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云南聚兵,土司众相(四)

作品:《大明中兴之我是崇祯

    圣旨里“出兵梆葛剌、驱逐莫卧儿人”的话刚落地,布政使衙的大堂里就炸开了锅。


    三十二寨首领们你看我我看你,随即爆发出哄笑:


    “大人这是说笑呢?


    就凭咱们这些小寨子,去跟莫卧儿人对阵?


    那不是去送命吗?”


    一个头裹青布的老寨主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洪亮:


    “小沐王您问问东吁人去,他们敢跟莫卧儿人叫板吗?


    东吁占了咱们五大宣慰司,手里有两万象兵、六万山兵,还有八万土司战兵,当年把云南各司吊起来打。


    几十年前他们打孟养、木邦,朝廷和沐家军都上了战场,结果呢?


    那俩宣慰司还不是成了东吁王的地盘?


    朝廷最后只救下车里宣慰司,还是重建的半拉子!”


    这话戳得沐天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法反驳——


    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三位女首领也跟着开口,两鬓斑白的那位拍着桌子:


    “咱们寨子能凑出的汉子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中年女首领接过话头:


    “莫说莫卧儿人,就是东吁的小股哨探来了,咱们都得躲进山里,这仗没法打!”


    吴文瀛按在佩剑上的手气得发抖,他早知道云南土司野性难驯,却没料到连这些小寨子都敢如此放肆。


    吴兆文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不值当。”


    沐家这几十年确实荒唐,仗着“沐王”的名头在云南作威作福,早失了民心。


    当年几次领着土司援救木邦、孟养,却次次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两百年积累的威望一朝垮塌,如今影响力锐减本就在情理之中。


    可吴兆文心里堵得慌——


    这是大明皇帝亲自交托的大事啊,难道就要这样不了了之?


    他再次拍下醒木,大堂重归安静,却掩不住满室的抵触。


    “圣旨已明,诸位当遵旨行事。”


    吴兆文的声音带着疲惫,


    “朝廷不会让大家白白出力,粮草军械都会补足。”


    “既然诸位没意见,”


    吴兆文放缓了语气,目光扫过众人,


    “那就各回寨子整束兵马,听候调遣。


    朝廷的恩赏,绝不会少了大家的。”


    首领们却纷纷摇头,一个穿


    麻布短打的壮汉直言:


    “主寨没发话,咱们这些小寨没这能耐。


    水西、木氏那些大头领不动,咱们动了也是白搭。”


    这话倒是实在,云贵土司向来抱团,没有大土司牵头,小寨子根本拧不成一股绳。


    沐天波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他何尝不知道症结所在?


    可沐家军早已不堪大用,当年能战的精锐在与东吁的连年征战中损耗殆尽。


    前两任黔国公荒淫无道,练出来的兵都是些只会欺压百姓的酒囊饭袋。


    这些年他想重整旗鼓,却架不住优柔寡断的性子,连沐家内部的旁支都没拧成一股绳,更别说号令土司了。


    看着首领们或低头沉默、或满脸不屑的模样,吴兆文终于明白,这道圣旨怕是要成一纸空文。


    昆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那五十万两银票的虚影上,却暖不透这西南边疆的人心,更暖不了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


    这些年若不是吴兆文与吴文瀛这“二吴”在旁护持,黔国公府早被沐家那些虎视眈眈的支脉掀翻了。


    当年宋夫人能狠下心毒死作乱的儿子沐启元,却压不住盘根错节的沐家分支,只能把这烂摊子丢给十岁的沐天波——


    一个孩子哪镇得住场面?


    沐天波性子犹豫,正是被这步步惊心的环境磨出来的,但凡手里有支能打的卫队,也不至于前怕狼后怕虎,连自家府宅都护得吃力。


    云南巡抚的卫队早被沐启元当年的内耗折腾光了,吴兆文初到云南时,别说卫兵,连像样的衙役都凑不齐。


    后来还是吴文瀛入滇时带来三十名巡按卫队,才算勉强压住阵脚,到如今好不容易撑出三百人的规模,却连维持省城秩序都捉襟见肘。


    千里之外的大古喇宣慰司主寨里,烟雾缭绕的竹楼中也聚着一群人。


    小古喇司、底板司、八家塔司,还有底马撒、底兀喇等宣慰司的首领围坐火塘,手里捏着黔国公府发来的文书,个个脸色像吞了苍蝇般难看。


    “大明一百年都没管过咱们,现在突然发文书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有人把文书往地上一摔,


    “还说让咱们出兵?


    以为咱们过得很好?


    好个屁!”


    永乐朝时,他们是雄踞一方的王国,辖地千里、人丁兴旺;


    可自嘉靖朝朝廷放弃西南边疆后,德里苏丹国就像饿狼般扑来,年年


    压榨贡赋,步步蚕食族地。


    大明朝廷作壁上观,他们降不甘心,战又打不过,硬生生被挤到崇山峻岭里苟活;


    从鼎盛时的一百二十万户,凋敝到如今只剩二十万户,连孩子都知道“出山就是死”。


    莫卧儿人灭了德里苏丹,又东征吞了孟加拉苏丹国,他们是躲在深山里才捡回一条命。


    如今大明竟要他们出兵收复孟加拉?


    “咱们要是有这本事,还躲在山里喝露水?”


    底马撒宣慰司的女首领拍着膝盖叹气,古铜色的脸上满是忧虑,


    “西边是莫卧儿人的铁骑,东边是东吁人的刀枪,咱们夹在中间,能做什么?”


    底兀喇宣慰司的首领是个瘦小的中年汉子,光脚踩在泥地上,眼神却透着点希冀:


    “说不定……大明是想重新管咱们了?


    要不咱们试着做点什么?”


    他摩挲着文书上“大明”两个字,那是他们藏在心里百年的念想——


    只有记住自己是明人,才能偶尔想起祖先也曾有过扬眉吐气的日子。


    大古喇宣慰司的年轻首领啃着芒果,果肉沾了满脸,眼神却空荡荡的:


    “祖先的荣光……到底是啥样的?”


    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映着满室的沉默。


    他们以明人自居,却早被朝廷遗忘;


    想抓住这道突然飞来的圣旨,又怕这是场更致命的灾祸。


    山风穿过竹楼缝隙,带着远处野兽的嚎叫,像极了他们这些边缘族群的命运——


    在绝望里盼着微光,又在微光里怕着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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