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拍摄

作品:《粘人精雪豹装什么纯情?

    纪录片不像影视拍摄那样对演员有许多要求,程道知讲的一系列注意事项中,只有一个对苏文来说是重要的。


    “你不要去找镜头,不要去演戏,要抛开自己演员的身份,真正参与到雪山中来。”


    “做你自己,自然一点就行了。”


    苏文点头应下,随后往嘴里塞了个药片,仰头一口灌下小半瓶水。


    “你在吃什么?”


    “维生素。”


    “开始了。”


    随着一声“action”落下,纪录片正式进入拍摄状态。


    除了周围的两个固定机位,还有个摄影师全程跟着。


    苏文下意识攥起拳,指甲深刻进掌心的疼痛骤然袭来,他深吸口气,定了定神,走上前。


    面前站着的除了云抒,还有两个是这次拍摄的巡护员。


    那个皮肤黝黑,脑袋上套着线帽,个子不太高,笑起来十分质朴的男人率先自报家门:“宋南,巡护队的队长。”


    摄影师自耳后转至身前,他下意识转脸避开,继而露出个微笑伸手与宋南相握:“苏文。”


    边上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十分具有高知气质的女人跟着介绍自己:“林之焕,动物研究员。”


    镜头卡在她的位置,近一年半没有直面镜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苏文身体僵在原地。


    镜头外,程道知站在不远处打着手势,大意是:“出什么状况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云抒从宋南边转了个位置,走到苏文边上,挡住一半镜头。


    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他绕后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苏文一下反应过来,上前,伸手握向林之焕的手,跟她打招呼:“你好。”


    初次拍摄氛围并不算好,但好在大家都是随和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失礼就责怪他。


    现在作为巡护员,苏文跟着三人一起初步了解了巡护工作。


    什么山地巡护,冰川检测,植物保护,最重要的一个是“动物保护”。


    宋南的讲演刚到这儿,就被一个急电打断。


    电话那头是个牧民。


    挂断后,他看向几人:“收拾下东西,达瓦家的羊遭东西咬了。”


    几人坐上越野车,摄影师将镜头架在座位靠背上,正对着苏文。


    云抒凑上前,压低声音,在他边上耳语:“要换吗?”


    苏文愣了愣,看向他:“没事。”


    实际上也确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一个镜头。


    况且,躲开这个,最前面还有一个,后面还要继续拍,不可能一直躲。


    苏文强压着莫名奇妙上涌的不适感,长时间没拍戏,竟然比拍戏那会儿要更严重了些。


    幸好并不需要演戏,也没有人在一边提醒他需要做什么,一切随他自由。


    他将自己从拍摄中抽离出来,尽可能适应“巡护员”的身份。


    天还没亮完全,越野车一路颠簸着疾驰朝着达瓦家开去。


    宋南一边开车,一边跟三人说着达瓦家的情况,为了刚到这儿什么都不了解的苏文,还把一句话带过的情况细化了。


    他不是这儿的人,但多少沾了点当地的口音。


    “达瓦,他们家的牧场在村东面,背后就是雪山,是整个村子里最容易被袭击的地方。”


    “前两年,什么雪豹啊,狼啊之类的野兽,至少吃了他们家几十头羊。”


    “不过这两年,那边的雪豹跑其他地方去了,这次估计是狼。”


    但很明显,宋南的预想错了。


    这次的袭击不是在牧场,是在羊圈。


    羊圈被冲破了,里头所有的羊都被赶到了牧场上,由达瓦的儿子看着。


    达瓦是个看起来很沧桑的中年人,但实际年龄比他看起来的模样要小一点,估计四十多不到五十。


    他站在一边,对着羊圈里那头被啃地只剩下半个身体的羊痛心疾首。


    他讲的是本族语言,苏文听不懂,只能云抒在一边翻译。


    “这不是原来那只雪豹,原来那只只吃过牧场的羊。”


    “这只在牧场还不够!”


    “现在竟然到家里来了!!”


    宋南打断他道:“达瓦你确定是雪豹吗?”


    “怎么会有错?它刚刚才走!我听到声音就出来了,它一下没跳出围栏,跳了三次才跳出去。”


    “我的羊都吓坏了!”


    “新年就要来了,羊可是我们最大的财产,要是没有羊,我们该怎么度过这个冬天呢?”


    云抒从包里拿出文件:“待会把损失报一下,政府承担。”


    这话没有缓解多少达瓦的忧愁,他是牧民,牛羊才是他的命根子,钱袋子。


    确实是雪豹,地上散落的毛发中,除了羊毛,最显眼的就是灰色的毛,还带着一点点黑,是雪豹的毛,苏文最熟悉了。


    他跟着边上林之焕一起收集地上的毛发:“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不会,”林之焕说,“从以往对雪豹的生存空间研究来看,其实大部分雪豹都会刻意避开人类的地盘。”


    “像这种袭击村民的羊的事,两三年也发生不了一次。”


    雪豹留痕不少,一地的毛发和残留的脚印。


    羊圈被撞毁了,看着像是被雪豹吓到的羊齐齐跑掉导致的。


    “你刚刚说,雪豹刚走?”宋南问。


    “就前后脚,它刚跑掉你们就来了。”


    达瓦站在羊圈里,眼神里全是凄楚与无奈。


    众人叹了口气,宋南走上前:“待会我们帮你加固一下房子,后面政府会帮你们补上这些钱的。”


    “唉,”达瓦长叹口气,没再多说。


    “那雪豹是从朝哪个方向跑了?”


    这话是苏文问的,达瓦估计汉文听得少,这话属实让他理解了半天。


    好半天才在云抒的帮助下,朝着身后的方向一指:“就那儿,松厝山,那雪豹还胖得很,一看就没少吃。”


    两人这一问一答结束了,云抒告诉达瓦这次损失按照市场价报损,能拿个几千块。


    巡护站还包修缮。


    这倒是让他心情好不少,还有空关注起了苏文。


    “你是咱们这儿新来的干部吗?”又朝他身后瞟了瞟,看着三个扛着摄像机的人跟着,“是不是有啥活动啊?怎么村长没通知?”


    云抒直接替他解释了:“不是,这位是志愿者,这就是之前村长通知的,有人拍纪录片,不影响你们,对你们也是好事儿。”


    “哦哦哦,”达瓦恍然大悟一般回道,“那我们是不是也要上电视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倒是有些懊悔:“可惜可惜,早知道就穿好衣服了,这身破烂真是丢人。”


    修缮工作+集痕工作结束,午饭都过去了。


    达瓦一边感谢几人一边想拽着他们朝屋里走,说什么都要招待一下。


    被拒绝了,村子里的牧民都没有多富裕,巡护站靠政府吃饭,不能经常拿群众的东西。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不如在最开始就拒绝。


    被拒绝的达瓦也没再多说,只一边说着苏文听不懂的语言,一边将几人送走。


    轮到苏文,他专门用汉文感谢:“谢谢,谢谢你们。”


    “哥?苏文?苏文?”


    他自己在那儿沉默很久,连边上人叫他,也是很慢才反应过来。


    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正在拍摄纪录片。


    “被吓到了吗?”


    这话说完,后视镜里宋南,前座的林之焕,都跟着云抒的视线望向他。


    苏文避开几人的视线回道:“没有。”


    他的样子似乎是太累了,云抒没再搭话。


    宋南从后视镜收回视线:“以前见过雪豹吗?”


    记忆一片空白,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苏文说:“没见过野生的,算吗?”


    “哈哈哈,”林之焕爽朗一笑,“当然算,”


    “之前在阿洛卿山的那片崖壁上,我们拍摄到过雪豹捕猎岩羊的场景。”


    “非常震撼。”


    “后面还要再来吗?”


    “这几天要去那周围的山上找雪豹的痕迹,然后一起送到检测中心,看看是不是同一只雪豹。”林之焕说完这个又顺带介绍了一下,“这也能帮助分析雪豹的行为,根据行为深入分析他们的生存状况,看看是否因为环境造成它们的非常规行为,最后便于我们执行保护行动。”


    苏文了然道:“像雪豹到人类居地,就是非常规吧。”


    “对,因为雪豹一般不会靠近人类。”


    一旁云抒揽上他的肩,他不动声色伸手挪开,问:“怎么了?”


    云抒歪头凑近他:“这些问我就行,对雪豹,我更了解一点。”


    “嗯。”


    前排林之焕笑笑回过头:“云抒确实了解,毕竟在这里呆一年,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云抒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嗯,拍摄结束就回去。”


    “那行吧,不过你刚进组就休学,把你导师可气不轻啊。”


    “我说回西平的时候,他不是挺支持的吗?”


    “估计是同期没你好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我第一次见你就想问。”林之焕说。


    “问什么?”


    “怎么跨两千多公里跑临洲去上学了?”


    云抒侧头看向边上的苏文,拍摄结束他没再顾及互动问题,一个人望着窗外陡峭嶙峋的岩壁,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天过去,他轻笑一声,看着那个人,说:“因为喜欢的人在临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