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容澈的催促下，馆长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捧出了一个紫檀木匣。


    匣子上没有雕花，反而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咔哒。


    匣子打开。


    原本期待中的金光万道并未出现，展厅内的灯光甚至诡异地暗了一下。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件深衣。


    黑白交织，质地看起来像是某种极其粗糙的麻布，不仅没有任何刺绣装饰，甚至连边缘都显得有些毛躁。


    在周围那一圈金灿灿、红彤彤的顶尖华服映衬下，这衣服像极了路边摊二十块钱一件的乞丐服。


    “你在耍我？”慕容澈的脸色瞬间阴沉，凤眸中杀气腾腾，“拿这件破烂给顾长生当婚服？你是想让神燕集团的法务部去你家吃早饭吗？”


    夜琉璃也蹙起眉头：“这东西……看着脏兮兮的，哪怕是行为艺术也过头了吧？”


    凌霜月则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空气，她从这件衣服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不适的荒凉感。


    “等等。”


    一直站在边缘的洛璇玑忽然开口。


    “底层逻辑出现了溢出。这件衣服……它不是存在于这里的，它是在排斥这里。”


    “什么意思？”顾长生看向她。


    “在这个心魔劫构筑的虚拟世界里，万事万物都是拟化。但它的频率，超出了这个世界的采样率。”洛璇玑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顾长生，“它在共鸣。它在共鸣你的真灵。”


    顾长生心头一动。


    他莫名其妙地伸出手，缓缓探向那件看似寒酸的素衣。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粗糙布料的刹那。


    嗡！


    顾长生体内，那股被系统拟态化隐藏的混沌灵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轰鸣！


    紧接着，在四女惊骇的目光中，素衣表层那层灰扑扑的“伪装”如同风化的尘埃般轰然崩解。


    没有刺眼的强光，只有一种深邃到能吞噬一切的黑。


    那原本毛躁的线条瞬间变得平滑而古拙，黑色的主体上流转着微不可查的暗金纹路，白色部分则散发着一种混沌初开的苍凉。它不再是乞丐服，而像是一段被裁剪下来的、带着绝对意志的历史。


    洛璇玑手里的全息屏由于过热冒出了一股青烟，“啪”的一声彻底黑屏。


    “这……这是……”洛璇玑口干舌燥，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圆心。玄黄不灭，人皇自具。这不是织物，这是你气运的具象化。”


    顾长生没说话。他感受到了。


    这件衣服里，藏着这个世界的“钥匙”。


    他拎起圣衣，径直走向换衣间。那一刻，他原本有些散漫的气场彻底消失。


    五分钟后。


    试衣间的实木大门缓缓推开。


    没有那种烂俗的圣光背景，也没有夸张的特效，但当顾长生走出来的那一刻，原本还在低声交流的四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那个顾长生。


    但在那件黑白深衣的衬托下，他整个人仿佛被剥离了这层名为“都市”的画皮。


    他每走一步，地板仿佛都在发出隐秘的哀鸣。


    那是一种绝对位格的压制，就像是一个正在休假的帝王，终于在这个瞬间，无声地披上了他的战甲。


    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扫过四周，展厅内的温度似乎都因为他的出现而骤降，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想要疯狂膜拜的灼热。


    顾长生走到了落地镜前。


    他站在了最中央。


    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原本各自为政、甚至隐隐有些冲突的四种极致美感，在顾长生站定的瞬间，奇迹般地融为了一体。


    就像是四股桀骜不驯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共同的入海口。


    镜子里。


    不再是四个女人在争抢一个男人。


    而是一幅完美的、庄严的、甚至带着神性的【帝后巡游图】。


    顾长生，就是这幅画的灵魂。因为他的存在，这些惊才绝艳的女人才有了具体的意义。


    “呼……”


    慕容澈长出了一口气，她原本那点想要“包养”顾长生的小心思，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哪怕江山不要，也想依偎在他身边的冲动。


    凌霜月无声地伸出手，从侧后方轻轻牵住了顾长生的衣角。那是她表达依恋最极致的方式——我是你的剑，亦是你的妻。


    夜琉璃则最为大胆，她那妖娆的身躯直接贴上了顾长生的肩膀，团扇遮面，语调甜腻得能让骨头酥掉：“小王爷……要是真的在大婚那天穿这身，人家怕是要当众哭出来呢。”


    顾长生看着镜子里的这一家子。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虚假世界的纽带，因为这套衣服，因为身边的这些女人，产生了一种不可撼动的锚定。


    不再是过家家了。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江山，这就是他要握在手里的……命。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台与这种画风极度不符的手机，对着落地镜举了起来。


    “来，看镜头。”


    顾长生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


    四女下意识地收拢，像是在拱卫她们唯一的真神。


    咔嚓！


    闪光灯亮起。


    画面定格。


    照片里，玄黄圣衣的少年居中，眉眼如画却透着镇压万古的深沉；身旁四名绝色红颜各具神采，却又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他。


    这张名为“试妆全家福”的照片，背景是博物院的锦绣残影，前景是四个能翻天覆地的妖孽。


    ……


    当顾长生收起手机，换回常服，带着四个祸水级的美人走出博物馆时，他还没意识到，这张名为“试妆”的照片，即将变成一颗投向全球互联网的核弹。


    迈巴赫行驶在回幸福小区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凌霜月开车，慕容澈坐在副驾驶位，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点动，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征服”的寒芒。


    “这就是倾城计划的第一步？”顾长生看着后视镜里慕容澈的侧脸，总觉得这娘们儿在憋大招。


    “既然在遗尘界，你是顶点。”慕容澈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虽然我还没完全想起那些细节，但我可不喜欢锦衣夜行。”


    话音落下。


    叮。


    顾长生的手机由于高频推送，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他皱眉滑开屏幕。


    头条开屏，不是广告，而是那张全家福。


    顾长生正中央，圣衣猎猎；四美环绕，风华绝代。


    标题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神燕集团首席执行官慕容澈、太一总监凌霜月、国民天后夜琉璃、国士洛璇玑——我们，要结婚了。】


    顾长生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迅速切换到抖音。


    刷出的第一条视频，背景是璀璨的星空，那张合照占据了整个屏幕。


    切换到微博。


    热搜前五十，全是一片血红的“爆”字。


    ＃神燕集团总裁大婚＃、＃夜琉璃官宣＃、＃那个男人是谁＃、＃一夫四妻是否合法＃……


    “澈总，你疯了？”顾长生看着手机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流量，“你这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


    “烤？”慕容澈冷笑一声，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顺我者昌的霸道。


    “我动用了神燕集团最高权限，买断了全球所有主流平台、搜索门户以及时代广场的黄金位置。现在的地球，只要是通电的地方，都能看见你这张脸。”


    “这种砸钱换世名的手段，也就你能干得出来。”顾长生揉了揉太阳穴，“你知不知道，这会引发多大的混乱？”


    洛璇玑在一旁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淡淡开口：“根据后台数据监测，全球舆论的负面情绪正在呈指数级增长。由于你平凡的简历与我们四人的巅峰地位极度不匹配，愤怒与嫉妒已经让三十亿人的肾上腺素飙升。”


    此时的404室。


    五人换回了那身几百块钱的常服，再次缩进了这间狭窄却温馨的出租屋。


    但窗外的世界，已经疯了。


    顾长生翻看着社交媒体下的评论，嘴角疯狂抽搐。


    【我不服！我是常青藤博士，年薪五百万，这个叫顾长生的家伙哪点比我强？】


    【夜琉璃是我老婆！神燕集团总裁也是我老婆！她们一定是中邪了！】


    【一夫四妻？这是人类文明的倒退！这是金钱对法律和道德的公然践踏！】


    很快，媒体开始“掘地三尺”。


    这四位女性的身份，每一个拿出来都是能够压死一个时代的重器。


    夜琉璃：全球顶级天后，粉丝遍布七大洲，被誉为“塞壬的化身”。


    凌霜月：太一集团首席执行官，手握千亿资本，又是顶级豪门的唯一继承人，冰山女神。


    慕容澈：神燕集团总裁，掌控着半个世界的军工与能源命脉，冷血的铁腕女王。


    洛璇玑：虽然神秘，但其简历上挂着的那些国家级实验室顾问、最年轻的院士头衔，足以让任何智商正常的人感到战栗。


    而顾长生。


    简历上只有三个字：实习生。


    全球媒体炸锅了。


    西方各大主流周刊在第一时间联合发布声明：【这不仅是一场婚礼，这是对现代文明底线的公然挑衅！神燕集团正在试图用资本的力量重塑腐朽的封建制度！】


    国内的伦理协会也坐不住了，洋洋洒洒数万字的谴责书直接发到了神燕集团官网上：【严厉谴责这种扭曲的、不负责任的行为，建议全网抵制！】


    这种浪潮，在当晚达到了顶峰。


    神燕集团楼下。


    原本空旷的广场，此时被数万名抗议者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举着横幅，高喊着“捍卫一夫一妻制”、“顾长生滚出地球”的口号，甚至有激进分子试图冲击大厦。


    各国官方也迫于压力，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告函：【若神燕集团不撤销这场荒唐的婚礼，全球将启动针对性的制裁法案，包括冻结资产与技术封锁。】


    顾长生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偶尔闪过的闪光灯，那是潜伏在城中村的狗仔队。


    “慕容澈，你的股价跌了。”


    顾长生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实时大盘。


    神燕集团，作为全球巨无霸，其股价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蒸发了近千亿美金。


    那种绿色的线条，跌出了悬崖的效果。


    慕容澈端坐在沙发主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开的速溶咖啡，姿态却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国宴。


    她看了一眼报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不屑的弧度。


    “跌了千亿？”她轻笑一声，将杯子随手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千亿而已。只要我高兴，哪怕这集团破产，我也能在那紫禁城里，给你办出一场万国来朝的昏礼。”


    “你还真是个昏君。”顾长生腹诽。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慕容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的灯火辉煌，声音冷冽如刀。


    “既然全世界都觉得这种权力与金钱的结合是怪胎，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怪胎。”


    下一秒。


    慕容澈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让全球金融界战栗的号码。


    “传我……传集团最高指令。”


    “第一，剥离神燕集团所有的慈善基金，全部转入婚礼预备金。”


    “第二，既然全球制裁，那从现在起，神燕集团持有的所有能源矿产、核心专利，对全球进行无限期断供。”


    “第三。”


    慕容澈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战意。


    “以我的名义，抛出【百亿悬赏令】。”


    “我要招募全球顶级的乐师、精通华夏古礼的司仪、以及任何精通昏礼的历史学者。”


    “只要入选，不要工资，我直接送一套带高尔夫球场的顶级别墅，加一千万美金的签字费。”


    “名额不设上限。”


    “我要让这全世界的精英，都跪着求我，想参加这场婚礼。”


    一旁的夜琉璃听得眼泛桃心，这种把天下人当猴耍的气度，确实太符合她的胃口了。


    “澈姐姐，那些大佬怕是要急得跳脚了呢。”夜琉璃娇笑着。


    “跳脚？”慕容澈冷哼一声，“等他们发现家里的电梯停了、车加不上油、连网都上不去的时候，他们会学会怎么跟我说话的。”


    顾长生看着这个虽然没恢复记忆，却已经把“遗尘界大BOSS”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的女人，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门外，城中村的夜色依旧嘈杂，但在这种嘈杂之下，一股能够倾覆整个世界经济秩序的洪流，正从这间破旧的404室里，汹涌而出。


    而在没人注意的虚空之中，顾长生眼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正在疯狂刷新。


    【监测报告：该世界底层逻辑正在发生剧烈震荡！】


    【全源真灵共鸣指数：300%…500%…数据溢出！】


    顾长生眉梢微挑，在脑海中问道：“这是玩脱了？”


    “不，宿主，是绝佳的机会。”


    系统的电子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断断续续，反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亢奋，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正如宿主之前所观测到的，这个世界的NPC本质上是无数陨落修士的真灵碎片。此刻，由于宿主与四位目标引发的全球性舆论风暴，这数十亿真灵碎片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极端情感波动！】


    【无论是全球网民的愤怒、嫉妒，还是信徒般的狂热、向往，这些巨大的情绪洪流正在像病毒一样，疯狂冲击心魔劫原本严密的运行规则。】


    【每一次热搜的爆表，每一根K线的熔断，都在为系统争夺规则控制权提供帮助！】


    顾长生看着那些不断上涨的权限进度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也就是说，闹得越大，你抢地盘的速度就越快？”


    【正解！本系统绝大部分核心功能目前仍滞留于外界，正在与天道进行高强度互肘，死死拖住对方不让其重启世界，因此无法向内提供更多直接援助。】


    【但这不仅是危机，更是转机。】


    【系统建议：宿主，请加大力度！别停下！让这虚假的秩序崩塌得更彻底些，让这所谓的现代文明颤抖得更剧烈些！只要乱到极致，心魔劫的算力就会出现致命漏洞，届时……便是我们里应外合，彻底撕碎这层梦境之时！】


    顾长生听着脑海中系统的咆哮，目光扫过窗外那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眼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好吧，既然这不仅仅是一场为了满足私欲的婚礼，更是一场攻城略地的战争。


    既然这心魔劫要把事情闹大，那就闹个翻天覆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