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
作品:《[三国]从此周郎是填房》 夜深风紧,大帐中空气黏着,似有血腥气四漫。
中军大帐内,断断续续的低吼、时高时低的嘶喊,甚至夹杂着几案倾颓的巨响。守在帐外的士兵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入内。
刚回到帐中时,孙策方与平日无异,但伤员的血气萦绕,后勤兵拾回的死者的物件,无一不在刺激他心中的伤口。当他看到那位为他殿后的将领的遗物时,胸中狂气便再也无法抑制,如江河奔涌,冲垮他所有理智的筑墙。
周瑜是第一个发现状况不对的人。在所有人都尚未反应过来时,他已注意到孙策微耸的肩头,伴着粗重的呼吸,如猛虎嗜血之性发作前闷响的吐息。他眼疾手快,将孙策关进帐中,并吩咐厨房按此前的药方熬制安神汤。
但,这次的病症来得过于汹涌,几乎没有给周瑜任何反应的时间。等到厨房手忙脚乱熬好汤药,孙策早已双目猩红,连周瑜都已不认,遑论饮汤。
帐外,孙策心腹吕范声音焦急:
“公子,少主这次的病症比往常都要严重……这该如何是好?”
周瑜蹙眉不展,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来回踱步,揉了揉眉心,为难不已:
“他刚从死人堆里杀出来,又看到了战友的遗物,一时煞气未消,先由他发泄一阵吧。”
“不可!”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二人的对话。
伏韫疾步而来,行色匆匆。她来到中军大帐前,直视着焦急得束手无策的二人:
“他如今狂症正兴头上,若不及时干涉,他恐怕能闹到后半夜还不消停。况且大战方毕,主帅就发了狂,传出去军心还要不要了?”
伏韫话音未落,帐内又是一阵轰响震耳,几乎一股巨浪向二人袭来,隔帐犹能感到他身体中那个野兽正借势咆哮,即将掀顶而出。
周瑜愁眉不展,叹息道:
“但……如今兄长连我亦不认得,刚刚送进去的汤药险些被他劈手掀翻。若是不将他神志稳下来,叫他平复,根本难如登天。”
伏韫望向帐中,灯火剪影映得他如同猛兽囚于笼中,来回踱步,亢奋不已,仿佛正酝酿更大的破坏。她收回目光,望向周瑜:
“我可一试。”
此言一出,二人皆目瞪口呆,周瑜更是疾言厉色打断:
“昭晦,此事非同小可。上次帐前你用香气压制实属侥幸,这次兄长狂症已然发作,寻常气味不可能奏效,我不可能让你涉险。”
伏韫垂眸,从怀中掏出辟戾香囊,递予周瑜:
“直接将其熬成汤药,待兄长神志恢复后令他饮下。至于安抚他……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语罢,不待周瑜伸手阻拦,她已掀帘而入。
周瑜疾步上前,却未拉住她。她已闪身入内,背影坚定如赴死。
他心头颤动,却已无能为力,只好压下惊惧,吩咐手下:
“按军师所言,让厨房再熬一碗。”
***
大帐内,火舌将影子舔烧得很长。
伏韫方一入内,便被浓郁的血腥与扑面而来的杀意所吞没。那气息如地底溢出的滚火,灼意扑面。
孙策立于帐中,甲胄半脱,头发凌乱如兽鬃,上身几乎赤裸,青丝散乱间,能看到肌肤上的血痕与青紫。
他听到动静,转向伏韫,瞳仁猩红,天人交战之际,兽性已完全压倒人性,喉中压着一串濒临崩溃的低吼,如虎啸山林般,令人不寒而栗。
他手中执一把长刀,身侧案几已经被劈得七零八落,粉碎一地,火盆不知何时被他一脚踢翻,盆中灰尘倾覆,火星子也不过在地上燃起零星几点,便被他一脚踩碎,仿佛全然不觉痛意。
伏韫心口一紧。
也是这样一个瞬间,他站在一地狼藉之中。
那是他狂症的第一次发作,她以为他总会认得自己,便上前欲劝,谁知下一瞬,孙策猛地转身,潜意识几乎快过反应,猛地将她推开。她避闪不及,额头撞在案几铜角上,双目欲裂,几乎瞬间失明。他理智一瞬回笼,只是嘶吼“别过来!”长刀已将烛台劈得粉碎。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彻底地失控。
但她并未后退,只是强忍剧痛,在已经被他斩得破碎的营帐中起身,从他身后,将他死死抱住。
也是这一日后,她遍访名山,最终冒死潜入洞玄派禁阁,翻阅古籍,才查到辟戾香记载。
今生她虽有辟戾香在手,但他们相处之日未久,她并不敢笃定,孙策不会像前世一样伤害自己。
尤其他长刀在手,若是一刀劈下……
她不敢想,但孙策如今的状态,已经不容她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注视,轻唤道:“伯符。”
孙策低低喘息,浑身紧绷如弓上之弦,背肌抽动,每一寸线条,都在杀意的绷紧与压抑中起伏,不知何时会爆发。
他动了,步伐带着野性的躁动,沙哑着喉咙,嗓音低沉如兽鸣。
“开门!我要杀回去!”
伏韫不退反进,骤然伸臂,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手猛然扣住他执刀的手腕,怒吼一声:
“孙伯符!你看着我!”
孙策骤然一震,猩红的瞳孔落到她脸上,眼底浮现一瞬迷茫,又迅速被杀意取代。
她与他对峙,手按在他虎口,试图逼他脱力松手:
“伯符,你赢了,你活下来了……”
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解下锦囊,将辟戾香囊举到他鼻下,一壁在他耳边低语:
“没事了,伯符,战争已经结束了……你回来了,你安全了。这里没有陷阱,没有敌人,你看看我,我是伏韫,你还记得我吗?”
孙策却呼吸更急,像被香气刺痛的神经。
她心头一沉,但来不及多想,在他即将挣脱她的手劲之前,忽然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她贴着他的耳廓,温柔如轻哄婴儿入睡:
“你不是野兽,你是孙策,你是我的……伯符。”
那一刻,伏韫能感受到他肌肉下的每一缕战栗。她能感到他的双手正在慢慢举起,一股蓄积的力量正在胸口起伏间缓缓酝酿,或许下一刻,便会喷薄而出,将她如前世一般一把掀翻。
她闭上眼,仿佛接受这样的命运。
但,时间缓缓流逝。
她闭上眼许久,预想中那令她无法招架的蛮力并未道来。他只是举着手,但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推开。
她睁开眼,抬头看他。
她只看到他的肩头紧绷如铁,陷入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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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手指都微微蜷动了一下,似是理智与兽性在角力,在伤害她的前一秒,潜意识也看清了她,竭力克制。
两世之间,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收起利爪。
伏韫闭了闭眼,内心不觉之间,已是翻江倒海。
但她不及细想着澎湃的心绪,只是轻轻抬手,抚摸他的后脑,手势轻柔:
“伯符,你看,我在。”
他的肩头缓缓松动,如被剥去一寸寸盔甲,最终,直到所有狂意土崩瓦解,他终究脱力,垂下头,连膝盖都松动,直直跪下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将她亦带得跪坐地上。他的额角抵在她肩窝,呼吸渐渐由粗转细,最后几乎无声。
伏韫手臂收紧,一只手轻轻抚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仿佛哄睡。
他颤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一些。
他终于,安定下来了。
伏韫朝帐外吩咐:“少主安定下来了,去把安神汤端来。”
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和一个少女带喘的声音:
“听闻少主旧疾复发,我备下了香囊,点上或能安抚少主神识。”
吕范的声音隔帐传来,似乎伸手阻拦:“姑娘,少主如今安定下来了,何况军师已经在里面了,你请回吧。”
香囊姑娘听到“军师”二字,置若罔闻,一心只以为吕范不过诓骗她,竟一把将他推开,冲入帐中。
帘子掀起半寸,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她脚步一顿,笑容凝结面上。
二人跪坐地上,孙策半身赤裸,整个人瘫软伏在伏韫肩头,仿佛将她当做唯一的理智之锚;伏韫的手缓缓抚摸他的后背,动作亲昵如爱侣,目光如水,仿佛将他碎裂的理智,在无言中缓缓缝起。
香囊姑娘怔在原地。帐外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这个画面,已经不是香艳与否。
她看到的,是两个人仿佛隔着她目所不及的宿命,拥有无人能打破的亲密与排他,在她面前,将她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言辞,一瞬烧得灰飞烟灭。
孙策似察觉到响声,微微侧脸,却并不抬眼,碎发将他所有眉眼都遮住,神色仍未从血火中抽离,周身唯余冷意。
“滚!”
空气瞬间凝固。
香囊姑娘身形一震,眼底浮着惊惧与委屈,身形仿佛被钉在帐外与帐内的一线之间,进退不得。
还是伏韫看出了她的窘态,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对帐外的吕范说:
“子衡,把姑娘送回去,好生安抚。少主没有痊愈前,不要让她再靠近,以免伤着。”
香囊姑娘被几个侍卫带出,直到水寨码头。她憋闷如针扎的情绪,才终于决堤。心底酸涩与羞愤交织,一行发烫的眼泪就这么流下。
她回望中军大帐方向,仿佛在回望她掀开帐帘时望见的一切,心如针扎。
她原以为,那个帛条是善意的提醒,是天降的机会,却未曾想到,她的一意孤行,将她推入风暴之眼,甚至自取其辱,被现实狠狠掌掴——
她与伏韫之间,隔着的不是身份,而是灵魂,她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胸口,第一次涌起如此猝不及防的尖锐。
——凭什么,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