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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粘人精雪豹装什么纯情?》 第81章 生日
“云抒”
“嗯?”云抒趴在岛台上, 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看着他,“怎么了?哥?”
苏文手里举着电动打蛋器, 盆里的蛋清还没完全打发,皱着脸,腿根的痒意一直延申到腰上,搞得完全没办法继续干活。
他咬着牙,但不算生气:“你,能不能, 不要每次在家的时候,都用尾巴在我身上乱蹭?”
云抒的尾巴顿住,但没挪开,在苏文还在恼火的时候, 顺道直接缠上他的腿,整个人又直接凑到身边。
更碍事儿了。
“不要,”云抒把脑袋埋上他的肩, “你又要进剧组了,又要很长时间看不见。”
“我现在不是还在家吗?”
“再说了,”他继续道, “没课的时候可以去探班啊,我都跟张小谦说好了,你去就行了,他会带你进去的。”
“不要。”
实际上, 在那天以前,云抒还是个热衷于准备好饭菜跑去剧组探班的二十四孝好男朋友,但就是那天,他看见了正在演戏的苏文。
小小的拍摄空间里, 周围全是导演各类助理摄影师,还摆着一堆搞不懂的设备。
云抒被张小谦带到一边还算不碍事的地方,让他站一边看。
这是部偶像剧,讲的是苏文饰演的男主与女主从小城市来到大城市奋斗,相识相知相爱并且找到梦想的故事。
那天拍的是男女主表明心意的那场戏。
云抒站在一边,沉浸在剧情里,听着男主的告白,听着他讲述着第一眼见到女主,不自觉被女主吸引,又在后面慢慢爱上女主的一切。
十分的浪漫,渲染的氛围也十分的好,作为复出后的第一部偶像剧,光从这一个场面的爆发,就能预料到未来的大爆趋势了。
云抒的心脏跳得很快,好像被表白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连心脏都跟随着女主一起悸动起来。
然后,苏文低下头,吻上了,女生的,唇。
云抒整个儿僵住了,他连看他演的电视都要跳过吻戏,今天却让他碰上现场了。
脑袋里的东西像烟花一样炸开,苏文跟别人接吻的场景,直接在脑袋里开始了无限循环播放。
在导演喊“咔”的声音响起后,云抒拔腿跑了,留张小谦一人在风中凌乱,以及苏文懵圈着站在原地。
“我我不想”
“嗯?”盆里的蛋清打发好了,苏文把打蛋器丢到一边,顺道去翻平板上的下一步教程,下一步是,嗯,混合,他把蛋液混进去,抽空看向云抒,“不想什么?”
不想去看你演戏,这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其实很想去,就是
不想看你跟别人亲亲?这没法避免,既然爱人是演员,就不能打扰他的事业,这是从雪山出来以后,云抒学的第一步。
苏霁安没明着接受两人的关系,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回一开门看见两人倒在沙发上,也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关门走了,走前还把自己的指纹给删了。
孙齐跟他说,苏文是演员,要理解他的工作。
他一直都能理解,但看到他跟别人接吻,他总是忍不住
“唔”苏文的脸被捧起,还没反应过来双唇就被覆上,舌头十分有章法地在口中搅弄,倒是很舒服。
但他现在正在干活,照云抒这么个捣乱法,这蛋糕得做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儿,苏文放下手里的刮板,反手揪住云抒的头发,把脑袋拽走了。
腿上缠着的尾巴又收紧了。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宝贝儿,哥哥做蛋糕呢,捣什么乱?”
云抒舔了舔唇边的水渍,又凑了上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亲亲也算捣乱吗?”
“蛋糕做好再亲。”
云抒觉得这十分好,还甜甜的:“边吃蛋糕边亲亲吗?”
“变态”
腰上的手顺着衣摆探了进去,云抒也不知道是不是发情期到了,一个劲儿的乱摸。
不过这家伙的话,只要一在一起,就算不做,手上嘴上也不停,就是喜欢乱摸喜欢乱亲:“雪豹都是这样吗?”
在云抒“嗯?”了一声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雪豹是什么样啊?”
“哼哼,”苏文腾出手拍了拍他的手,“像你这样,有什么”
“肌肤饥渴症?”貌似是哪本爱情小说里的病症。
“不知道,”云抒抱着他,脑袋抵在他肩上,声音故意压得转了三道弯,“可能是你身上很香。”
“嗯?”苏文不解,“这跟香有什么关系?”
云抒一本正经科普:“雄性雪豹一般不会发情,是在它们闻到发情期雌性雪豹身上的味道以后,才会发情。”
“”
苏文真的很想揍他:“我可没有发情。”
云抒觉得理所当然:“可是你很香啊。”
苏文突然想到什么,连带着手里的刮板一顿:“你,这家伙,你不会每天都在?”
云抒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如果不是腰上痒痒的,苏文真要信了他这副鬼样子。
“走开走开,”他把云抒往边上推,“一边儿去,别打扰我干活”
“嗯嗯~”
“撒娇也没用!”苏文手上动作不停,“明天还有圣诞的商务活动,你以为我回家给你过生日就很容易吗?”
好吧好吧,云抒没再缠着他捣乱,挪开岛台边上的东西,又搬了个调节的高脚凳过来,直接调到最高,最后直接往那儿一趴。
苏文扭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家伙现在是雪豹的样子,屁股跟着后爪一起坐在高脚凳上,脑袋趴在前爪上压着岛台。
小猫似的,特别可爱。
除了那条趁机环上他腰的尾巴。
云抒舔了舔爪子,又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趁势蹭了蹭他的掌心,舒服地直哼哼。
电视悬在客厅与餐室之间,这会儿在播放着每年圣诞都来一遍的《帕丁顿熊》,十多年前的老电影是这座充斥着生日氛围的房子里唯一一个圣诞元素。
蛋糕很快做好了。
只是苏文看着它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重新再点一个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底下的蛋糕胚是漂亮的海绵层,看着蓬松又好吃,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不说天才,起码也是完美入门了。
只是那个抹面,非要说的话,他觉得电视上那只现在正在做果酱面包的熊,会比自己抹得更好。
不过,他看向云抒,他脑袋上的耳朵冒了出来,这会儿正盯着面前的蛋糕,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
苏文唇角勾起,凑上去:“喜欢吗?”
云抒扭头在他脸上“啵”了一口:“喜欢。”
真是
苏文把蜡烛给他插上,顺道把灯也关上了,电视上的《帕丁顿熊》也转成了生日歌。
“Happy Birthday to you ~”
云抒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昏暗的蜡烛灯下映着他无比虔诚的脸。
苏文突然就有些好奇他许的什么愿望。
“呼——”
蜡烛被吹灭了,苏文打开灯,好奇问他:“许了个什么愿望呢?”
电视上的音乐又成了圣诞歌,混着生日氛围一起。
苏文突然觉得,这会儿他跟圣诞老人也差不多,毕竟:“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云抒亮着眼睛看向他:“什么都行吗?”
苏文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当然。”
云抒伸出手指,沾了点奶油,趁他不注意朝他唇上抹,没等苏文反应过来,唇舌就混着奶油的香甜味道一起侵入了口腔。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云抒声音很轻在他耳边说:
“一辈子在一起的话,也能实现吗?”
苏文回应着他的吻,抱着他的脖颈,轻柔的吻一点点挪到颈间,他回道:
“当然。”——
作者有话说:小抒生日快乐!!
不过小抒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他跟文文第一次见面是在12.24,所以这天就是他的生日啦!!
第82章 鼻血
“嗯?什么时候发现?”
“对啊, 什么时候发现的啊?”云抒从身上环抱住他,多出来的一截尾巴在腰上一下一下的扫,搞得肚子痒痒的, “你不怕我吗?”
“怕?”苏文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一般来说,知道自己男朋友是只雪豹应该会害怕,毕竟动物和人之间有生殖隔离,但他又不会生孩子。
而且云抒其实并不像一般雪豹,眼神冷漠, 除了生存,对一切外来侵入都十分抵触。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到云抒,当时也并没有觉得害怕,更多的是兴奋, 比起雪豹,他应该更像一只亲人的猫。
他抓住那一截尾巴,随意捏了捏, 毛茸茸的,比小猫的尾巴还有手感。
尾巴应该是猫身上的禁地,云抒在那儿哼哼唧唧, 看样子是在忍着没给他来一口,苏文轻笑一声他回头戳了戳他的脸,“因为是你所以不怕?”
扣在他肩上的手骤然收紧,手里抓着的尾巴也跟着甩了起来, 苏文愣了愣,看过去:“你不高兴吗?”
云抒闷着声儿:“高兴。”
“那你怎么?”苏文顿在原地,云抒的脸红得不太正常,伸手摸了摸, “发烧了?”
房间热气升腾,云抒下巴抵着他的肩:“没有。”
苏文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很薄,但在暖气房里刚刚好,这会儿后背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云抒安安静静抱着他,实际上不大安分。
苏文觉得自己也有些说不出来的热,这一般是热传递,毕竟无缘无故,谁的身体也不会变得硬邦邦的。
“我好热”云抒声音闷闷的,整个人焦躁不安,猫似的一个劲儿地嗅闻他身上的味道,“你不热吗?”
苏文挑起眉,有心要逗他,在那儿装傻:“热?要开窗通通风吗?”
云抒的脸红到了耳朵尖,浑身难耐地动了起来,一会儿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一会儿又亮出牙齿一点点啃咬。
过会儿像是实在没法忍了似的,猛地收回尾巴,向后一倒。
没等苏文回头再逗弄两下,他又一翻身下了床,鞋也没穿,登登登就跑了。
苏文顺势瞥了眼:“去哪儿?”
他向后撑着胳膊支起上半身,睡衣的扣子跟着开了,肩上还残留着极淡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热的,露出的皮肤都有些微微泛红。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光景,晃着脚在那儿笑。
“洗澡”
云抒咽了口唾沫,欲盖弥彰,向下扯了扯今天刚买的上衣,看过来的眼神却不大对劲儿,又成了刚刚那副样子,蒙起一层水雾,却莫名凌厉,像在看只猎物。
苏文现在不觉得他是只猫了,他毫不怀疑,如果云抒这会儿不是人形,自己的脖子或许已经被咬断了。
他下意识朝后缩了缩,视线跟着转向门口。
还没起身,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云抒捉住他的手,撑在耳边,压低脑袋凑到他耳边,声音沙哑却莫名有磁性:“哥哥,你在捉弄我”
热气扑满了整个耳朵,痒痒的,苏文晃了晃脑袋想躲开,又在下一秒顿在原地。
他手被抓住,只能晃动着身体轻哼两声表示不满。
云抒轻轻笑了:“好玩吗?”
“”苏文红着脸咬着后槽牙看他,“狗东西”
云抒却像是找到了某种乐趣,松开了他的手,又在他夺回双手控制权想要给他两巴掌的时候,把手重新覆了上去,十指相扣。
“”苏文愣怔两秒,“你想干嘛?”
云抒扣住他的手,脑袋埋进他胸口,嗓音里透着些说不出的沉闷与焦虑:“你能不能多跟我说几句?”
苏文的手被锁在了头顶,这会儿正有些难受,他抽了两下没抽开,回过神才看向他:“说什么?”
云抒抬头,下巴落在他心脏的位置,大眼睛很慢地眨了两下,十分理所当然:“说你爱我啊。”
“嗯?”苏文勾唇笑了,觉得很有意思,“怎么总问这个问题?”
云抒低下头,没说话,松开了他手。
苏文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腕,看他那落寞的样子,倒是莫名生出了点怜惜。
他抬手,捧起他的脸,在额头落下轻吻,声音也跟着温柔起来,这是爱情电影里说情话的固定流程。
“云抒”
云抒被捏住了脸,肉都被挤得凸了出来:“嗯?”
“你不信我爱你吗?”
“信。”
“哦?”苏文又使劲儿捏了捏,“没看出来欸,信还一直问?”
云抒跟着托起他的腰,把人又朝身边带了带:“因为喜欢”
“喜欢?”
“嗯,”云抒轻轻蹭了蹭他的脸,“你说的时候,很好听,我喜欢。”
话音刚落,苏文正愣神,他低下头,没再看他。
苏文跟着看过去,没等反应过来,湿润的热气陡然间包裹住皮肤,他忍不住轻轻颤栗起来,却并不难受。
实际上,他十分享受。
灼热的湿在低温世界里撑起一座热带雨林,苏文仰着头,倒真像是猎物一样,对着野兽露出脆弱的脖颈。
云抒松了手,看着那道漂亮的线条,指腹在喉结处轻轻摩挲,清晰感受那里正在跳动着的脉搏。
命运被紧握,生死只在一念之间,苏文却并不害怕,看过去,一双眼睛被水雾迷蒙:“怎么了?”
他忽然笑了,手挪到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上,轻轻揪了揪:“小雪豹?”
云抒浑身一震,尾巴在身后来回地甩,疯狂与沉静在眼底不断变换,最终在苏文又一次轻唤过后回了神。
他凑上去,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你喜欢雪豹吗?”
还是我?
“呃嗯停”苏文喘了口气,胸腔起伏之间,他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停一下停”
“你还没回答我”
苏文脸懵着,脑袋一片空白,只跟着本能回他:“呃等等等等哈”
云抒却坚持:“你先回答我,好不好?”
等彻底适应,苏文喘着气看向那个满脸无辜的罪魁祸首,那两只耳朵讨好似的动了动,像只求摸的猫咪一般飞在脑后。
苏文心情很好,视线停留在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上,又看向那双灰绿色的漂亮眼睛,笑道:
“因为是你才喜欢的听懂哈等等等一下”
没等他说完,只在下一秒,脊背绷起一条弧线,被解放的那条腿顺势绷紧抬起,却被个毛茸茸的东西给缠住了。
很久之后,他喘着气,失神地望着面前这只起劲儿的雪豹。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身上的衬衫都被汗水浸湿了,就像才从水底捞出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耳边只剩下残余的嗡鸣声,但云抒却莫名沉下了眼。
像是一眼望的到底,却不敢踏足的沈潭。
他转过脸,望着天花板愣神。
那道灼热的湿却从本不该出现的地方传来,苏文猛然间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弓身捉住那两只耳朵:“云抒!你想死啊!!”
对面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对他的咒骂充耳不闻,甚至隐隐觉得被揪起的耳朵带起一阵震过头皮的快感。
“啊啊啊——卧槽你个该死的!!”
“停下啊!”
“云抒!”
“你他吗是不是疯了?!你停下啊!”
“我要杀了你!我杀了你啊啊啊!!”
“云抒!!云抒”
云抒抬起眼,他难得爆粗口,即使是最生气的时候,也极少说脏话,这会儿却接二连三骂人。
他心脏跳得很快,他骂的越狠,他跳得越快,以至于直冲头皮,整个人都跟着颤栗起来。
直到最后,苏文满眼失神,飘飘然被抛起在云端,只剩胸口剧烈起伏。
云抒同样喘着气,却是十分紧张又激动,他抱着他,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抓起一个枕头垫在下面。
“哥?”他凑了上去,声音很轻,“还行吗?”
苏文觉得他是在挑衅,尤其自己还是这副狼狈的样子。
于是他趁其不备,猛地将人推倒,欺身而上,他打定主意要狠狠捉弄他一番报仇才行。
这该死的臭雪豹。
他声音发狠警告他:“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动。”
云抒呆呆看着,点点头,还真的乖乖听话不动。
苏文对他这副乖顺的模样十分满意,于是决定先给他一点奖励,却在云抒将手伸上来准备托住他的时候,“啪”地一声,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云抒乖乖收回手,听话背在身后,任由他随意摆弄,胸膛却禁不住上下起伏。
苏文看着他,再次警告:“你不许动,知道吗?”
云抒点点头,抑制不住浑身激动地颤抖。
“绝对不能动。”
“嗯嗯。”
看他依旧是那副乖顺的样子,苏文撑住他的肩支起已经逐渐开始脱力的身体,没等起身,整个人掉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与紧随而来的肿胀感袭遍全身,眼泪几乎是瞬间蓄满眼眶,径自落下来糊了满脸:“呃疼好疼”
他浑身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捉住了命脉一样,看着像只被咬住喉咙的羊羔。
云抒心脏狂跳,却说不出到底是兴奋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尾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甩了两下跟着蹭了蹭他的脸,毛茸茸的触感很舒服,苏文僵直的身体松了松,看着那个黑白色的毛茸茸尾巴尖儿愣神。
云抒托着他,声音轻轻的:“还好吗?文文。”
苏文的肩跟着掉了下去,意识却像是被抽干了,脑子紧跟着停转。
他低着头呆呆地嘟囔:“啊,怎么胖了那么多?”
滚烫的血液直冲头顶,云抒甩着尾巴盯着他发愣。
房间里突然升起的热气与不断上浮的疼痛刺激地他浑身难受,只能随之轻轻颤抖,苏文眼角还噙着生理性的泪水,却在看向云抒的一瞬愣住了。
“你鼻血?”——
作者有话说:又锁
第83章 记忆
苏文挺着脑袋睁了三次才把眼睛睁开, 刚一抬眼,就被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晃了神。
难得的好天气。
昨晚折腾很久,今早能睁眼已经算他身体健康了。
他挪了两下肩, 没挪动,肌肉酸痛不说,锁骨隐隐还有点痒意,低头一看,云抒又扒在了他身上,脑袋埋着肩窝, 睡得很安详。
只能叹了口气,又重新躺了回去。
起不来,这家伙唯一尚存的良心就是没直接趴在他身上睡觉。
但也没好到哪儿去,一条胳膊一条腿还是把他紧紧锁在怀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半天, 他才缓过神来伸手去拿。
消息弹窗一个接一个弹了出来,而最新一个是,临洲市江应区第十街道发生一起命案, 死者系霁合集团大股东堂亲之子苏驰。
而紧接着又弹出一条,凶手于24小时内落网,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辩称是冲动杀人犯下大错。
苏文倒吸口凉气,肚子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痒,他在被子里捉住了那条作乱的尾巴,没等他打开那条消息, 苏霁安的电话进来了。
“你在跟云抒谈恋爱?”
好家伙。
苏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边上云抒被这动静甩到一边,刚开始在那儿哼哼唧唧表示不满,就被一把捂住了嘴。
“没额”他刚下意识想反驳, 扭头就看见正被他捂住嘴巴眨着眼满脸无辜的云抒,赶紧转了个话题,“苏驰,他死了?”
苏霁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也没多说什么:“嗯。”
“怎么?不是,为什么?这么突然?”
苏霁安在那边沉默很久,似乎在思考什么,开口却不是回答:“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头痛,之前梦魇的毛病,还有吗?”
想起昨晚昏天黑地的睡眠,苏文收回手,顺道揉了揉云抒的脑袋便没再看他:“没了,最近还行。”
“嗯那就行,”苏霁安轻轻松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直说,“我去了趟监狱。”
苏文握着手机的手一僵:“为什么?”
苏霁安声音莫名哑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你还记得,当时你说,房间里有两个人吗?”
苏文愣了很久:“是他?”
“嗯,当时你精神不大好,认错了人,所以”
最初的警方调查结果跟苏文说的一样,房间里有两个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绑架一个成年男人并带走,绝对不是一个不熟悉当地路况的人能做出来的。
现场的痕迹也证明有两个人,即使被抓获的那个人一力承担了所有。
而案件最直接的当事人,也就是苏文,指认的另一个罪犯是
云抒。
过电般的刺痛闪过大脑,苏文捂住额头,整个人弓起身,不知所措。
他并不记得这些,事实上,他什么也不记得,只在后来的某一天突然有个人一直在说,云抒,云抒,云抒,是云抒,其余的就像是被清除了一样,全部被抛弃了。
“哥,怎么了?”云抒起身,自身后环抱住他,把他脑袋跟着托了起来,“是不是不舒服?”
苏文回过头,云抒满脸慌乱,伸手去擦他的脸,却把眼泪糊的满脸都是。
“不舒服吗?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他声音很轻,浓烈的愧疚涌了上来,让他连话也没办法说清楚,很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云抒。”
云抒愣怔在原地,却一言不发,上前把他整个人环抱进怀里。
手机对面动静细细簌簌,像是忘了自己还在打电话,苏霁安也没凑上去提醒,直接挂了。
早就想好的事情付出实践,到现在预料中的结果也达到了,倒是让她莫名觉得空虚。
早在几天前,苏霁安去监狱见了云抒那位因绑架而入狱的养父。
此人过分自满又过分自卑,贫穷的时候倒也能算得上是半个好人,富有的时候便开辟歪路,以至于越走越歪,歪到最后只剩一颗暴富的心,却过了暴富的命。
他自满于有人乐意给他钱让他挥霍,也因此,亲近他的人变多了,有钱又愚蠢的人是最吸引人的,苏家资助他家多少,他就散出去多少,把自己吃的膘肥体壮不说,还流连赌桌,一输就是几万,偶尔赢两把,也就反两千。
但他沉溺于这些人对他“有钱人”名号的吹捧,却在彻底断了金钱来源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这群人里就是个“要饭”的,还被做局欠了一大笔赌债。
这人是窝里横,收了个养子前,打老婆,打自己孩子,收了个养子后,棍棒都落到了养子身上。
那么些劲儿只在家里使,到外头就成了头蠢驴,人家一挑唆就走。
不知怎么的,被一系列打击搞得精神出问题了以后,反倒是对家里人产生了点愧疚,正想着再搞点钱,就遇上了苏驰,说要带他南下去找苏家人要钱,说得理直气壮。
人说啥都信,说让他绑架就绑架,说让他顶罪就顶罪,但这也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这个苏驰,不仅要帮他还外头的赌债,还要负担他那个唯一一个儿子的学费,买房,还有各种各样的彩礼钱。
一直到苏霁安见到他,他都还以为自己的儿子老婆在外头过好日子。
原来是老婆对他还剩点感情,怕他伤心没说,也可能是怕他责怪自己,选择了隐瞒。
苏霁安坐在面前时,这人还打算回避,没看她。
她把照片交给警察,给他看,话也没多说,事实都在里面了。
他以为的赌债被还完了,没有。
儿子现在估计大学也读完了,成了他们村里顶顶厉害的大学生,没有。
说不定还打算结婚了,婚房都买好了,准备好好过日子里,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全部都没有,他想象中浪子回头,回乡跟老婆孩子重新过好日子的事儿,跟泡沫似的,直接破灭了。
原本还属于他的房子,被倒卖走了,妻儿住的是妻子娘家门口多出来的小房子,靠着村里的接济活着。
当年讨债的上门,把他那个“天之骄子”的儿子给揍了,打伤了脑袋,成了个傻的,时而清醒,时而愚钝。
他瞪着眼,嘴皮子都在抖:“他他不是说,给钱帮我还了吗?我顶他的罪,我做了就给我钱”
苏霁安深叹口气:“他自己也在外面欠了一大笔,打算用那照片讹一笔,你觉得会有钱给你?”
实际上,如果不是苏驰被债主逼得狗急跳墙,给苏文发去了勒索信,还真要被他躲过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当初他想从姐弟俩这勒索一笔,先绑架,再放人,以苏文那个精神状态,多半也不记得是谁,到时候为了声誉,肯定是先给钱息事宁人,到时候再跑出国躲个几年,这事儿就过去了。
没想到警察在苏文失踪四小时内就找上了门,在风口上头,钱不光是没拿到,连拿照片都不敢发出来勒索了。
查庆手头全是自己妻子在老家受苦的痕迹,一时间,原本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全涌了上来。
苏霁安也没再刺激他:“我给你看这些,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查到现在,决定给你个真相,至于钱,苏家对你们的资助早在你烂赌成性就已经准备断了,我们不欠你的,最后,冤有头债有主,你自便。”
那堆资料后头夹着个名片,是家店铺的名字,看着十分的冠冕堂皇。
到最后,苏驰死了,他父母去找苏霁安,让她帮帮忙,给苏驰个公道。
这十分没道理。
苏霁安什么也没说直接挂了,之后,苏文的电话响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想着什么时候回家。
拍摄已经结束了,在西平的事情也都差不多了,但他并不想那么早回去。
要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其实也没有,只是想玩。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提示,没什么犹豫挂断了。
一抬眼,云抒已经蹿了出去,在岩石群里上蹿下跳。
好不容易找到个摄像头少的地方,他决定撒开了玩。
但苏文跑不动,尤其是在海拔偏高的地方,升温了也不行,完全不想动。
于是原本两人的散步就变成了,一人坐在岩石上休息,一豹到处乱窜,在远处窜多了,还时不时回来看看苏文有没有丢下他自己跑了。
在又一次从远处飞奔回来的时候,苏文叫住了他。
云抒嚎了两声,板板正正坐在他面前,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苏文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问:“云抒,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怎么办?”
云抒依旧静静坐在那里,很久之后,轻轻嚎了一声,扭头撒开腿跑了。
再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叼了个东西,看着毛茸茸的。
离近了再看,苏文刚刚那点愧疚全没了,只剩下怒火:“你咬的什么回来?!!”
是只鼠兔,还是个活的,刚被丢在地上准备跑,就被云抒一爪子又拍了回来,摁在地上。
苏文三两下跳下岩石,想也没想就给他来了一巴掌,又揪起他的爪子把鼠兔给放走了。
最后,掏出矿泉水,直接掰开他的嘴就灌,灌进去又捂住嘴晃了晃他的脑袋,掰开嘴让他吐出来才算完事儿。
一想到这张啃了鼠兔的臭嘴很快就要来亲他,他就一肚子窝火。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恼火,恨不得当场揍一顿解气。
偏偏云抒无辜得很,一扭头,又不是雪豹的样子了,也不怕冷,赤裸着身体就靠了过来:“不要生气嘛”
苏文一阵无语,但还是反手把羽绒服披到了他身上,嘴硬:“没有生气。”
云抒凑上去,那张嘴又靠过来了。
苏文伸手一把捂住,毫不留情:“你,不许亲我。”
“啊?”云抒眼睛一下瞪大,“为什么啊?”
苏文转过他的脑袋,轻哼一声,起身走开:“为什么你自己想。”——
作者有话说:养了只爱捕猎的小雪豹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84章 失落
宋南给他们送了个电磁炉, 厨房阵地由院外转移到了屋内。
但因为没有抽油烟机,只能煮煮汤,不能用来炒菜。
客厅很温暖, 云抒把屋里的被子搬到了沙发上,整个沙发都变得很软,适合瘫着。
苏文翘着腿倒在沙发上,手机那头的人还在说话,但他不想听,桌上放着盘新鲜芒果, 云抒系着围裙,在不远处的灶台边忙活。
从这个方向看过去,他的尾巴正拖在身后,时不时跟着甩两下, 头顶的两只耳朵一会儿耷拉下来,一会儿又高高竖起。
明显是在偷听。
“全都弄好了吗?”
耳朵竖起来了。
苏文没等对面回,硬是多加一句:“弄好来接我。”
耳朵耷拉下去了。
对面孙齐也是顺道应声:“行, 那我把合同发给你,你看看,订好了来签。”
“嗯, ”这次只竖起来了一只,苏文轻笑一声,“好,时间定下, 别忘了,过两天就去。”
电话挂了。
毛茸茸的触感顺着裤腿一点点朝着裤子里钻,紧接着就是淡淡的痒意。
苏文丢开手机,正想抓住作乱的尾巴, 尾巴的主人就凑了上来,压到了身上。
很重,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你干嘛?”苏文捏了捏那两只顶在头顶上的毛茸茸耳朵,“不做饭了?”
云抒把脑袋埋进他胸口,呼噜呼噜两声,耳朵跟着他手指绕圈儿的方向转了两下,才抬起头,睁着两只大眼睛:“过两天,我们要去哪儿?”
苏文眉毛动了动:“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一起了?”
云抒双手环抱住他,脑袋埋了进去:“不带我一起的话,我就追车了。”
“随便你咯。”
他举起手,认真端详了几秒掌心还没好全的伤口,装模做样叹了口气:“可惜手还没好,还有点痛。”
苏文不接他的茬:“手没好,不是还有脚吗?”
云抒低下头,看上去正在思考要不要把脚跟着举起来,但忍住了,又抬起脑袋:“那脚也没好怎么办?”
“那就不去,在家里休息。”
“你怎么这样?”
正想着再逗逗他,铁门响了,苏文住了嘴,外头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说的话苏文没听懂,只能转向云抒:“找你?”
云抒愣了愣神,看着神情有些紧张。
他看向苏文:“你额哥,你进屋?”
苏文懵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不用,一起去看看。”
外头的人见没人开门,不停砸着门,云抒僵着背,神色还算正常,在又一次砸门的声音响起时,顺势开门:“大伯。”
那个被称作大伯的年迈长者走进,身后还跟着云抒的养母和弟弟,养母满脸憔悴,看上去受了不小的打击。
就在前几天,她还为拿到孙齐的资助,自己和孩子的生活得到改善,马上就要见到分别很久的丈夫感到高兴,却没过多久就接到了丈夫因杀人入狱的消息。
他们专门拎着东西来,不是为了看望云抒。
长者视线转向苏文,口中说着并不算流利的汉语:“小伙子,我们有事儿想找你帮帮忙。”
云抒的养母看过来的视线没了算计和敌意,只剩满脸的悲怆,她拉过一边站着,正四处张望,反应有些迟钝的弟弟,给他鞠躬,差点给他跪下。
苏文慌忙上前拦住,基本也知道他们来是为什么了,只轻叹口气,什么也没说。
实话说,就算是他们找上门,苏文也并不想帮这个忙,站在他的角度,他认为这个临了了才有点人性的罪犯是罪有应得。
但面对这对已经能用凄惨来形容的母子,他还是应下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本来直接打给公司法务部就没事了,这事儿他不想让姐姐知道,所以打算直接走私人,让他们给查庆找个律师,剩下的就看命了。
但电话挂断没过多久,苏霁安的电话就打来了,说的也很简单,早在他刚被抓进去审,就已经有律师跟着对接了。
还让他告诉云抒的养母,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后续每年会按标准资助他们,保障正常生活需求。
即便她并不想承认,但对云抒的养母和她的儿子,还是会产生愧疚。
听闻有保障,养母只问了一个问题:“那他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苏文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很快,大伯叹了口气,接过话:“先回去吧,后面人家有厉害的人帮忙,看造化吧。”
这话几乎已经算是明示,他不会回来了。
隔了很久苏文才回她:“后面监狱会让他打电话,你去问他本人吧。”
谈话结束,按理说该走了,但三人却在房子里四处转了起来,院内屋里,各个房间,转到主卧的时候,被拦住了。
大伯也没继续看下去,正准备离开,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站在一旁云抒的弟弟开口了,眼睛直直盯向云抒,说的不是当地的话,是汉语,很清晰:
“你为什么还住在我家?你不是早就被赶出去了吗?”
察觉到苏文骤变的脸色,云抒的养母慌忙拽着弟弟走了,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但最后,大伯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云抒,依旧是苏文听不懂的话:“这房子当初还是我做主让你买的下来的吧?”
当初养父的债主打上门,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就剩个房子,如果没人买,也要被砸了。
云抒顺道回来了,办学校的各种手续,刚好被扣下,让他填了债款的窟窿,没同意。
最后他想着直接买了家里的房子,把钱给他们,让他们还钱。
养母不同意,最终是大伯出面,让他把房子拿下了。
云抒“嗯”了一声,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大伯长叹口气,咳嗽两声,声音里全是老迈:“你养父这事儿,看来是好不了了,你忍心让他们这孤儿寡母,在外头寄人篱下吗?”
他环视一圈:“我看你修那么好,东西都那么好,是给这个明星住的吧?”
“他是有钱人,你们玩那么好,去城里买房也不难吧?”
“这山里你以后都指不定不回来了,把房子给你妈吧。”
云抒没说话,好半晌才回一句:“是他们让你来的吗?”
大伯看着他:“就算不让,我也是要来的,知恩图报啊,云抒,当初要不是他们,你就冻死了。”
云抒没说话,好半晌,回他:“我知道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
云抒并不想说,选择搪塞:“过几天。”
几人走了,原本就是坐着大伯儿子的车来的,在门口准备关门的时候,几人刚上车,苏文莫名觉得后颈发凉,扭头看过去,那位云抒的弟弟,正直勾勾盯着两人。
苏文觉得莫名其妙:“你弟弟,他是不是跟你关系不太好?”
云抒也没打算瞒着他:“以前就不好,他那样可能是被打伤了。”
“打伤?你养父打的?”
“不是,之前有收债的上门,把他给打了,后面就不太正常了。”
苏文回头看了眼车尾气:“看着还行啊?”
“间歇性的,有时候精神正常,有时候会不受控制。”
“哦,”苏文对这个兴致不高,很快就把话题转向了刚刚他大伯说的话,“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搬走。”
苏文不解:“这是你的房子吧?”
云抒耸耸肩:“就现在是,以前不是,可能以后也不是了。”
苏文愣了愣神,想起之前孙齐说的,再加上他养母跟弟弟对他几乎是无视,又或者是,还带着点愤恨的态度,便也知道是为什么了。
“你很喜欢这个房子吗?”按理说,如果过去住在这里的回忆不太美好,应该也不会买下。
苏文不大明白,因为云抒的养父母看着也不像会给他个美好童年的样子。
云抒看着他,神色有些落寞,好半天才回他:“以前,不是一直有在这里玩的吗?你每年都会来。”
苏文心脏猛地一跳,看过去。
云抒有些失落,却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伤心,这会儿的难过样,其中80%是另有所图。
果然,苏文坐回了沙发,伸手把他揽到怀里,还亲了亲他的额头,安抚他。
云抒的尾巴又冒出来了,这个形态应该是对他来说最舒服的形态,既可以保留雪豹时候的自然舒适,又能以人类的样子,方便随时凑到苏文边上。
关键是,苏文还很喜欢那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即使做些出格的,也不会被赶走。
于是十分不安分的尾巴,这会儿又趁他不注意,悄悄缠上了腰。
在两只手跟着一左一右凑上去,正准备慢慢侵入的时候,苏文捉住了其中一只:“云抒”
尾巴停住,两只手也跟着不动了,云抒蹭了蹭他的脖颈,语气有些无辜:“怎么了?”
“你是不是该禁欲了?”
动不动就来这么一遭,苏文觉得自己迟早老腰不保。
云抒脑袋顶着的耳朵飞了又立,刚立起来又飞了过去,哼哼唧唧凑上来,又是蹭他的脸,又是蹭他的脖子。
但苏文不为所动,他还想干点别的:“你志愿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云抒“嗯”了一声,趁机在他唇上蹭了一下,刚想深入,就被捂住了嘴:“那我们明天上山?”
“嗯?”云抒愣住,“你不是不想我上去吗?”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就那天还不给亲”
苏文想起来了,听出他语气里满满的委屈,跟着就有些恼火:“我是不让你上山吗?你用那张咬过老鼠的臭嘴来亲我,恶不恶心?”
云抒眨了眨眼,认错很快,抱住苏文:“我错了我错了错了错了错了”
“行了行了,”苏文拍了拍他的肩,“我们明天去山上,你带我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吧。”
“嗯?我以前,”云抒环顾一圈,正想继续说,被打住了。
“不是这里,”苏文说,“是你以前跟你亲生妈妈住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十几岁的豹,就不太成熟
第85章 枪响
这地方很熟悉, 借着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苏文勉强能辨认出,这是很早之前, 云抒带他来的河谷。
河中尚未融化的冰面上,一只腹白,长着灰棕色羽毛,麻雀似的鸟发出“duid-duid”两声鸣叫腾空飞起。
随之而来的便是“咔嚓咔嚓”冰面裂缝的声音,开始化冰了。
从河谷向东走,一个并不算大的洞躲在岩石群里, 云抒蹲下,伸手在洞里摸索一番,摸出两根灰白色的毛发。
苏文压低声音,像是怕打扰到什么:“这儿现在是别的雪豹的地盘?”
云抒摇了摇头:“现在没有雪豹住。”
“那你手里抓着的那个毛?”
闻言云抒收回视线, 把那两根毛凑到鼻尖闻了闻,原本垂下的眼睛突然睁大。
“嗯?怎么了?”苏文跟着凑过来,看了看那两根不起眼的雪豹毛, 又看向洞里。
这洞穴跟之前那只雪豹妈妈找到的生产地相比来说,其实算是很小的了,里头除了岩石就是冻土层。
从一个人类的角度来看, 这地方简直不是人住的,当然,确实不是人住的。
云抒没应声,边上细细簌簌一阵动静, 苏文刚把视线收回来,扭头就看见一道灰白色的影子猛地蹿了出去。
“”
这洞里刚好能睡下两只成年雪豹,云抒一只进去空间还很富余,还能到处乱窜。
苏文就在洞口蹲着, 满脸好笑看着他在里面从上到下到处嗅,还时不时打个滚儿,长长的尾巴在地上甩了又甩。
等它玩够了,钻出洞,又举起毛茸茸的尾巴跑到苏文边上,来来回回蹭他的身体。
苏文拍了拍他的脑袋:“玩够了?”
云抒挺起脑袋顶他的掌心,顶了半天又转道去蹭他的脸。
苏文瞥了眼并不干净的洞,又看向他脑袋上挂着的泥点子,毫不犹豫转脸避开。
云抒收回了脑袋,瞪着眼睛看他,满眼惊异,用力跺了两下前腿,还跟着嚎了两声,整只豹的毛都跟着竖起来在那儿吱哇乱叫。
苏文自知行为伤人,啊不对,伤豹,于是假装没看见,在他脑袋上乱揉。
给委屈指数打分的话,满分十分,云抒现在得有20分的委屈,使劲儿想挣脱他的双手,无论如何都想蹭到他的脸。
“打住打住,你个脏豹,想都别想。”
满脸的毛都挡不住那张皱着的脸,云抒又开始嚎,“嗷呜嗷呜”乱叫,苏文一会儿觉得那是噪音,过会儿看那个摇头晃脑的脑袋跟着后面乱甩的尾巴一起,方向都一样,又觉得很可爱。
但结合他又想冲过来的动作,又有点烦了,赶忙顺着他冲过来的力抓住他的嘴巴,捂住:“不许乱叫。”
云抒被迫闭嘴了,周围隐隐约约传来一道“咔嚓”声,像某种金属制品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两声凄厉地嚎叫,不是云抒的声音。
一人一豹摒气凝神,没多久,远处就跟着传来了人声。
苏文直觉不对劲儿,云抒焦躁地不停乱动,挣脱了他的怀抱,钻到衣服堆儿里叼出手机丢到苏文怀里,又凑上去把人撞得坐在地上,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腿,然后想也没想径直从岩石群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苏文懵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冲上前,云抒已经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他赶忙丢下包,抓着手机又抄起个氧气瓶就跟着冲了出去。
没走多远,远处一辆布满泥水,陈旧且脏污的吉普车正压着刚长出来的野花停在草地上。
因为是尚未开发的地方,这里是游客禁行区,而就算是巡护员上山,也不会将车开进半山腰。
苏文心脏猛地一沉。
他躲在岩石后,拍了几张照片,径直发给了宋南,想起宋南这会儿跟着去了月亮峰,又转而给邵寒也发了几张。
邵寒连发几个问号,苏文只能再给他发了个定位。
电话紧跟着打进来,没等他接通,人声混着雪豹的嚎叫声越来越近,苏文手忙脚乱拒接关上手机躲在一边。
一共两个人,其中一个嘴里叼着烟,另一个脸上还有很长一道疤痕,森寒可怖。
但看到几人手中架着的猎枪,他心脏又砰砰乱跳起来。
没多久,两人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上车了,紧随之的,车却没有向外开,而是朝着山内开去。
跟云抒下山的方向一致。
苏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冻结了,只能不停打电话,警察,救护站,巡护站,手机里所有能找到的电话全数打了一遍。
“松厝山未开发区,南照峰河谷中间,偷猎,有人偷猎,快!!他们有枪,别忘了!”
邵寒的电话在报警电话紧随着打了进来,能听见他强忍着语气里的怒气:“你们先躲到一边,不要去跟那帮人硬来,千万不要!!听见了吗?!”
苏文抖着手,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因为云抒已经过去了,只能应声,上去拍下了车辙痕迹。
离得近的巡护站的车先到了,听他说给警察和救护站都打了电话,邵寒只带了两个站里稍壮的男人过来,还把站里放了很久没用的猎枪也给端了过来。
还没下车,邵寒就急匆匆开了口:“小文啊,你有没有什么受伤?云抒到哪里去了?!”
苏文摇了摇头,避开了这个话题,指着车辙痕迹:“朝北边去了,这会儿应该在河谷那边。”
警察跟着救护站的车紧随到,山下的两个出口都紧急部署了警力,基本不用担心他们跑掉。
苏文松了口气,邵寒转头看向他:“没事了,你去车上,注意安全。”
但他的手仍然抖着,坐立难安。
为了避免生态破坏,几人别好枪决定步行上山,邵寒留了个人照顾他,说是照顾,其实就是怕他乱跑,跑丢还算好,要碰上那群亡命徒,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事儿。
天暗了下来。
尖锐的嚎叫声与混杂着枪声的人声在远处响起,苏文坐在车里,如果不是边上于劭看着,他估计已经冲出去了。
“文哥,”于劭看他实在坐立难安,难得开了口,“不会有事的,十多年前也有这种事情发生,当时我们大获全胜,全部抓住了。”
苏文定了定神:“那雪豹呢?雪豹它,们,没事吧?活下来了吗?”
“额,”一连串的问题让于劭沉默很久,车内空间凝滞许久,很久之后,他才说,“我们到的时候,它已经死亡了。”
只剩下毛皮,骨头,躯体不知所踪。
“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文哥,你不用担心,因为你报警得早,上次是抓到他们老巢了,雪豹才会没的,这次是抓现行,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又是两声枪响,随后是汽车急行的声音,山下的增援也正在上山。
察觉到什么不对,于劭话也来不及说,拽着苏文就开了车门冲下去。
没等苏文反应过来,巨大的撞击声响起,身后停着的三辆车撞在了一起,连带着身后山林里扑簌簌飞出几只鸟。
如果没有及时下车,现在估计已经死在了车上。
身后的增援迅速下车,包围了车上的亡命徒。
围着的警察收紧包围圈,“砰——”,猝不及防一声枪响,好在打偏了,只打中了岩石。
但警察们也停在原地,在没摸清楚状况时谁也不敢靠近。
因为严重的撞击,本就为了逃跑而没有关严实的后备箱隔着撞击一起被撞开了,一条了无生气的雪豹尾巴掉了下来。
冰冷的血液上涌,苏文只觉得浑身发凉,心脏几乎停跳。
那边的谈判还在继续,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没等他避开于劭和警察就要绕后去确认,一道低低的十分熟悉的声音自身后的岩石响起。
十分低的一声“嗷呜”,只有他能听见。
苏文悬起的心脏重重落了下来,整个人都松了下去,虽然这很不道德,但在听见云抒的声音,知道那条尾巴的主人不是云抒,他还是重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没有受伤。
上山的人跟着警察一起围了过来,带来个不好的消息,有人受伤了,枪伤,好的是伤的不是要害,只打中了胳膊,已经止血了。
而那些人,真的是亡命徒,其中一个就是十多年前因为偷猎被捕入狱的罪犯,而在出狱仅仅半年,他重操旧业。
这个人比其他人都要危险。
又或者说,有了充足的应对经验,再加上不把队友当人,他直接抓起一旁从车里爬出来准备投降的队友,把匕首架在了他脖子上。
原本有利局势一下停滞,他架着瑟瑟发抖的队友一点点挪开,他看中了被撞到最边上,此刻正开着车门,车灯也没熄灭的车。
是巡护站的车。
谈判未果,在他即将上车之际又是“砰”地一声枪响,他把队友推了出去,自己也没讨到好,滚到了另一边。
一回头,看见了正躲在岩石后的两人。
对视的一秒内,苏文呼吸停滞。
就在他即将冲上来的一瞬,灰白色的影子自身后冲出,雪豹从苏文身后的岩石上跃起。
等再清醒,苏文只听见了那人痛苦的吼叫声,他的脖子这会儿正被雪豹紧咬住。
它几乎红了眼,野兽的怒火与人类的理性疯狂转换,几乎只在下一秒,那人就要命丧当场。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好在还有清醒的人,在那儿大喊着:“麻醉枪!麻醉枪带了吗?”
雪豹咬着那人的脖子,喉中是止不住的吼叫声,像是在威胁着什么。
苏文耳鸣声不断,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目之所及只剩下不远处架起的枪管。
苏文心脏跳了起来,压低着声音叫他快跑,可他却像没听见一样。
随着“砰——”,又是一声枪响。
苏文眼前一黑,应声倒地——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就结局了,好开心[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86章 别怕
他向前走了很久的路, 独自一个人。
只是耳边总是有人在叫他,有的时候在叫哥哥,有的时候叫他文文,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周围一片漆黑。
他忽略了那道喊他的声音,于是那声音小了下去。
应该没什么,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记不起来的话,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走吧, 走吧,一个人走吧。
他这么想着,又开始向前走。
漆黑的夜里,他只能看清自己的手, 低下头,是正在向前行走的脚,除此之外只剩下一片虚无。
“扑通”, 失重的感觉袭来,他掉进了另外一片漆黑的地方。
又要开始走了,向前面走, 但前面有什么?
又或者,前面应该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陷入了无尽的迷惘,为什么要走呢?
前面和这里一样, 都是漆黑一片,除了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似乎是怕吓到他,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轻轻喊了一声:“哥苏文?”
他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
那道声音是专为他来的,莫名的,一片迷惘的脑袋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不知道该去哪儿的话,就顺着声音走吧,跟着那道正在呼唤他的声音一起。
他慢慢朝前走着,跟着声音,走了很久,原本低低的,轻轻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哥?”
眼皮沉重,苏文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睛。
周围暖烘烘一片,阳光自窗外洒下,却并不觉得刺眼。
云抒站在阳光下面,露出口明晃晃的白牙,正在对着他笑。
苏文盯着他,莫名地也很想笑。
但在被扶起来的时候,想起什么,原本的笑容就成了怒火,没等云抒反应过来,“砰”地一声,一拳就砸在了他脸上。
云抒皱着张脸,眼底一下就蓄上了眼泪,半跪在床边,十分委屈看着他。
苏文不为所动:“我是不是跟你说,让你抓紧走?”
云抒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走?”
云抒凑上前,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腿间,呼噜两声,才回他:“下次就知道了”
“知道个屁!”苏文挥起手,原本想扇他的巴掌也没落下,只能重重揉他的脑袋,“还下次,你还想有下次?什么也不说就冲过去,”
越说越气,他抓起云抒的脸,重重捏了两下,咬着牙:“你是不是找死啊?嗯??”
“呜呜”云抒假哭两声,“不会了,以后肯定不会了”
哭得太假了,但苏文却不知怎么很吃这套,松了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受伤了吗?”
云抒顺势起身,整个人趴上了床,趴在他身上,一米多长的尾巴在屁股后面晃来晃去,倒是很可爱。
“没有,”他把脑袋埋进他肚子里,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云抒平时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苏文拍了拍他的脑袋,声音也软了下来:“为什么突然冲上去?是不是?”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苏文没问出口。
云抒的脑袋又朝下埋了些,连抱着他的手都跟着收紧了,尾巴也跟着耳朵一起耷拉下去。
苏文轻轻顺着他的脑袋,没再追问。
很久之后,云抒才开口:“妈妈”
“嗯?”
“我的妈妈,在另一个河谷,她带着我跟哥哥去练习捕猎,”
“那个人和另外几个人埋伏在那里,抓住了她,用捕兽夹,”
“哥哥带着我跑了,他朝我们开枪,打中了我的耳朵,没打中哥哥,我们”
“我们逃脱了,躲在岩石后面,”
“他们用刀划开了她的脖子,她不动了,被抬上了车”
云抒没再说下去了,苏文抱住他的脑袋,动作很轻地拍他的背。
他本来没想哭,这会儿眼泪却止不住了。
从来也没人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只是只雪豹,想哭就哭吧,这是苏文说的。
“没事的”他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咚咚咚——”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云抒迅速收起耳朵尾巴下了床。
进来的是警察,邵寒也跟进来了。
一个来做笔录,一个来谴责两人。
笔录做完,证据提交,邵寒难得严肃:“那里的禁行区,看不见牌子吗?”
看见了,被忽略了。
“遇到危险怎么办?”邵寒抱着双臂,“要那些人先发现你们,那群亡命徒,真碰上,你们还有活路吗?”
两人低着头,自知理亏,只能乖乖听训。
但邵寒也没真的想对两人做什么,随便教训两句就走了,临到苏文出院,他还让两人带上刚买的水果。
医生说是精神过度紧张,外加过分刺激,导致神经没受住才会晕倒,身体一切正常。
这一刺激直接让他睡了一晚上。
云抒也没被抓住,那针麻醉剂被他躲开了,最终扎到了那个亡命徒的身上,他躲开上前抓他的人群,绕后跳进了岩石群跑了。
而那只被抓的雪豹也没死,被救护站连夜带去了西平镇上,受伤很严重,被捕兽夹夹住的后腿被当场手术截掉了,好在是活了下来。
在动物园的话,不用捕猎也可以。
苏文拉着云抒上上下下看,从脸到脖子,从肚子再到胳膊腿,除了些陈年老疤,没有新伤。
他松了口气,趁着周围没人,趁他不注意,凑上前,伸手拽过他的脑袋,在脸颊上落下个吻。
蜻蜓点水似的,一下就没了。
云抒的眼睛一下瞪大了,他身后明明没有尾巴,却就是感觉有个什么东西在晃了晃去。
没等苏文说些什么,他凑了过来,眼皮耷拉着,目标明确。
但没凑近,嘴巴就被捂住了。
苏文轻咳一声:“有人。”
毕竟是当地的小诊所,虽然不大,但看病的人也不少,还大多都认识云抒。
偏巧刚刚路过的不认识。
人走了,云抒又凑了过来,“叮铃铃”,这次不是人,苏文掏出手机,孙齐打来的。
“明天我去接你。”
“都好了?”
“嗯,我跟那老太太谈好了,加钱买下来了。”
“那就是可以?”
“那不行,还需要修缮一下,家具都老了,明天你带他办个过户,就能拿到房本了。”
云抒站在一边,盯着他。
雪豹的听力很好,但他变成人后发现自己能控制听到的范围,于是在苏文的要求下,他什么都不能听见。
苏文挂断电话,拍拍他的脑袋:“走吧。”
“你在跟他说什么?”
苏文装傻:“什么都没说。”
“可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苏文扭头,眼底也带上了点兴奋:“是你你也高兴。”
“我不能知道吗?”
听出他语气里带着的委屈,苏文挑了挑眉,却也没告诉他为什么,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明天就知道了。”
还是个惊喜。
云抒握住他的手紧了些,苏文看着他那副样子,心想如果不是周围有人,他应该会跳着下台阶。
但周围有人,他一步一步十分稳重地下了台阶。
只是牵着他的手会时不时晃两下。
看着很开心。
“云抒!”
他回头,笑容僵在脸上。
苏文跟着看过去,是他养父母的儿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话语里隐隐透着点愤怒。
“你为什么回来?”
他一步一步逼近:“你为什么要进我家?”
“你这个灾星!因为你,我家什么都没了,”
“我爸没了,我妈也不好了,我家毁了,”
“这都是拜你所赐!!”
苏文整个人愣怔在原地,他看见了一把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噗呲——
那刀扎进了肉里,又是一声哧,那刀被拔了出来。
到处都是血,苏文抱住他,掌心被血液填满。
很疼,以至于声音断断续续,但他却是笑着的:“哥哥冷静一点,别怕,别怕,我没事,没事的,真的没事,只是在肩膀上,没事的”
他看着云抒,整个人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什么话也说不出,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了。
周围的人冲上来,夺走了行凶的匕首,担架来了,医生来了,嘈杂的人声从刚刚开始就堵住了耳朵,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耳鸣声。
“没事的,没事的,别怕”
苏文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抬上担架,推了进去。
他站在太阳底下,有人推搡着也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苏文!苏文!”有人揽住了他的肩,那人叫了两声见没人应,于是开始叫身边的人,“快快快!!把他扶进去,找医生看看!!”——
作者有话说:文文新年快乐~小抒新年快乐~宝贝们新年快乐~
其实我计划在年底完结的时候,在完结卷跟大家说的,但似乎慢了一点。
所以没办法啦,我还是想在2025年的最后一天跟你们说。
我想,人这一生能拥有一件热爱的事情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对我这种三分钟热度的人来说。
但毫无疑问,从决定。写小说开始,到成功签约,期间过了很久,我的幸福逐步递增。
从最开始,尝到的幸福是在电脑上敲下一个又一个文字,与文章中另一个世界的他们相遇,到现在,是以他们作为媒介,与正在看这篇文字的你们相遇。
我想象过我有很多很多的读者,或许会很激动,也可能很平静,就像每一个厉害的网文作家那样,对这一切都十分淡然,也想过一个读者都没有,独自一个人写过漫漫长夜,可能会很伤心,也可能不会。
而实际上,在真正通过文文和小抒与各位相遇的时候,我才知道那种感觉是一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幸福感。
就像一个虚无的词汇落到了现实,非要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的话,应该是像一只迁徙的鸟,在独自一只在世界上摸索探寻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它心中所想的温暖岛屿,而上面栖息着的鸟正在挥舞着翅膀欢迎它。
最后,我想说,2025年对我来说,因为有各位和文文与小抒的参与,非常幸福。
期待着与各位更加幸福的2026年。
在2025年与各位相遇,再有几分钟就是2026年,想说的话有很多,语言的贫乏让我说不出什么优美的文字,只希望各位在新的一年里,能成为那个更好的自己。
看到这篇文字的你可能是在2025年,也可能已经步入2026年,希望你能享受2025年的幸福,并且期待同样幸福的2026年。
祝各位都能够享受当下的每一分钟,并期待未来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分钟,祝各位,幸福。
在2025年的最后一天写下这些文字,其实已经激动得泪流满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希望各位能感受到,因为你们的存在,我真的超级幸福。
新的一年,希望能写出让大家感受到幸福的文字,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第87章 等我
他坐在门槛上, 屋外正下着雪。
姐姐领着村长进屋,还不忘跟他说,门槛很脏, 让他去把凳子拿出来坐,不要坐门槛。
但他不听,回头看向正准备进屋的姐姐,嘴硬:“我就坐!”
姐姐翻了个白眼,刚挥起巴掌,他就条件反射举起胳膊挡, 接着就摔了下去。
姐姐满意地走了。
他觉得自己的屁股似乎有一点疼,但又不太疼,屁股底下软乎乎的。
一回头,他坐在了一个小朋友的腿上。
“啊, ”他抓紧翻过身,看向他,“对不起, 你没事吧?”
他的眼睛很特别,是灰色的,不对, 是绿色的,灰色里面又带上了绿色。
他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这是昨天从河里捞上来的小傻子,就跟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时候一样, 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他说的话,苏文叹了口气,站起身, 重新坐回了他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傻子眨了眨眼睛,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看着苏文,但又不回答他的话。
苏文觉得很无趣。
事实上,原本他们是计划再去河谷露营一次,结束以后直接回家的,没想到妈妈改变计划了,说要送小傻子回家。
现在爸爸妈妈在屋里跟小傻子的爸爸妈妈说着什么,连村长都来了,听他们的语气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
小傻子虽然长得很瘦很小,但是眼睛很大,很特别,脑袋上的头发还是白色的。
如果不是不会说话的话,苏文真想跟他交朋友。
“吱呀”一声,屋里的门开了。
一个小孩子先跑了出来,他恨恨地看了这边一眼就跑开了,苏文不明白为什么。
然后爸爸妈妈就出来了,后面跟着村长。
说了很多,苏文不想听,只听到了这个小傻子马上就要上学了。
“小傻子也能上学吗?”
“啪”,姐姐的巴掌跟过来了。
苏文捂着脑袋抗议:“你能不能别老扇我了!”
苏霁安懒得理他:“今天带他去村小报道,我亲自教他。”
苏文知道了,他看向小傻子,想起什么,跟姐姐说:“那你要先教他‘苏文’这两个字怎么读。”
苏霁安觉得好笑:“你自己怎么不教他?”
这倒是,苏文凑过去,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嘴巴上,教他发音:“su-苏——”
小傻子应该理解了他的意思,跟着说:“su-su-”
苏文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话,像在像小鸟一样叫。
“wen-文——”
“wen-wen-”
这会儿不像鸟叫了,声音压的又低又高的,像嚎叫。
苏文有点挫败,不过这可能是小傻子太傻了的原因。
“su-苏-wen-文——苏文——”
“苏—文—”
像魔法,分开像鸟叫,但读起来就很清楚,苏文很高兴,冲过去把姐姐拽到身边。
小傻子又重复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词语,是一个人名:“苏-文-”
姐姐很高兴,她看向村长,眼里都是对自己判断正确的高兴,这个小傻子不是真的傻子,只是不会说话,其实非常聪明。
他真的去上学了,苏霁安下乡支教,成了这个村子小学的老师,还亲自教了小傻子。
但苏霁安说要给他换名字,他原来的名字非常不好听,苏文之前听别人说过,说那个他听不懂的词语是“小狗”的意思。
“叫云吧,”他说。
“哦?怎么叫这个?”
苏文指着他脑袋上的白毛,悄悄说:“不觉得很像天上的云吗?姐姐。”
苏霁安摇摇头,并不这么觉得,但还是由着他来:“还有吗?要两个字的,一个字不顺口。”
“”他想起来上次在课堂上,老师讲过的一个词语“直抒胸臆”,词语很大,没懂什么意思,但是那个长得很奇怪的字,第一次见到的字,“抒”,他记住了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是“表达、发泄、倾诉”。
“抒?”苏霁安看向他,觉得很有意思,“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字?”
苏文沉吟良久,才回他:“希望他能说很多话,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喜欢他吗?”
“当然喜欢!”
“哦?为什么?”
“哦”他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因为我是他第一个朋友。”
苏霁安轻笑着:“那就祝他以后有很多朋友”
苏文沉默了,因为人的一生会有很多朋友。
但他不想要那么多朋友。
如果一个人,既是这个人的朋友,又是另外一个人的朋友,那他到底是谁的朋友呢?
如果他的朋友有很多个朋友,那他宁愿没有朋友。
“祝他”苏文看向小傻子,声音很轻,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祝你以后,只有我一个朋友。”
苏文回了家,云抒在村子里上学,短短几个月,他学会了说话,学会了笑,学会了哭。
云抒在电话里哭,因为看不见他。
他又飞了过去,云抒抱住他,喊他:“苏—文—”
声音很大,很清楚。
身份证上,云抒还小他两岁,苏文拿起老看见的苏霁安做姐姐的架势:“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哥哥’。”
云抒笑得很开心,声音很脆,没了之前奇怪的嗓音:“哥哥!”
小傻子不再是小傻子了,学校里的同学也不再叫他“小傻子”,大家都管他叫“云抒”。
一个一个刚接触汉语,拼音也只有“a、o、e”会读,但作为学校第一个有汉语名字的孩子,大家都学会了他的名字“云抒”。
所以,云抒是云抒,不是“小狗”。
云抒是学校里最聪明的孩子,村长也这么认为,他明明最开始连话也不会说,却是村子里第一个会说汉语的孩子,还会写数字,会写字母,会算算术。
看不见他的日子里,苏文一个人上学,偶尔跟妈妈去剧组拍戏,但经常很想念他。
他经常给他打电话,但通常只有苏霁安在的时候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跟爸爸妈妈说,让他到临洲上学,他们同意了。
但云抒不同意。
苏文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背叛了,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他有了别的朋友。
因为有别的朋友,所以他不愿意跟自己离开,不愿意跟自己生活。
自己只有他一个朋友,他却有很多朋友。
苏文走了,如果他有很多朋友,那他就不是他的朋友。
他的电话总是在中午打过来。
姐姐说他总是哭。
姐姐不知道他卑劣的想法。
云抒也不知道。
他又回去了。
云抒被赶出了门,天很冷,他又穿着一件很薄的衣服,坐在院门口的门槛上。
苏文走过去,把衣服给他穿上:“你的其他朋友不会给你衣服穿,只有我会。”
云抒看着他,脸上的眼泪刚流出来就结成了冰茬:“我没有‘其他朋友’。”
“”寒风吹了很久,苏文发烧了,他躺在病床上,拉着云抒,跟他说悄悄话:“你以后也不能有‘其他朋友’,因为我没有‘其他朋友’。”
云抒抱住他,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整个人都很凉,但很舒服。
“我永远就只有你一个朋友。”他说。
苏文很高兴,连头也不那么疼了。
“那你要一直等我,”他说,“等我来看你。”
“我会一直等你。”
他真的等了很久,每次来,他都在。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他一直都在,随时都在。
有一天,高中的有一天,有人给他递了情书。
情书上说,喜欢他,请问能成为男女朋友关系吗?
他把这封情书给他看,不懂具体是什么意思。
苏文看了一眼,然后撕掉。
“她喜欢你,所以呢?”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些失态,“你喜欢她吗?”
云抒愣了愣神,脸很快红了:“我不喜欢她,我”
他在撒谎,其实他应该苏文演过偶像剧,他知道那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他打断他,把情书的碎纸片摔到他身上,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但他明明只有自己一个朋友,却被另一个人喜欢上了,甚至,还喜欢着那个人。
再见面,是生日。
很晚了,云抒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很空,呆呆的,什么都没有。
苏文打开门,他冲过来。
他抱住他,哭得很伤心,苏文在手底下偷偷改了他的名字,什么云抒,什么小猫什么小狗,应该是“大哭包”。
“哭什么?云抒?”他问。
云抒很委屈:“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打过去很多,你都不接”
“你要把我扔了吗?”
“不会再来看我了吗?”
苏文觉得自己有些无辜:“你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了吗?不是有人陪你了吗?”
“没有!”云抒很无辜,“我不喜欢她!”
他像倒豆子一样:“我有喜欢的人,但不是她!我不喜欢她!”
他不喜欢她,苏文摁了摁心脏的地方,那里涌出一股隐秘的愉悦感,但他有喜欢的人,那么到底是谁?
“我不喜欢她”
眼泪浸湿了衣服,苏文拍了拍他的脑袋:“我知道了”
但很快,他僵在原地,云抒的唇落到了他的唇瓣上。
“我喜欢你,苏文。”
似乎是怕他听不见,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哥,哥,苏文,我喜欢你。”
苏文僵住了,他看着云抒,却没有逃跑的想法,他想亲吻他。
云抒是个傻子,因为他是个男生,却喜欢上了另一个男生。
而他是个疯子,因为被一个男生表白,他却并不难受,心脏细细密密的撞击,不是疼痛。
很久很久之后,他说:“你等我,等你到高考结束,我会告诉你我的回答。”
“刺啦”
过电的感觉闪过大脑,很疼,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痛。
这是对他失信的惩罚。
“苏文,苏文?”
“哥哥?”
苏文睁开眼睛,云抒半跪在身前,满眼焦急,伸手去擦他的脸。
“我没受很严重的伤,”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一点都不疼。”
房间很安静,夕阳的余晖被玻璃窗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线,很漂亮。
他看着面前的云抒,指腹从他的下巴一点点上移,到唇瓣,鼻子,脸颊,最后落在了眼睛上。
“云抒,你”他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房间,四射的光跟着跳跃起来,“是不是等了很久?”
云抒呆愣在原地。
苏文笑了,泪水挂了满脸,一滴一滴砸在云抒的脸上:“我都想起来了。”
“你不抱抱我吗?”
他听见了他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呼,终于恢复记忆啦,以后就幸福得在一起吧[亲亲][亲亲][亲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