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岑秦暮成为了全场焦点。


    这全场的人都是专家和精英，来自全寰球各地。


    一时间会议厅内静谧无声，几乎落针可闻。不知道从哪儿源起的聚光灯甚至投射在两位年轻的研究员身上，让江岑秦暮逃不了、避不开，只能硬着头皮直面这阵仗。


    江岑的公式化笑脸扬起到了最浮夸的程度，却私底下屏气、朝秦暮悄悄腹语：“我们就坐着？这样好吗？”


    秦暮的笑容要较之淡一些，可也已经超乎他平日里的习惯了。他接应着问题，低声回道：“看全场人默默不做声的架势，意思好像是……希望我们到前面去。”


    “‘前面’？”江岑的公式化笑脸有片刻崩坏，“在最后一排被盯着看，就已经让我不自在得快要窒息了。还要到‘前面’去？到中心主讲台上去？”


    之前没告诉他们还有这环节，丽夫卡和迭戈就不怕会议议程出差池？


    “准备好了吗？我快笑不动了。”秦暮认栽的方式很另类，在用另一个大坑弥补小坑的漏洞。


    “呵呵。”江岑笑得发苦，但没有再拂逆拒绝。


    秦暮长呼——一口气，而后握紧江岑手腕，拉着她，真往最中心主讲台的位置走去。


    步子并不很急，庆幸两个人走的姿态尚算端正（没有顺拐）。


    聚光灯游移着，没放过他们，江岑恍惚觉得，这会议厅的台阶都像明星脚下的红毯了。


    两人的动作，似乎正合那位卫生部部长的意愿。


    艾斯主动把主讲台的位子让出来，拱手请江岑秦暮作自我介绍。


    一双双眼睛可比聚光灯还严苛，注目的光更如利剑，携带着难能忽视的压迫感。


    “各位前沿的专家学者们好，我们是来自D国燕洋大学下辖应用中心的心理咨询师——江岑/秦暮。”


    自荐辞句异口同声，曾经说过无数遍，这份熟练度让今日此时此地展示的气势不太差。


    不过，他们并没能得到恰当的回应。会议厅里仍旧肃穆得吓人。


    江岑心里直打鼓。被迫只能站着接受审视的感觉，糟糕透了。


    而第一个打破寂静的，是相距稍远的某位后排学者。那人说话极不客气，没有高知分子拥有的度量：“后生！寰球研究可不是家家酒，你们那么年轻，能扛得起紧急课题的重任吗？”


    这位后排学者并不是异类孤军。这声质疑代表了很多人的意见，也是会议厅中迟迟沉寂的最重要原因。艾斯作壁上观，这时候可没有作为邀请人的热络了，只眼睁睁地看着局势，把事务从自己身上摘离得干干净净。


    更别提丽夫卡和迭戈，自始自终都没打算帮衬。


    以往面对质询，都是秦暮主场解围。


    今日稍有些异样，他反应似乎慢了很多拍，没有立即答复那针尖似的问话。


    江岑本就因为全场人的威压而愤懑，再瞅着能解围的两三个领头人皆不管事，肝火更“噌噌噌”飙涨！


    没再等秦暮，她燃起意气，驳回质疑：“D国燕洋大学的研究资质放在寰球学术界数一数二，我们承袭其使命、传袭其技艺，也是‘经历过步步筛选、层层选拔’，才有资格与能力站到这里的。”


    她和秦暮顶着名誉责任，昂首挺胸、不必馁场。


    坚定有效果，蓬勃而不颓靡的志向堵住了那位后排学者的质询。


    可是，事情没那么简单，站在台上要面对的，并非只有一个人。在江岑发言之后，第二个、第三个……叽叽喳喳的嘴巴纷纷讨伐，一人问完了、另一人急匆匆地又接着问，问题还渐升难度：


    “燕洋大学优异，不代表你们独一无二。你们才毕业几个年头，有多少心理咨询的案例经验呢？”


    “只有案例经验也是不够的，要具备老练的眼光，最好是经历过知名案例的历练才行！”


    “你们的导师是谁？燕洋大学——我只认谭安逸储静域李望舒，其余的……过三五十年再进寰球公署罢！”


    江岑一直紧咬着牙关，坚定地让笑意维系寻常模样。


    内心如何濒临崩坏，都不要紧。展露在全寰球学者面前时，燕洋大学的新生代一定得扛住、不出岔子。


    秦暮舍不得让江岑独自面对风暴，他稍稍迈了半步前进，贴在后者的侧后方、悄声出谋划策：“不要直面他们的问题，拿我们最堪夸耀的优势，冲破流言蜚语就好。”


    其实秦暮不说，江岑也知道如何应对的。


    现下有了他建议，底气便更足了。


    会议厅内——


    江岑那娇婉的女声在众人初听霎那，似乎弱不禁风，可实际上如同插在棉花中的倒刺，将批判者、质疑者不留情面地好一通回击：“我们深深知道履历的重要性，也一直在实践中寻求磨砺经验的机会。单论这个方向，后生们无论怎么做，都比不过全寰球各地的老专家、老学者们。可是……经验充沛的您们，或许先发现了‘死亡恐怖’议题的苗头，却不曾提案、放在重要的位置。”


    江岑的紧张稍退，之后更有力量信心：“面对赛博世代潜藏的心理危机，新的分析视野尤为重要。这一切入点，或许是在座各位前辈疏忽了的。”


    一个个质问的人，这时候狠话再不敢多说半句。


    方才的沉默为挖苦，现在的静谧为窘迫。


    “好啦……”秦暮再叮咛，腹语提醒江岑态度别太飘了，“得给老前辈们留些面子。”


    啧！老专家老学者方才咄咄逼人，可不曾留面子呢！


    纵然心里头存着满满槽点，江岑最终的态度还是变得温和下来，她软声铺台阶：“我们十分倾佩各位前辈，再新、再重要的分析视野离不开经验这一沃土的蕴养。我们清楚地明白，‘载具离空之前，得经过长久的地面蓄能或滑行’。江岑和秦暮会一如既往尊重各位前辈们的资历，也央请各位前辈们多多理解和包容后生。”


    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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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听好听话，所以无论何时，恭维策略总是没错的。


    看到江岑秦暮态度十分端正，还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条理清晰，一圈圈一排排专家学者们的讨伐意气早不知泄到哪里去了，乖溜溜地顺着阶梯下，不再想着耍威风、刁难人。


    见情势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江岑秦暮跨过了这道坎，艾斯立即就不是刚才的艾斯了。


    方才那副甩手掌柜看好戏的样子也转弯大改，这位卫生部部长……现在该说是心理研究会会长，顺应众人的情绪心向，也为江岑秦暮喝起彩、加起油来：“好！说得太好了！振奋了我们这群老人们的壮志，也为紧急课题打响了誓师的火炮！”


    江岑秦暮汗颜，觉得艾斯好浮夸，可是只能想想、不能真骂出口。


    艾斯还在反常态地夸赞。期许之下，是让人分辨难清的阴阳：“新成立的第二届研究会，能得到江岑秦暮两位新生代副会长的加持，与有荣焉！我鼓励全寰球汇聚于此的专家学者、医生咨询师们，汇聚你们的才智、凝结你们的资源，对本次围绕死亡恐怖的紧急课题展开全位面的研究和分析，尽快给出全寰球影响结果的精准数据模型。”


    艾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江岑秦暮还会有很多时间思考的。


    当下最要紧的，还属紧急课题。他们不能绕开、不能推卸，再难也得迎着风浪而上了。


    然而，艾斯似乎觉得还不够严峻，他竟然把事项的层级继续往上拔，直到最高。


    “各位——”


    “我宣布‘死亡恐怖’的紧急课题，”


    “正式上升为卫生部‘红色预警事项’！”


    “江岑秦暮。”艾斯顿了顿，随后郑重宣告，“寰球公署赋予你们权限和地位，与此同时，你们应当倾尽全力回馈所学所知。我作为监督人提出明确要求：随后的日子里，不仅需要研考紧急课题本身，还须要拟定出针对随时状况的解决方案。学校学的理论固然很好，但现在到了转化为应对措施的时候。丽夫卡和迭戈、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都会配合你们——乃至于全寰球可调配的资源，也应该会在商讨后，提供力所能及的扶助——你们可要牢牢记在心里，每时每刻提起百倍精神应战！”


    紧张情绪堆积，从现在开始，没有能松口气的机会了。


    不等江岑秦暮再说什么，艾斯鼓起掌来——


    孤掌带着示意性，煽动了丽夫卡和迭戈也跟着鼓掌。


    最后，竟还渲染了整个寰球会议厅内所有人，都唰唰起身，附和掌声。


    江岑没觉得这是简单恭贺。


    掌声排山倒海，拍击在眼前一圈又一圈人们——他们自个儿的手里，却也像一座接一座五指山脉倾轧在她的肩头。


    声音嘈杂极了，她一时恍惚，不由自主倒退了半步。


    还好，秦暮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微微倚靠上他的胸膛，找到了支点。两人互相抵力，彼此扶持着、不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