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余烬

作品:《王妃是剑仙,小妾是魔女,我慌了

    “洛教授。”


    顾长生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嗯?”洛璇玑还在低着头数地上的地砖缝,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怕醒来后的那个你,不记得今晚的星光。”


    顾长生伸出手。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悬停在了洛璇玑光洁的眉心前。


    洛璇玑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她茫然地抬起头,那双迷离的眸子对上了顾长生深邃的目光。


    “放心吧。”


    顾长生的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我会让她记得的。”


    “不仅要记得星光,还要记得你刚才那个主动的吻,记得你穿这身衣服的样子,记得你在鬼屋里怎么钻进我怀里发抖。”


    洛璇玑愣住了。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她,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你要干什么……”


    “救你。”


    顾长生指尖轻点。


    “轰——!”


    庞大的数据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海,瞬间冲垮了洛璇玑那脆弱的凡人意识防线。


    天文馆的人造星空在这一刻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无数星辰疯狂旋转,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朝着洛璇玑的身体汇聚而来。


    洛璇玑的瞳孔骤然放大。


    原本那个羞涩、笨拙、满嘴科学术语的邻家女孩气质,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古老、苍茫、视万物如刍狗的恐怖威压。


    那是——太一……道尊。


    一声几乎震碎耳膜的轰鸣在天文馆内炸响。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降临,直接碾碎了这脆弱的虚假现实。


    “轰——!”


    原本浪漫缱绻的人造星空,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油画,瞬间斑驳、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璀璨至极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江河决堤,疯狂地从虚空中涌出,撕裂了天文馆的穹顶。


    洛璇玑那凡人的身躯在顾长生怀中剧烈痉挛。她那双原本充满爱意与迷离的眼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翻白,瞳孔深处,金色的漩涡正在疯狂吞噬着黑色的瞳仁。


    那本记录了今日所有心跳频率、多巴胺浓度以及那个笨拙吻痕的便携记事本,从她僵直的指尖滑落。


    ……


    天文馆外,狂风大作。


    那不是自然界的风,那是灵气复苏的先兆,是凡人无法承受的灵压风暴。


    “这……这是什么鬼天气预报?!”


    慕容澈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浪掀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便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女帝陛下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凌霜月也好不到哪去,手中的黑伞直接被狂风卷上了天。


    但她骨子里的剑修本能让她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哪怕脸色惨白如纸,她依然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座喷涌金光的天文馆,身体前倾,竟是想要硬顶着风暴冲进去。


    “别去!想死吗笨蛋!”


    一只手从后面死死拽住了凌霜月的衣领。


    夜琉璃此刻哪还有半点魔女的嚣张?她整个人缩在景观树后面,抖得像是个筛糠的鹌鹑,那张精致的小脸此刻惨白得吓人,牙齿都在打架。


    “那……那是老怪物……”夜琉璃死死抱着树干,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是太一那个老妖婆的气息!她要出来了!她真的要出来了!”


    “什么老妖婆?”慕容澈扶着墨镜,勉强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颤音,“你是说……里面的洛璇玑?”


    夜琉璃尖叫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那是太一剑宗的祖师!是那个一剑就能削平一座山脉、看谁一眼谁就道心崩溃的绝世狠人!”


    凌霜月闻言,原本想冲进去的脚步一顿。但下一秒,她眼神一狠,直接甩开了夜琉璃的手。


    “那我也要去。”凌霜月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却冷得像铁,“既然那是核弹,他就在核爆中心。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夜琉璃崩溃地抓着头发,狠狠跺了一脚地。


    “啊啊啊!烦死了!要是死了我就做鬼去咬死顾长生!”


    说完,她竟也闭着眼,哇哇乱叫着跟了上去。


    ……


    此时此刻,洛璇玑的深层意识空间。


    这里没有山川湖海,也没有日月星辰。


    只有一间纯白色的、大得无边无际的实验室。这是“科学家洛璇玑”用二十年人生构筑的精神堡垒,也是她存在于世的最后证明。


    此时,身穿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凡人洛璇玑,正蜷缩在实验室的角落里。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用记号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Ω变量观测记录》。


    那是她这二十四小时里,偷来的全部人生。


    “咔嚓。”


    实验室纯白的天花板,裂开了。


    并没有什么碎石落下,裂缝中透出的,是无尽的、冷漠的、令人绝望的虚空。


    一道宏大得无法形容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降临。


    那是一尊高达万丈的法相。她穿着一袭绣着日月星辰的古朴道袍,面容与地上的凡人洛璇玑一般无二。


    但那双眼眸里,没有科学家的好奇与执着,只有如同万古冰川般的淡漠。


    仿佛在这一眼里,天地万物,皆是刍狗。


    那是太一祖师。


    是站在遗尘界顶端,俯瞰众生的道尊。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科学家洛璇玑,渺小得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祖师法相开口了。


    并没有张嘴,声音却如洪钟大吕,在整个意识空间内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音节落下,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就粉碎一排。


    “无量心魔劫……竟能构筑出如此严密的逻辑闭环,甚至让本座道心蒙尘。变数,果然可怕。”


    “心魔大劫,意在磨砺无垢道心。”


    祖师那双遮天蔽日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地上的凡人版洛璇玑,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汝不过是这无量劫数为困住吾之真灵,利用吾潜意识中的一丝迷惘,所生的知见障罢了。”


    “未曾想,这区区障眼法,竟衍生出这般繁复却无用的凡俗念头。”


    “软弱、依赖、贪恋红尘……”


    洛璇玑浑身发抖。那是来自灵魂本源的压制,让她连抬头都成了奢望。


    但她没有跪下。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档案袋,像是抱着自己的命,仰起头,对着那尊如神一般的法相喊道:


    “这不是无用!这是数据!是样本!”


    她的声音在发颤,却带着一股理工女特有的倔强,“这是顾长生……是他教我的!他说这是融合!他说你会记得的!他说你会替我记得这颗星星的温度!”


    “无意义。”


    祖师法相的眼中依旧是一片虚无的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是看见一粒飘落在镜面上的微尘,不悲不喜,亦无波澜。


    “区区凡人所思,终究无法承载吾之大道。”


    祖师的声音愈发空灵,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漠。


    “吾乃太一,太上忘情,唯道独尊。这些软弱的情感,于吾而言,是毒非药,是证道路上并无必要的风景。”


    “灵台既有尘埃,便当拂去。”


    话音落下。


    那只足以遮蔽苍穹的巨手,缓缓抬起。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光效,只是简单地、随意地向下一抹。


    就像是擦去黑板上的一道错误公式。


    “不——!!”


    凡人洛璇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疯了一样向后退,眼泪夺眶而出。


    她试图将那个档案袋塞进实验室最坚固的保险柜里,试图将这段记忆藏进潜意识的最深处。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绝对的主体意志面前,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怀里的档案袋开始燃烧。


    没有任何热度,却有着毁灭一切的不可逆性。


    档案袋破裂,里面的照片和笔记散落出来。


    第一张,是过山车上两人牵着的手。金色的火焰舔舐而过,那一瞬间的尖叫与心跳,瞬间归于虚无。


    第二张,是鬼屋角落里那个带着颤抖的拥抱。画面卷曲、发黑,变成了飞灰。


    第三张,是天文馆的星空下,那个笨拙生涩的吻。


    “不要……求求你……不要!”


    凡人洛璇玑疯了一样扑上去,试图用手去扑灭那些金色的火焰。


    “那是我的!那是他给我的!”


    “你可以抹杀我……你可以覆盖我……但是把这个留下来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不想忘了他……我不想让他只是亲了一团数据……”


    她的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珍贵的记忆碎片,在祖师那无情的意志下,一点点化作虚无。


    太一祖师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上,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痴儿。”


    一声叹息,如惊雷滚过。


    “留着这些,只会坏了吾之道基。”


    巨手彻底压下。


    “忘了吧。”


    轰——!


    无形的业火瞬间吞噬了整个纯白实验室。


    显微镜熔化了,电脑屏幕炸裂了,那些写满了公式的黑板在火海中崩塌。


    凡人洛璇玑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她的双腿已经消失了,接着是躯干,手臂……


    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


    她不再去管那些已经烧成灰的记忆,也不再去求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看向意识空间之外。


    看向现实世界的方向。


    那里,顾长生正抱着她的肉身。


    “顾……长……生……”


    她张了张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t她眼神里,没有了科学家的理性,也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无尽的眷恋,和一声发不出声音的呐喊——


    “……你骗我……”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她透明的眼角滑落。


    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那金色的道火蒸发,连一丝水汽都没在这个世界上留下。


    只有那并未燃尽的余烬,如同黑色的雪花,在这个空荡荡的白色世界里,凄凉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