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犹是洞中人

作品:《王妃是剑仙,小妾是魔女,我慌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


    就在顾长生沉浸在修为的飞速提升中时。


    “唔……”


    他怀里的夜琉璃,忽然又动了动。


    她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换了个方向。


    然后,张开嘴,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香甜,直接喷在了顾长生脸上。


    紧接着,一个慵懒中,还有几分茫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什么时辰了……天亮了吗?”


    夜琉璃,醒了。


    不,应该说,她不装了。


    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闪了两下。


    然后,她的目光,对上了顾长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四目相对。


    夜琉璃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顾长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缠在他身上的手脚,最后,目光越过顾长生的身体,落在了另一侧,那个同样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的凌霜月身上。


    而顾长生的那只左手,还明晃晃地,按在宝剑之上。


    夜琉璃的脸上,那迷茫的表情,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坏笑。


    “哎呀……”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无辜到了极点。


    “我怎么……睡到这儿来了?”


    她撑起身子,胸前的衣襟滑落几分,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小王爷,月儿师尊……”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顾长生按着剑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


    “你们……在做什么呀?”


    ……


    不知过了多久。


    关于那个混账小子的话题,聊完了。


    宫道重新陷入死寂。


    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杀意,也没了无话可说的尴尬。


    倒像是一场千年不遇的暴风雨过境,留下一地狼藉的废墟。


    两人站在废墟上,都有些茫然无措。


    姬红泪转过头,不再看面前这个返老还童的男人。


    她看向远处。


    黑血城的灯火像一片杂乱无章的星河,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她抬手,将那个沉甸甸的酒葫芦递了回去。


    “酒,很难喝。”


    李玄接过,重新塞上有些磨损的木塞。


    动作慢吞吞的。


    他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看着她眼角那道还没完全干透的水痕。


    “嗯。”他低声应道,“是很难喝。”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


    “下次,我带好酒来。”


    姬红泪听见这两个字,眉梢一挑。


    “下次?”


    她扯了扯唇,脸上多了几分熟悉的嘲弄。


    “李大供奉,你还想有下次?”


    “就不怕你的道心,再被我这女魔头给污了?”


    李玄没接茬。


    他学着她的样子,也看向远处那片繁华又混乱的城池。


    “我守了大靖一百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我的道,是我这辈子活着的意义。”


    “直到殿下出现。”


    李玄自嘲地笑了笑。


    “他不讲道理硬生生撕开了我自欺欺人的面具,也让我看到,这世上,或许真有另一条路可走。”


    姬红泪没说话。


    她脑子里全是顾长生那张年轻又欠揍的脸。


    还有那些像刀子一样,把人捅个对穿的诛心之言。


    是啊。


    那个小子,简直就是块从天而降的顽石。


    把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画地为牢的前辈,砸得晕头转向。


    硬生生在他们以为走到尽头的死胡同里,砸出一条岔路来。


    夜风有些凉。


    吹得人头脑发胀。


    许久,姬红泪终于开口。


    问出了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会烂在肚子里的问题。


    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为什么……还留着那支箫?”


    李玄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处硬邦邦的凸起。


    那是那支竹箫的位置。


    宫道上静得吓人。


    姬红泪没有催。


    一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良久。


    李玄终于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残缺的孤月。


    “我怕忘了。”


    姬红泪皱眉:“忘了?”


    “是。”


    李玄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沧桑劲儿。


    “我怕忘了当年在那个山洞里,听着雨声,吹着箫,心里只想逍遥自在的自己。”


    “我怕忘了,我这一身通天修为,这条布满荆棘的路,最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走上来的。”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我怕自己,真的变成一条,只会听从命令,没了自我的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神魂深处硬生生挖出来的,带着血。


    姬红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闷得发慌。


    她看着李玄那张恢复年轻的侧脸。


    明明朝气的模样,却写满了百岁老人的孤独。


    她忽然懂了。


    这支箫,不单单是为了怀念她。


    更是他在那条名为“守护”的漫长黑夜里,为自己点亮的唯一一盏孤灯。


    提醒他,他还是李玄。


    不是大靖的影子。


    滔天的恨意,百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只剩下一声空洞的叹息,堵在喉咙口。


    原来,你也活得这么辛苦。


    风大了些。


    两人的发丝在空中纠缠了一瞬,又迅速分开。


    姬红泪扶住冰冷的石栏,手指收紧。


    “走了。”


    她丢下冷冰冰的两个字,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那颗刚被敲碎、又勉强用浆糊粘起来的心,会彻底化成一滩烂泥。


    才迈出一步。


    手腕猛地一紧。


    温热,有力,带着粗糙的茧子。


    姬红泪全身僵住,条件反射地回头,一身魔功差点又要运转。


    “放手!”


    李玄没放。


    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刚好。


    挣不脱,却也不会弄疼她。


    “红泪。”


    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愧疚的试探,而是实实在在的呼唤。


    “当年的事,解释无用,我也不想再找借口。”


    姬红泪冷笑一声:“懦夫。”


    李玄没反驳。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像要看进她心里去。


    “这一百年,我走了很远的路。”


    他的声音低沉,字字千钧。


    “但其实,我从来没从山洞里走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