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皆欢喜
作品:《我在阴间掌阳寿》 身旁走过永城铁匠陈大洪,他肩上扛着那把沉甸甸的打铁石锤。
孙少爷跳脚指着他的背影怒骂,“好你个陈大洪,敢拿锤子砸老子的头!你找死是不是!”
陈大洪停下脚步,转过身拨开人群挤到孙少爷旁边,石锤从肩膀落入手中,悬在身侧,低头问他,“谁是老子?你是谁老子?孙少爷,你说这天还未大亮,我把你砸死了扔下山,恐怕也无人可知吧。”
孙少爷看着人高马大,臂上青筋虬结的陈大洪,还有那把令人心悸的大锤子,不免低了声,“你敢!”
陈大洪冷哼,“我有何不敢!你爹孙老板染疫情亡了,你家产尽失狗腿子都跑没了,我现在砸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孙少爷被他吓住了,还在嘴硬道:“你你敢!自有青天大老爷为我申冤!”
“永城太守淹死了,集州太守修河堤去了,你还指望谁给你这跳梁小丑申冤?做梦呢大少爷?”
孙少爷气得脸色涨红,道,“你不就是听见我骂陆豫铭了?怎样,我就骂他!他就是个庸官!他烧了城烧了庆亲王,现在又害得我们背井离乡无家可归,我骂他几句怎样!怎样!”
陈大洪一把拎起孙少爷的衣领,咬牙道:“陆大人此举必有内情!你爹临终时,陆大人亲手喂他喝汤药,不放弃救他,你不是亲眼所见吗?永城人谁不感念陆大人恩德,只是你们这一搓忘恩负义之人屡次在背后捅刀子,胡编乱造,不怕天打雷劈,口业缠身!”
即使被衣领勒到无法呼吸,孙少爷依旧坚定回嘴,“若有内情,何不昭告天下?国主派张尚书斩杀他,可是事实?你有本事你去给他申冤呀!跟我逞能,算什么英雄!”
陈大洪闻言无力松开手,似丢开一件无足轻重的废物,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孙少爷靠在山道边的树上喘着粗气,这时卖香油的楚大爷蹒跚走过,瞥他一眼,“小伙子,公道自在人心,陆大人既已身死,你何苦再泼他脏水?是非对错,天地自知。”
“呸!”孙少爷朝二人背影狠狠吐了口吐沫!
半山腰处,有处清泉自石缝间汩汩而出,滋养着山下成片的果树与茶田。
此时陆续上山的百姓们盘腿坐在泉边,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山下。
就在这凝重的寂静中,马蹄声骤然打破沉闷。
张安通翻身下马,满面红光,他走到泉边,朗声招呼着百姓:“乡亲们,且歇且歇!喝口泉水安安心,本官在此,定会护大家周全!”
他那副悲天悯人的“青天”模样,演得入木三分,竟真有几分体恤民情的假象。
“大人!您快看——涨潮了!涨潮了!”主事陈良突然指着江面,声音尖利,满是惊恐。
众人闻声,齐刷刷望向山下。
半山腰上,江边情形一览无余。
只见一道浑浊的巨浪如猛兽般扑向河墙,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墙体轰然倒塌!
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砸在砖石之下,身影瞬间消失在烟尘与浊浪中。
“啊——!”山上的百姓吓得纷纷弹起,惊叫出声,原本盘坐的阵型瞬间溃散,人们惊恐地挤作一团,争相探头查看那惨烈一幕。
巨浪退去,江面暂时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徐尚书满身泥泞地从瓦砾中站起,抹去脸上的污水,挥动手臂,继续指挥士兵修补新河道的砖墙。
未及片刻,又一道更高的巨浪咆哮而来!
士兵们条件反射般蹲下,缩在残墙之后。
巨浪狠狠砸在堤坝上,山上的百姓个个捂住胸口,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又有人被夺去性命。
浪退,人起,继续劳作。
如此反复,惊涛骇浪如无情的鞭子,一次次抽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山上的百姓再也坐不住了,他们眼睁睁看着江水中,徐尚书仅着单薄里衣,浑身湿透,却仍奋力指挥。
赵太守手臂被落石砸中,鲜血染红了衣袖,却咬牙坚持搬石块。
更有那千百士兵与村民,甚至还有村妇,他们一直在劳作,仿佛面对的不是惊涛骇浪。
“轰隆——!!!”
再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南侧河墙终于彻底崩塌!
万钧江水如天河倒灌,咆哮着冲入尚未完全成形的新道。
泥沙飞溅,水雾冲天,气浪将离得近的数人掀翻在地。
徐备凛立于高处,被巨浪迎面击中,整个人向后仰去。
千钧一发之际,陆豫铭飞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两人一同滚落斜坡,险险避开被卷走的命途。
“徐大人!活口保住了!水走新道了!”赵浦沅抹去脸上泥水,声音颤抖却带着狂喜。
众人望去——只见那奔腾的江水,竟真如徐备凛所算,被“引水脊”与斜坡导引,七成之流缓缓转向北侧新道,虽仍有乱流冲刷旧堤,却已不成大患。
潮头过去,余波渐平。
江水在新道中奔流,虽湍急,却有了方向。
徐备凛瘫坐在泥泞中,浑身湿透,双手血肉模糊,却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微露的鱼肚白。
他笑了,笑得凄然,却也笑得释然。
“成了……”他喃喃道,“集州,活了。”
陆豫铭坐在他身侧,声音低沉:“大人,墙塌了,但路通了。您用一道断墙,换了一城性命。”
徐备凛望着那奔流不息的江水,轻声道:“墙,本就是用来断的。可人心若断了,江才真会泛滥。”
风渐息,水渐稳。
青城江,断流改道,生死一线,终被这些人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
而天,也已大亮了!
江边军民与山上百姓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浪如潮,席卷山野。
他们高声呐喊,为劫后余生而欢呼,为集州城无恙而欢呼,更为自己的家产被守住而欢呼。
张安通立于人群之后,嘴角紧抿,眼神阴沉。
他望着那道在泥泞中屹立的堤坝,望着徐备凛疲惫却挺直的背影,缓缓道:“还真让他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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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主事陈良急忙凑近,眼中闪着精光,“洪水已退,正是灾后重建、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您此时出面安抚百姓、主持善后,岂不受国舅爷赞赏?”
张安通眼中精芒乍现,仿佛枯木逢春,浑身一震。
是啊!堤坝未溃,百姓无恙,这不正是他登场的好时候?
守住了最好,接下来,该轮到他上场了!
心念一定,他立刻整了整衣冠,大步踏上高处,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如钟:“乡亲们!洪水已退,大家安心下山,回家看看吧!”
百姓们下山时一扫来时的愁苦与绝望,如逢年节,面露喜色。
奉村村口,村民们推开家门,屋内积水仅至半截床腿,不谙世事的孩童仍在炕上酣睡,浑然不知昨夜曾与死神擦肩。
老妇人冲进猪圈,几头肥猪正哼哼唧唧,被水淹至脖颈,却仍顽强浮着。
她一把抱住猪头,哽咽道:“我的猪还在,真好!”
集州城中,商户们纷纷打开店门。
水位仅漫过脚踝,低处的货物虽被浸泡,但高架上的绸缎、药材、瓷器完好无损。
他们清点着货品,脸上愁云渐散,不禁笑道:“损失不大,真好!真好啊!”
一行人筋疲力尽,蜷坐于颠簸的马车中,车轮碾过泥泞,晃晃悠悠地驶回集州城。
徐备凛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由陆豫铭一手搀扶。
他仍强撑精神,断续叮嘱赵浦沅:“潮水一退,立刻派通勤兵加固新河道,不可有丝毫松懈……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赵浦沅捂着包扎未稳的手臂,连连应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陆豫铭身上,迟疑道:“陆侍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是……”
“他被人救下了,没死。”徐备凛闭目轻语,声音微弱。
赵浦沅点头,心中疑云翻涌,却未再问。
陆豫铭知道赵浦沅可以信任,便低声道:“赵大人,陆某有事请您相助。”
赵浦沅当即挣扎起身,不顾伤痛,双手作揖,道:“陆侍郎有何吩咐,下官照做就是!”
见四下无人,车夫又是赵浦沅亲信近卫,陆豫铭这才压低声音,字字如刃:“我将再以黑巾蒙面,请赵大人密令刘参将,切莫透露我还活着的消息。张尚书若是知晓,他必不会容我。”
见赵浦沅点头,他又道:“待江水退尽,还请太守借我二十精兵。”
“借兵?”赵浦沅一怔,脱口而出,“你要……杀张尚书?”
陆豫铭失笑摇头:“我怎能杀他,连累二位大人。”他望向青城山的方向,攥紧拳头,道,“江水想必把青城山脚的土都泡松快了,好挖了,我要借兵去挖出庆亲王阖府。”
赵浦沅呼吸一滞,终于明白那“好挖了”三字背后的千钧重量。
他凝视陆豫铭,良久,郑重颔首:“下官……明白。”
马车驶入集州城门时,城内积水已沿水道流入护城河内,青石板道路上水溜光滑,截然一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