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苓赶在陆运回府前回了陆府，却没料到陆枫恰巧在门外。


    他依旧站在门外，负手看着远处。


    陆云苓特意停在离府门一段距离的地方停车，下马车时却依旧与他的视线对上，陆云苓动作顿了一下，别开视线，又若无其事地下了马车。


    陆云苓在经过陆枫时，见他刚好看过来，陆云苓停下脚步，“见过大哥。”


    陆枫淡淡应了一声，扫过她的发髻和衣裳，轻皱眉头，“你昨夜又没在家？”


    陆云苓吩咐过青月将来看她的人挡回去，倒没想到陆枫如此敏锐，她敛眉，“我今早起床想吃街边的红枣糕，便雇了一辆马车去了。”


    说着，她还提起手中的纸袋，褐色的纸袋里隐隐还有热气冒出，陆枫似乎是相信了，侧过身子示意她进入。


    陆云苓转身想走，却又被陆枫伸手拦住，陆云苓轻皱眉头，眼里带着不解，“大哥这是何意？”


    两人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个地步。


    陆枫却是笑，兄妹二人生了一双相似的桃花眸，“你先前有个贴身侍女，现在怎么不在了？”


    陆云苓唇边笑意僵住，陆枫盯着陆云苓，这眼神对陆云苓来说并不陌生，但陆云苓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话毕，她也不再理会陆枫，推开他的手径直进了府。


    陆枫看着她毫不停留的背影，拍去肩头的雪，也进了府。


    院子里青月一直守着，见陆云苓回来了便迎上去，陆云苓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她，“挺甜的，和其他人分着吃吧。”


    青月隔着纸袋摸了一下，瞧着是放了有一段时间的了，她也只当陆云苓买了之后突然不想吃了。


    陆云苓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中的青月，“可有人来过？”


    青月合上袋子，回忆一番，“书嬷嬷来过几次，见姑娘不方便，便也没再来打扰，然后二姑娘来了一次，不过到门口便离开了。”


    青月正说着，视线落到镜子上，对上镜子中一双冷凌的眼睛。


    她心里一惊，立马收回视线，低下头，陆云苓弯唇，继续问，“还有吗？”


    青月回过神来，有些结巴，“还，还有玉姨娘也来过一次。”


    玉姨娘？


    陆云苓对这号人是真的没有印象，如今她记得的也只有陆枫母子已经青氏母女。


    她拧眉沉思，青月见状，朝她解释，“玉姨娘前段时间带着五姑娘去探亲，昨日才回来。”


    陆云苓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她对玉姨娘母女并没有印象，想不通她因为何事来找她。


    陆云苓看向镜子中，白嫩的小脸上长了一双桃花眼，眉如远方青黛，目若秋水，唇色若丹。


    他今日那席话，不正是说她呆板无趣吗？


    真是难伺候。


    “好看吗？”


    她突然问青月。


    房间里只有两人，青月反应过来陆云苓在问她，急忙点头，“姑娘定是好看的，奴婢都没见过比姑娘更好看的人。”


    陆云苓唇角微弯，镜子中的人也跟着弯唇，眸子却没有太多笑意。


    青月不止一次撞见陆云苓整日对着镜子又哭又笑的，觉得有些瘆人，但也没多嘴询问。


    她性子再马虎，也能摸索出大姑娘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陆云苓也瞧见了青月的不自在，她大概也知青月心中在想什么，“你还有一个姐姐是吧？”


    青月点头应是，陆云苓抽出一根发簪，放在桌面上，对着身后的青月吩咐，“让她这段时间盯着书嬷嬷，如果不听话，后果便和书嬷嬷一样。”


    青月心中一惊，以为陆云苓怀疑姐妹二人不忠，急忙道：“我们姐妹二人一定对姑娘忠心耿耿。”


    但陆云苓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青月也不知她信没信。


    陆云苓一直在房间里呆到天黑，她坐在窗前，房间里只点了一根蜡烛，青月进来时差点拌倒。


    她看了一眼盆栽里的药渣，轻呼一口气，“姑娘，老夫人派人叫您去主院用晚膳。”


    听到她的话，陆云苓轻嗯了一声，从窗前站起身，她回来那么久，去主院用膳也就刚回来那一日。


    陆云苓没有耽搁，稍微收拾一番便去了主院，隔老远便听到里面的说笑声。


    陆云苓敛眉，径直进了屋子，屋内众人见她进来，谈笑声都小了不少，只脸上的笑意还未淡去。


    陆云苓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陆云月，如众星捧月一般被几人簇拥着，见她进来脸上还洋溢着得意的笑。


    老夫人见陆云苓进来便招呼她坐下，“好了，来了便坐下好好用膳。”


    一顿饭众人吃得沉默寡言，安静地有些怪异。


    陆云苓看着一大屋子的人，老夫人和陆运沉默着，青氏看起来心情不错，时不时往陆云月碗里夹菜，陆云苓眉间带笑，时不时和青氏唠叨两句。


    陆云苓握着筷子，视线往旁边扫，陆枫安静地吃着饭，丝毫没有受气氛影响。


    陆云苓对面的姑娘低着头，陆云苓好几次认成陆云月，细看时才发觉不对，只她一直低着头，陆云苓也瞧不见她的正脸，旁边的妇人穿着素淡，看不出特别，估计便是玉姨娘。


    陆云苓收回目光，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菜，这一顿饭吃得很慢，陆云苓直觉不只是一顿家宴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没让她等太久，陆运便开口了，他轻咳一声，看向下面安静用膳的女儿，“云苓……”


    陆云苓放下筷子，一抬头便能看见陆云月带着笑意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纸婚约便换来一味药材，无论是顾宴还是陆云月都没让她失望。


    她的婚约落到陆云月身上，陆云苓不想白费，她在赌陆运的愧疚心。


    陆云苓看向陆运，温声问他，“爹爹要说什么？”


    陆运心中本就纠结，见陆云苓看着他，反而说不出话来，虽说那日陆云苓也赞同让妹妹嫁到侯府，可对她来说终究还是不公平。


    陆云苓静静地等着陆运说话，陆运却迟迟未语，但一时的不忍也改变不了什么，他轻咳一声，“云苓，你和侯府的婚事便算了。”


    陆云苓还没说话，陆枫反倒先放下了筷子，他看向陆运，眼中带着不解，“父亲，侯府要退婚？”


    陆运对这个大儿子不亲近，陆枫也向来有主见，他眼神躲闪，“不是，是换月儿嫁过去。”


    陆枫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可以？”


    老夫人这时也放下了筷子，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拭嘴边的油渍，漫不经心道：“苓丫头自己答应的，有何不可？”


    陆枫听后，询问的眼神看向陆云苓，让她给个回答，他如今也才十八九岁，算起来也只比陆云苓大一两岁。


    陆云苓还记得白日里的不欢而散，她一直都不知道有人撑腰是什么感觉，哪怕到现在她也不确定陆枫是不是在替她抱不平。


    可就算是，他如今无官无职，他又能帮到她什么？


    陆云苓语气很平淡，“她要嫁便她嫁吧，反正我也快——”


    “啪啦！”


    老夫人摔下一个茶杯，生生将陆云苓的话打断。


    茶水溅到裙摆上，陆云苓轻皱眉头。


    老夫人在警告她。


    老夫人眼神精明，扫过陆云苓，“苓丫头留下，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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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回去吧。”


    陆枫还想留下，老夫人显然不想让他掺和进来，面上隐隐有了不耐，她不想让陆枫知晓太多，“枫了，你下去，我还能逼迫苓丫头不成？”


    陆枫是陆运唯一的儿子，日后陆府都是要交给他的，老夫人自然不希望他做出影响陆府利益的事。


    陆云月也在一旁说，“本就就是大姐姐自己说过的，她不想嫁到侯府。”


    陆云苓抬眸看向陆云月，眼神冰凌凌的，似乎嫌她多嘴，生生将陆云月的话断在喉咙里。


    陆枫没有说话，他看着坐在一旁的妹妹，忽地笑了一声，“也好，那孙儿便先下去了。”


    他也确实没多待，利落地除了屋子，和方才截然不同的模样。


    玉姨娘也没多待，带着陆云依离开，老夫人见青氏没有要走的意义，催促道：“这儿没你们的事。”


    陆云月拉了拉青氏，“娘，我们走吧。”


    青氏点头，在她看来，这桩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但她依旧不太放心，但在老夫人这儿她又说不上什么话，只好由女儿扶着往外走。


    众人散去，屋子里落针可闻。


    见人都离开了，陆运也没什么要留下来的理由，他站起身将要离开，路过陆云苓时却被她拉住衣服。


    他脚步顿住，低头见女儿神色担忧地望着他，陆运迟迟未动，过了片刻，他长长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老夫人睨了陆运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苓丫头，你是不是还是不死心？”


    陆云苓的裙摆已经湿了，屋子里人少，这时才觉察到冷意，她语气里带着乞求，“婚约都给陆云月了，难道还是不可以救救我吗？”


    老夫人哼了一声，她对这个孙女完全没有一丝喜爱，丝毫不留情面，“你怎么还是如此痴心妄想。”


    老夫人冰凉的眼神，完全不像是看自己孙女，陆云苓手指攥紧，她看向陆运，眼里含泪，“爹爹……”


    若说陆府还有谁能救她，那便只有陆运了。


    看着女儿的眼睛，饶是陆运听惯了母亲如此刻薄的话，此时也不由得皱起眉头，“母亲，云苓她还小。”


    到底是自己亲女儿，陆运再怎么冷血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老夫人有些厌烦地侧过身去，显然不想搭。


    见母亲丝毫不顾亲缘，陆运也没辙，他向来是个没注意的，此时也不知怎么安慰女儿。


    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陆云苓看着陆运的模样，有些好笑，却是笑她自己。


    作为女儿，她心里一万个瞧不上她的父亲。


    宠妾灭妻，窝囊没主见。


    可此时此刻，为了活下去，她也同样没骨气地乞求他，如今看来，陆运显然救不了她。


    她以为，因为婚约一事，他们至少会对她有一丝丝愧疚，她也可以因此换来转机。


    陆云苓抬起头，有些无力地扯出一个笑容，“祖母要怎么才肯救我？”


    她只觉得好累，生命在流逝，沈翊似远似近，陆运摇摆不定，挣扎多日到头来依旧看不到尽头。


    老夫人喝了一口茶，闻言端详着这个孙女，她坐在下首，面上是掩藏不住的绝望。


    她肖似其母，生得也算是一个美人。


    可这样的美人一抓一大把。


    想到她活不到明年的冬天，老夫人并没有太多的心疼，她原本便不喜欢林茗，更何况如今二孙女与侯府的婚约算是定了下来，更没有必要救她了。


    老夫人迟迟未语，或许是懒得理睬她了，事已至此，陆云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真是可笑，多日筹划，毫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