甚。”
吓她一跳!姬九斤慢慢地转过头。
刘璃果然就站在她身后,整个人负手而立,唇角微翘,眼底却泛着凌人的寒意。
跟个男鬼似的,走路都没有声音吗?姬九斤在心里腹诽, 脸上仍然扬起了一个小小的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刚才还担心你听不到我找你呢,没想到你过来得这么快!”
刘璃看着她, 脸上依然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难得你主动找我, 我怎敢不快。”
这话没法接,姬九斤顿了顿, 假装没听清, 直接步入正题开始询问:“你比我们早来几日,对于城里的人怨怎么处理你可有什么思路?人怨有什么弱点?城里可还有活人?我的两位师姐被困住了!”
“哦?是吗,这我倒是不知道。”刘璃说。
说着不知道,嘴角却挂着一点玩味的笑, 明明是知道却故意吊着不给她说!
不就是失联了一年半载吗?又不是故意不理他,至于揪着不放吗, 姬九斤捏紧了拳头,感觉手发痒想要锤点什么。
奈何形势不如人,她非但锤不过, 眼下还要求人帮忙救人。
大女子能屈能伸,姬九斤轻轻叹了一口气,垂眸展示忧郁的侧脸:“我倒是想好好与你说一说这段时间的经历,可惜现在情况如此严迫,两位师姐均被困,我心里焦灼又无能为力,现在无心多说。”
“无为罩,是清静峰悟虚真人门下弟子人手一只的防御法阵,看样子还能撑个十天半月。”刘璃说。
什么无为罩,姬九斤一楞,往金凝雪和辛夷掉落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黑气中仍然是剑光交织,隐约可见一张金色的护罩撑开。
差点忘了,虽然辛夷
和她一样是个穷修士,但金凝雪可是有个元婴期师傅的货真价实修二代!
无为罩就算只有刘璃所说的二分之一厉害,有护罩护体,短时间内两人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思及至此,姬九斤心略松了松,金凝雪你早说你有这宝物护体啊,吓得她险些拿两A去打大王。
“不知道城里是否还有活人?若是一朝醒了,发现身边熟悉的亲人朋友,都变成嗜血魔物,这场景……一想到这,我就无心多说。”姬九斤又叹。
刘璃一扬手,一只黑鸦凭空出现,挥动墨色双翼,盘旋着飞向空中:“骸鸦是三级妖兽,相当于人类的筑基期,且善于吸附世间魔气、怨气,足够对付人怨,我已下命它搜集桂城的活人。”
姬九斤:“……”
行吧,她无话可说了。
“传界石中,我回你的消息,你可看见了?”姬九斤柔声细语。
“我又不闭关,自然看见了。”刘璃冷淡道,似笑非笑,看得姬九斤瘆得慌。
看来这事不说清楚过不去,姬九斤想了想,凝视着刘璃赤色的双眸,真诚道:“我闭关这么多天以来,没能看传界石,也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你还好吗?我们相处时间短,所以你误会我故意不回复讯息也正常,虽然我只是闭关修炼,忘记了时间,但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修仙界弱肉强食斗争频繁,你作为魔修应该更艰难吧?防心重些也难免。”
“待人怨之事平复后,我还挺期待与你聊聊这一年以来的经历的。”
知道你因为卧底没好好传消息生气了,只有你把眼前人怨的事摆平,一次性把一年的经历全告诉你行了吧。反正她这一年内有半年都在打坐修炼,关于门派的事情一概不知,姬九斤心想。
大概是因为她的表情太真诚了,刘璃暗红宝石般幽深的赤色眼眸,渐渐柔和下来,仿佛加了一层美颜滤镜一样。
就是有点太柔和了,看得姬九斤有些起鸡皮疙瘩。
“我还好。”刘璃说,他脸上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向一旁:“倒是你,你一年间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九层,功力本应大进,为何连斩杀几只人怨都艰难?别是修行太过心急使得灵基不稳吧,程晏就是这么教你的?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敢出来跟人出来降妖除魔,呵!”
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他不自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语气中是满满的嘲讽。
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吃巴掌,发文背刺寡人者,上刑场。
能不能别拿魔修的标准要求她呀,什么叫斩杀几只人怨都艰难!金凝雪和辛夷两个筑基期合力才能斩杀一只人怨,她一个炼气期能在一堆人怨的攻击下活下来还顺道杀了两只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而且她的事情关程晏什么事呀?莫名其妙骂完这个骂那个。
姬九斤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她语气生硬:“我灵基稳着呢!不劳你操心。另外,我的事情和程晏师兄无关,程晏师兄闭关多日,我许久未见他了。”
看着姬九斤满脸不服气,刘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喉间有了些笑,他低头俯视着她,长而浓密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而垂落在胸前。
黑发黑袍,衬得原本就如玉般的肌肤更盈白如雪。
淡而薄的红唇随着说话声张合,语气很轻:“说你几句就不爱听了,没出息的样子,连谁能真正帮到你都不知道。”
他一挥手,姬九斤怀里便凭空多出了个储物袋。
她下意识探入灵气,只见储物袋内随意堆放着一堆灵石,不,不止是灵石,灵石中还夹杂着几株灵草和一把环形灵器。
这么一大堆闪闪发亮、灵气逼人的宝物,就杂乱又随意地堆放在地上,仿佛不要钱一样。
“给你的。”刘璃说。
虽然刘璃是嘴了她几句,但话又说回来,她就没有一点点错吗?姬九斤眼睛亮晶晶,手却欲伸又止。
“给我?”
“多谢,但恕我不能收,虽然我也想有足够的灵石辅助修炼,但我更愿意凭我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而不是无劳而获。”
清贫自强小白花人设屹立不倒!
刘璃含笑:“不要是怕魔修的东西脏了手?你不要我的,想要谁的?程晏吗?还是关南星?我去杀了他们,再把他们身上的宝物拿来送给你好不好?”
他脸上笑吟吟的,语气轻柔,但内容却是与语气截然相反的凶暴。
姬九斤打了个激灵,一个顿都没有打,胳膊直直地接过储物袋,她有预感,刘璃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在认真询问。
“你给的我收下了,多谢你,但我想要的东西,我会通过正当坦荡的途径去获取,而不是暴力夺取,修仙之路重在心性于道义,杀人夺宝,有违道义,希望你不要产生这类想法,只有勤加修炼,积累功德,才能仙途顺遂。”姬九斤快速背诵。
清贫自强小白花人设暂停,今天先劝良暴力鬼火少年。
“知道。”刘璃收敛了脸上的笑,轻哼一声道:“不过,下次闭关提前和我说,不然,会让我以为我的卧底偷偷反水了。”
说到‘我的’两个字时,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声音放低,尾音拉的很长,平白生出几分缠绵。
他生了一双含情目,眉压眼看狗都深情,说话间眼光波动如春水波光粼粼。
近距离美颜暴击让姬九斤恍了恍神,大脑空白下,一串话顺溜地从口中吐了出去:“好,我下次提前一定和你说,你不会没有卧底的,放心吧。”
刘璃眉眼柔和,脸上露出了点笑,姬九斤不禁跟着笑了。
笑完才反应过来,真是色令智昏,编点好话哄哄就得了,说什么卧底不卧底的,万一让金凝雪和辛夷听到不就误会了!
等等,金凝雪和辛夷人呢!怎么没动静了!
不知道何时,黑气中刀剑交鸣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
姬九斤急忙看去,只见金凝雪和辛夷呆坐在金色护罩下,全然不理睬护罩在人怨的攻击下摇摇晃晃、随时可破,反而双目紧闭,满脸平静祥和,仿佛睡着了一样。
“她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睡着?”姬九斤惊疑。
“不是睡着,是陷入了人怨制作的幻象中,大概此刻正以为自己身处美梦。”刘璃说。
他这会心情看上去很好,不仅有问必答,还开始主动讲解了:
“人怨本身并不难对付,虽然速度快、制作幻象见长,但毕竟是凡人凡躯,全凭生前怨气支撑魔气运转,哪怕不刻意斩杀,待其怨气化解又或者躯体腐烂都会自行消散,更不会群聚存在,桂城之所以满城都是人怨,应该是有人刻意布局、想要培育噬怨珠的结果,在幻象的互相影响下,每一个人怨都不知道自己已死,还在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那要怎么化解?”
“我自八天前来到桂城,便开始思索化解之法,最终决定假装成算命仙师逐个告知他们其实已死的消息,只要对方彻底信服,甘心坦然赴死,怨气自然化解,便不会化为人怨,原本打算取得全城信任后,再进行公开宣告,眼下看来并不适用了。”刘璃说。
姬九斤不禁有些心虚,之所以不适用,原因显然是因为她们一行人的意外闯入,主要是因为她的一语道破天机,说破了王掌柜身上的怪异,让其暴走进而传染全城。
不过,这也不怪她,不是她也会有别人,要怪应该怪布局造成这个火药桶现状的人,姬九斤理直气壮,甚至感觉自己值得一个精神补偿。
扭头,看向黑烟滚滚的桂城,行吧,她也承担一些责任,最多一半。
既然要负责,首先就要想办法解决,姬九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脑海搜刮解决办法。
“一定还有别的化解办法。可以传音回凌云宗,门派内肯定有知道这种情况如何处理的专家,问题就是耗时太久,期间至少得花费五六日的时候;或者困住人怨不得出城,先搜寻一些城里的凡人保护起来?凝雪师姐好像说过她师尊是法阵大家,不知道她哪里有没有相应的法阵,可以先去问问她;又或者……”
思索期间,头皮一直传来细微的痛感,将她飘远的思维拉了回来。
低头一看,始作俑者刘璃正伸手捻着她的一小缕发丝,
专心致志将发丝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白玉一般的莹润指尖在黑发丝间若隐若现,拉扯得她连头都不敢摆动了。
他又不是没有,头发比她还长还黑,为什么不玩自己的去!
姬九斤敢怒不敢言,只好努力用眼睛瞪着刘璃的侧脸,试图让他良心发现,意识到现在的局面严峻,没有玩头发的时间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生死有命,他人因果与你何干?若是不能随心所欲,你修这仙又有何用?不要被道德虚名所绑,今日若是你想,哪怕想屠城也无人阻拦,若是非要救人,那把城中怨气全收了不就好了。”
刘璃头也不抬一下,继续着手中无意义的重复卷卷卷工作,发丝一圈圈散开,手指上随即勒出红痕。
他轻轻抚过指腹上的红痕,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怎么收?”姬九斤自动屏蔽刘璃前面的狂霸发言,揪住了关键问道。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布局者不是刻意聚集世间怨气,借此想要去培育噬怨珠吗?那我们找到噬怨珠,将现存怨气收敛起来,人怨不就失去怨气支撑自行消散了吗?刚好还能把噬怨珠带走,让那人竹篮打水一场空。”刘璃说。
好主意!姬九斤看着金手指寻宝上面指引的位置,当即就要去找噬怨珠,却被刘璃一把拉住。
“噬怨珠产生位置不定,我至今也只发现一枚,其他噬怨珠的位置,要先推演一番后再去排查,期间至少需要七日。”
七日?
对她来说也就是一秒钟查看系统的工夫。
姬九斤轻笑着摇头,只要有方法解决就好,眼看前路分明,她心头也松快许多,感觉刚才的迷茫和疲劳已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活力、自信和力量,她语气笃定开口道:
“用不了七日,我知道噬怨珠的位置,你跟着我走就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