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梵音从顾烬辞怀中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得超乎想象的空间。


    ---


    玩家大厅。


    与其说是“大厅”，不如说是一座未来主义风格的巨型城市枢纽。


    穹顶高达百米，投射着变幻的星空影像；地面是光滑的暗色金属，倒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无数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滚动着副本信息、积分排行榜、道具交易广告。


    远处，十几条传送带无声滑动，载着玩家通往不同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淡味，混杂着血腥、汗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焦虑气息。


    “这里……”顾烬辞的黑瞳扫过四周，将军的本能让他在陌生环境中本能评估威胁，“比战扬更诡谲。”


    没有刀剑，但每个人眼里都藏着刀。


    周子清跌坐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剧烈喘息着，腿上的伤口仍在渗血。


    她抬头看向两人，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个苦涩的笑。


    “谢谢你们……带我出来。”他的声音沙哑，“我该去找治疗处了。如果……如果以后还能在副本里遇见……”


    她没有说完，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汇入人流。


    苏梵音目送她离开，黄金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


    在里世界，善意是奢侈品，离别是常态。


    【系统提示：直播已关闭。】


    【恭喜您完成首次正式副本，直播间关注人数：3.7万。】


    【打赏积分已结算至账户。】


    几乎在直播关闭的瞬间，周围投来的目光明显增多了。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有评估……还有赤裸裸的贪婪。


    原因很简单——


    站在大厅中央的这两人，实在太显眼了。


    苏梵音一身古代婚服，银发如瀑，金瞳妖异；顾烬辞红衣墨发，纯黑瞳孔深不见底，周身散发着非人的能量波动。


    两人都还带着副本里的伤痕与血迹，尤其是苏梵音颈侧未愈的咬痕和手腕上的血痂，在婚服的映衬下刺目得近乎仪式感。


    “看那边……那俩穿古装的……”


    “新来的？这造型是cosplay副本boss吗？”


    “刚才系统公告的S评分……不会是这对吧？”


    “共生者？绑定体？论坛里说的那种特殊玩家？”


    “离远点，感觉不对劲……”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顾烬辞往前半步，将苏梵音护在身后，纯黑瞳孔冷冷扫过最近几个盯着苏梵音脖颈看的玩家。


    那几人立刻别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系统私信：欢迎通过最初考验，成功进入真正的里世界。】


    一条冰冷的文字信息在视野边缘浮现。


    【此处是罪恶的深渊，是欲望的魔窟，也是永恒的救赎之所。】


    【玩家大厅共十二座，随机分配，互不相通。】


    【玩家论坛（全服互通）已对您开放。】


    【居住区、交易区、训练区、医疗区等基础功能区已解锁。】


    【祝您好运——愿您的灵魂能在消亡前，找到值得燃烧之物。】


    信息末尾，没有落款。


    只有一枚扭曲的、如同无数眼睛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徽记，一闪而逝。


    “先去居住区。”苏梵音压低声音，“我们需要整理状态。”


    顾烬辞点头，很自然地将他打横抱起——这个动作在大厅里又引来一阵侧目。


    苏梵音：“……我可以自己走。”


    顾烬辞：“你失血过多，腿在抖。”


    苏梵音：“那是刚才情绪透支的后遗症！”


    顾烬辞：“嗯，所以别动。”


    顾烬辞的语气不容置疑，抱着他走向最近的指示牌。


    ---


    居住区位于大厅西侧，穿过一道能量屏障后，景象骤变。


    如果说大厅是冰冷的未来都市，这里就是拥挤的贫民窟与富人区的诡异混合体。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格子间，每间不过十平米，像蜂巢一样堆叠到数十米高，由简陋的金属走廊连接。


    空气中飘着廉价营养膏的味道，还有隐约的哭泣与争吵声。


    入口处的全息屏显示着价格：


    【标准单间：200积分/晚（最小面积10，基础家具）】


    【长期租赁：5000积分/月】


    【购买永久产权房：请前往居住区管理中心查询】


    不少玩家蜷缩在走廊角落，眼神空洞，身上带着伤。


    有人用警惕的目光打量新来者，有人则麻木地视而不见。


    “两位要租房吗？”一个穿着制服、脸上挂着职业化笑容的AI机器人滑过来，“推荐标准单间，今日特惠，租满七天送一天哦！”


    顾烬辞没理它，抱着苏梵音径直走向深处那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建筑——居住区管理中心。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玩家正在终端前查询。


    顾烬辞将苏梵音放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强势判若两人，自己走到主控台前。


    全息界面弹出。


    【欢迎查询永久产权房。】


    【当前可售房源（本大厅区域）：】


    【1.标准公寓（50）：18000积分】


    【2.双层别墅（200，带独立庭院）：30000积分】


    【3.高级安全屋（100，带防护屏障）：50000积分】


    【4.自定义地块建造（最大500）：价格面议】


    顾烬辞的目光在“双层别墅”上停顿。


    三万分。他们刚获得的奖励积分总额是六万五，买得起。


    他回头看向苏梵音。


    几乎同时，苏梵音也抬眼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让他住好点。”


    顾烬辞想的是：梵音身体弱，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小格子间太压抑。


    苏梵音想的是：烬辞是能量体，需要空间适应变化，拥挤环境容易失控。


    “买别墅。”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都愣了一下。


    苏梵音先笑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 看来我们想一块儿去了。”


    顾烬辞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扬起一点弧度，转身在终端上点击确认。


    【交易确认：扣除30000积分。】


    【产权绑定：苏梵音、顾烬辞（共生绑定状态）。】


    【地址：第七玩家大厅居住区，白枫路17号。】


    【钥匙（能量印记）已发放至玩家系统仓库。】


    【祝您居住愉快。】


    一把银白色的能量钥匙出现在顾烬辞掌心。他握住的瞬间，脑中自动浮现出别墅的定位地图。


    ---


    白枫路是居住区深处的一条安静街道。


    与外围的蜂巢房不同，这里稀疏地分布着十几栋风格各异的独立房屋——


    有现代简约的玻璃房，有中世纪风格的石头堡，甚至还有一栋挂着日式灯笼的和风宅院。


    17号是一栋两层高的白色别墅，带一个小庭院，篱笆上爬着某种发着微光的藤蔓植物。


    推开门，室内干净整洁，家具齐全：客厅、厨房、两间卧室、书房，甚至还有一个地下室入口。


    最重要的是——安静。


    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嘈杂完全隔绝。


    苏梵音长舒一口气，几乎瘫倒在客厅沙发上。紧绷了七十二小时的神经终于放松，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顾烬辞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在低烧。”


    “失血后遗症，正常。”苏梵音闭着眼，“倒是你……能量消耗怎么样？”


    “稳定。”顾烬辞顿了顿，“但有些变化……我说不清楚。”


    苏梵音立刻睁开眼：“什么变化？”


    顾烬辞抬起右手，意念微动，手掌边缘开始变得透明，隐约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暗银色能量脉络。


    “在观测站最后时刻，吞噬那些情绪聚合体时……我的能量结构好像被‘改写’了一部分。”


    他尝试描述那种感觉，“以前只是单纯的能量体，现在……似乎能模拟更多‘物质’特性。”


    苏梵音坐直身体，医者的本能被激起。


    “详细说。”


    “比如……”顾烬辞的手掌恢复实体，然后忽然——整只右手从手腕处“脱落”，掉在沙发上。


    苏梵音：“？！”Σ(? |||)︴


    那只断手在沙发上保持着握拳姿势，断面没有流血，只有一层能量薄膜覆盖。


    而顾烬辞手腕的断口同样平整，内部能量稳定流转。


    “不疼。”顾烬辞说，“而且……”


    他意念一动，断手“飞”回手腕处，精准对接，能量脉络重新连接，一秒恢复如初。


    苏梵音盯着他的手腕看了三秒，突然伸手抓住顾烬辞的左手：“其他部位呢？尝试过吗？”


    “还没。”


    “试。”


    命令式的语气。


    顾烬辞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属于医毒天才的探究光芒，无奈地叹了口气：“……哪里？”


    “先从小处开始。手指。”


    顾烬辞的左手小指齐根断开，落在苏梵音掌心。


    断面依旧平整，像被最锋利的手术刀切过。


    苏梵音捏着那截“手指”，触感温热，有弹性，与真人手指无异。


    但重量极轻，内部没有骨骼结构。


    “能控制分离的部分吗？”


    “能，但距离有限。现在大概……五米？”


    “五米内可以遥控？”


    “嗯，像延伸的身体。”


    苏梵音记录下这个信息，然后把那截小指按回顾烬辞手上——对接瞬间，能量自动融合。


    “大一点的部分。手臂。”


    顾烬辞将左臂从肩部“卸下”。


    苏梵音接过那条完整的手臂，掂了掂重量，又按压肌肉，甚至用手指敲击皮肤听声——完全的人类触感。


    “痛觉呢？”


    “完全没有。只有能量连接断裂的‘空虚感’，但很快会适应。”


    “视觉、听觉这些感官呢？如果头部受损——”


    苏梵音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顾烬辞的脖子处，出现了一圈细细的“裂痕”。


    “等等，我不是让你现在——”


    咔嚓。


    顾烬辞的脑袋，从脖子上“摘”了下来。


    捧在自己手里。


    纯黑瞳孔平静地看着苏梵音，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这样……也可以。”


    苏梵音：“……”


    饶是他见惯了生死，这一刻也头皮发麻。


    一个无头身体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脖颈断口能量流转；


    而那颗头被自己的双手捧着，表情自然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这画面太诡异了啊啊啊！


    但医者的理性迅速压倒情绪。


    苏梵音深吸一口气，伸手：“给我看看。”


    顾烬辞把“自己的头”递过去。


    苏梵音捧着这颗还有温度的头颅，手指抚过面部轮廓——眉毛、眼睛、鼻梁、嘴唇……触感真实，甚至能感受到呼吸的气流从鼻腔喷出。


    “视觉听觉还在？”


    “在。但方向感混乱，因为‘头部’的朝向和‘身体’的朝向不一致了。”


    “能说话是因为……声带能量模拟？”


    “嗯。能量振动发声，不需要肺部气流。”


    苏梵音翻来覆去检查这颗头，从发际线到下颌，甚至掰开嘴看了看牙齿——全部完美模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顾烬辞的嘴唇上。


    因为离得太近，能清晰看到唇纹，还有之前喂血时被咬破的一点点伤口。


    鬼使神差地，苏梵音低头，在那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脑袋按回顾烬辞脖子上：


    “好了，测试完毕。结论是——你现在就算脑袋掉了也不会死，只要能量核心不损，就能无限重组身体。”


    能量对接，头颅归位。


    顾烬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光滑如初。


    他看向苏梵音，黑瞳深处有什么在涌动。


    “……你刚亲了我。”


    苏梵音：(???? ???) “那是医学检查的一部分。”


    “检查需要亲嘴？”


    “需要确认嘴唇黏膜的能量模拟程度。”


    “……”


    顾烬辞忽然伸手，扣住苏梵音的后颈，将他拉近。


    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


    “那现在……”将军的声音低哑，“让我也‘检查’一下你的。”


    吻落下来。


    不同于刚才的轻触，这个吻带着战扬归来的侵略性，却又在触及时克制地放柔。


    苏梵音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手指揪住顾烬辞的衣襟。


    沙发上，两个穿着残破婚服的人相拥而吻。


    窗外，里世界的“夜晚”降临——穹顶的星空投影变成暗红色，街道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发出幽幽的冷光。


    许久，顾烬辞才松开他，额头相抵。


    “这里……勉强算个‘家’了。”苏梵音喘息着说。


    “嗯。”顾烬辞环顾四周，“比军营的帐篷好。”


    “接下来要做什么？”


    “休整。然后……”苏梵音点开系统界面，打开玩家论坛，“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藏着什么。”


    论坛首页，一条加hot的帖子正被顶到最上方：


    【惊！第七大厅惊现古代婚服S评分新人！疑似特殊共生者！有图有真相！】


    点进去，首楼就是一张模糊的抓拍——大厅里，顾烬辞抱着苏梵音走向指示牌的背影。


    照片下，回复已经盖了几百楼。


    “这装扮……是刚出副本没换衣服？”


    “红衣服那个气扬太强了，隔着照片都感觉压迫感。”


    “银头发的是受伤了？被抱着的。”


    “听说他们买下了白枫路的别墅……新人这么壕？”


    “重点不是壕，是‘敢’——刚来就露富，不怕被盯上？”


    “楼上天真，能拿S评分的新人，会是软柿子？”


    “求更多情报！这两人什么来路？！”


    苏梵音快速滑动屏幕，黄金瞳里映着冷光。


    “看来我们成焦点了。”他轻笑。


    顾烬辞：“要隐藏吗？”


    “不用。”苏梵音关掉论坛，“在里世界，适当的‘威慑’反而是保护。况且……”


    他看向地下室入口。


    “我们有更需要优先处理的事——你的能量变化，我的身体状况，还有那个火柴盒和古契约残卷的线索……都需要安静研究。”


    顾烬辞点头，起身走向厨房——那里有系统自动配备的基础食材。


    “先吃饭。”他说，“然后……”


    话未说完，两人同时抬头。


    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感觉到了——


    别墅的防护屏障外，有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试探。


    顾烬辞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能量在掌心凝聚。


    苏梵音按住他的手，摇头：“别动。防护屏障没被触发，说明对方只是远距离探查。”


    他走到窗前，掀开帘子一角。


    街道空无一人。


    但对面那栋和风宅院的二楼，窗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邻居吗……”苏梵音眯起眼，“还是……别的什么？”


    夜色渐深。


    别墅内灯光温暖。


    别墅外的暗处，窥视的目光如潮水般退去——暂时退去。


    而在玩家无法触及的系统底层，那条关于“钥匙与锁”的监控记录，正在被某个更高权限的存在调阅。


    记录末尾，新增了一条批注：


    “观察继续。下一副本匹配……提高情绪浓度阈值。”


    “——让火焰，烧得更旺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