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6章 应对各不相同

作品:《百官之上

    贺临安的狡猾尚不止此。


    别看他表面上一副很讲义气,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样子,实际上,绝不会把所有的风险都加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这篇稿子,李节没有签字,甚至没有发表过任何具体的意见,不代表着贺临安会这样不管不顾地直接交上去。


    他得让边城的“相关人等”签字。


    谁是相关人等?


    公安局长黄若枫,市委政法委书记王浩日,市委宣传部长孟春来。


    还有就是省厅副厅长齐宝才。


    来来来,大家都看看啊,我写的这个稿子,是不是事实?


    诸位可有异议?


    只要黄若枫王浩日孟春来乃至齐宝才都签字确认了,或者至少知道这回事,那将来有什么问题,可就不能怪在我贺临安的头上。


    我不过是在尽一个新闻工作者的本分。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自然是浩日书记。


    和李节书记一样,浩日书记看了这篇文章,非常的兴奋,对贺临安的态度极其亲热。


    在天南,到底还是朋友多啊。


    别看你卫江南牛逼轰轰的,在北都有很多的朋友,甚至连王二哥宁小江这帮人,都得“捧着你”,但在天南,那你就是孤家寡人。


    任谁都有可能跳出来捅你一刀。


    你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连贺临安都会成为你的敌人吧?


    饶是如此,浩日书记还是很谨慎,在签字之前,先给李节书记打了个电话请示汇报。


    和他的“妹夫”一样,浩日书记同样是小聪明多多。


    自己儿子还落在卫江南手里呢,没有李节书记点头,浩日书记可不敢“无脑”跳出来。


    电话那边,李节书记仿佛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保持着适度的“诧异”,面对王浩日的“请示”,沉吟片刻,才说道:“老王,这是你们政法系统的事,主要就看人家老贺写的稿子,是不是事实,有没有捏造。新闻自由嘛……”


    王浩日顿时心知肚明。


    李节书记这是同意了!


    是不是事实?


    那当然是了。


    捏造事实这样的低级错误,贺临安怎么可能会犯呢?


    木有问题,可以签字了。


    浩日书记拿起笔来,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实话说,浩日书记和江南市长一样,也就是个高中生的底子,但签名却是练过的,老潇洒飘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浩日书记是个文化人,书法家。


    齐宝才看到这篇稿子的时候,心情是很纠结的。


    他倒还不是怕得罪卫江南,主要是不愿意得罪黄若枫。


    黄若枫可是从部里下来的。


    按照惯例,黄若枫这是来地方“镀金”,两三年过去,就要回部里去的,只要上边有人关照,黄若枫回到部里,就该上正局级了。


    他一个省厅副厅长,还是分管禁毒工作的,非得去得罪部里禁毒局的人干什么?


    不过这种级数的难题,还难不住久经风浪的宝才厅长。


    他笑哈哈地对贺临安说道:“临安主任,妙笔生花啊,厉害厉害……”


    这话怎么听着,都带有那么一丝讽刺之意。


    你们这伙文人笔杆子,就会刀笔杀人。


    “你也知道,我老齐是行伍出身,大半辈子都和各类犯罪分子打交道,是个粗人,呵呵,文化上的事,我是不大精通的。还是请宣传处的同志和你商讨吧。”


    轻飘飘一脚曲射,就将皮球踢去了宣传处。


    宣传处的人要不要给你贺临安签这个字,那就和我齐宝才无关了。


    反正政治部和宣传处都不是我分管的。


    贺临安倒也没有坚持。


    他可以得罪黄若枫,可以得罪卫江南,却没必要非得得罪齐宝才。齐宝才是省厅副厅长,理论上他是可以管到云都的。


    贺临安是天南本地人,自己在云都生活,还有一些亲戚朋友。


    真把齐宝才“逼急了”,以后万一有啥事儿求到齐宝才头上,看人家宝才厅长理不理你就完了。


    黄若枫看到那篇文章之后,则是勃然大怒,毫不客气地厉声斥责贺临安。


    “贺临安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错,宋建军是被判过刑,但那是事出有因,你对前因后果一清二楚,为什么在这篇稿子里只字不提?”


    “一位禁毒英雄,他为了禁毒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在你眼里,反倒变成了污点,变成你口诛笔伐,攻击他人的论据。”


    “没有我们禁毒警察的无私奉献,英勇奋战,有你们这些人的岁月静好吗?”


    “这篇稿子,表面公正,实则包藏祸心。”


    “作为宋建军的同志,禁毒警察的一员,我绝不认同。对于你这种做法,我一定会如实向省厅领导,向部领导汇报!”


    黄若枫这种激烈的态度,也有些出乎贺临安的意料。


    黄若枫会反对,这是贺临安早就料到的,但如此不给面子,当面怒斥,还是让临安主任破防了,同样勃然大怒,瞬间红温,拍案而起。


    “黄若枫同志,也请你记住,我是新闻工作者,新闻自由,言论自由,是写入宪法的。你有什么权力阻止我书写真相,揭露内幕?”


    “你们以权代法,肆意妄为,还不允许监督了?”


    “我也不妨明白告诉你,发生在边城的一切,我一定如实向省委领导汇报。”


    “我倒要看看,在天南这片热土上,是否只有你们一家之言,是否能有人一手遮天!”


    拂袖而去。


    然而真正最难做的,还不是黄若枫,也不是齐宝才,而是孟春来。


    贺临安盛气而来,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和人干架的山猪模样,令得春来部长头疼欲裂。


    这特么,是逼他表态啊。


    但这个态,能随便表吗?


    纠结之下,孟春来也顾不得礼貌了,告一声罪,便将贺临安丢在自己的办公室,急匆匆地向着书记办公室走去。


    哪怕他心里再不愿意,再左右为难,这个事吧,也必须当面请示一下李节书记,看看他是个什么意见。


    尽管李节书记已经对他“私自”去“讨好”卫江南的言行大为不满,至少还没有完全撕破脸。


    孟春来就想着,看看这墙,能不能继续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