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险症

作品:《众星陨落时

    数据可以最直观地证明事态发展的情况与趋势。但是有的时候,仅仅靠数据反馈、没有剖析预测,那呈现出的事态可能还不能算全面。


    所以,纵然智能端已经整理出了精准数字,可对于应用中心里的三位研究员来说,还远远不够。


    秦暮在早前收集资料的过程中,心里已经有数了。他略略停顿,对一番腹稿稍作梳理,准备陈说出自己的见解。


    这速度令江岑不由得咋舌,暗地里钦佩秦暮老练的经验。


    秦暮是从群体心理的角度切入的。


    他汇报分析结果的时候,声音依旧沉稳。江岑知道秦暮肯定会忧虑,但汇报这时候的他,不紧不慢,字句未曾颤抖半分,声音还是那样的……有无边力量,又磁性好听。


    如果当秦暮的学生,上课一定不会犯困。


    “频繁地接触死亡议题,可能导致互联网受众产生‘替代性创伤’。尤其是当死亡议题围绕着名人展开,互联网受众会因共情疲劳继而生发焦虑情绪、忧郁情绪。”人们的心理某种程度上讲,很脆弱,在旧世代里,它就已经呈现出乌合的趋势,更别提硬件软件又飞速发展了数十年后的赛博世代。


    江岑在听,她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也同时瞥见了储静域在捏晴明穴,紧急课题情况不容乐观,导师陷入思考、正在为难。


    秦暮长吐一口气,继续说道:“互联网受众会根据喜好算法接收到瀑布流信息,信息重复的接触率可能高达70%以上。”


    “70%?”这比想象中高多了。


    江岑回忆着自己玩智能端的时候,总是草草掠眼、心不在焉。原来平常刷过的信息里,早有许多已经看过一遍两遍、甚至三遍四遍更多更多。


    “假如某位知名人物离世,不可避免地就会形成死亡议题的瀑布流!这将导致互联网受众长期接触消沉内容,形成‘信息茧房’。”每天打开必用的智能端,恼人的伤人的黑白文字强行钻进意识里。多可怕。


    “扩散速度会很快。”舆论会在不经意间,汇聚成滔天骇浪。


    “因为事关名人们,所以话题度、点击率想必都不会少。”性星腥,永远勾着许多人的眼球。


    “于笑夜还不一定死了……”江岑想挽回些气氛,现在办公室氛围严肃得让她有些害怕。


    秦暮放缓了声线,可说出的不是安慰的话:“于笑夜的生死,只是紧急课题的引子。不是他死,未来也终将有人、有第一批人死的。死亡议题不可能被避免。”


    江岑当然清楚,只是她心间恻恻然,寄希望于这个现象晚一点、再晚一点出现。


    秦暮的主攻方向,是心理学历史:“我也搜寻过此前的案例资料,虽然是个例,但对参考是有用的——名人去世之后的相关话题,在主流搜索引擎上平均停留的时间可达120小时,远远超过寻常事件。”


    江岑阖上眼,无意识想起薛侃泪眼汪汪哭诉“祂不见了”的样子。


    不免得为这群那群天底下——付出赤忱爱意的好男好女心酸。


    谁能为了深爱后、面临苦痛的普罗大众兜底?


    “纯自然的情况,最理想、却不可能。”秦暮低声把消极的结论幽幽诉说,不禁意间却压得旁听的两人心境更往下沉,“互联网极大可能地会为争夺流量,将死亡议题推为高关注度事件。受众群体将被动地接受□□,随后,被极端观点影响、被非理性表达左右——这几乎是可预见的、也无从避免的情况。”


    江岑捏紧了粒子墨笔,不敢轻松,仿佛那笔就是希望似的,丝毫松懈不得。


    储静域更加严肃,咳嗽声喘出、又闷在喉头,怕把要紧的思路震散。


    分析仍在继续,秦暮全神贯注,疏忽了对导师身体情况的留意。


    这回是江岑先发现了储静域身体面临危险的情形——


    “秦暮!快打电话!”喝停了近处人的悉心讲演,江岑倏地起身,夺步去到导师身边。


    储静域要拿救心丸,可力气却供不上,手指明明碰到了药瓶子,可就是拿不起来!


    江岑心里头着急,帮衬着扭开了瓶口,急着再问秦暮:“药吃几颗?”


    “5……6粒!”秦暮手上的资料纸早被捏得皱巴巴,他匆匆忙忙找智能端,却错拨了医务室里周末无人接听的空号。


    危机关头,怎么思路连不成线?明明讲演的时候逻辑那么清晰。


    手指轻颤,再触屏拨号的动作没一下是稳的。


    该多谢江岑应变能力强,她没全然等候医务室来人或拨号了。


    赶紧背起导师,准备下楼。叫人难,但好在叫车容易。悬浮多姆乖乖地在候着。


    秦暮也终于挽回一丝理性,当即出力,接过储静域、带她上车。


    江岑大胆,要救在乎的亲友——容不得细细琢磨这啊那啊合不合规矩。


    “多姆!走空域通行去距离燕洋大学最近的赐安医院!”江岑一口气说完、毫不犹豫。


    悬浮多姆亮了红灯:“没有预先申请空域通行……”


    “走空域!”江岑重复,也终于恿动秦暮按下了车上“解除禁制”的按钮。


    载具不再多话,成了顺从听命的“蠢能端”——急速腾空,在空域中横冲直撞、飞速前进!


    楼宇间的流光炫彩,招不徕青眼,在着急赶路的人眼里,不过是扰人心神的杂色。


    车上一路紧张沉默,秦暮憋着声、江岑揪着心,就连储静域的咳嗽声也因为昏昏沉沉而息弱。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悬浮多姆降停在医院的空域停载区。


    秦暮快一步跳下车,打开门接储静域落地。


    飞驰赶路的时隙里,他的镇静终于回笼,智能端成功通讯,联通了能帮衬他们的医生。


    权星文等很久了,没有不合时宜的客套。


    在悬浮多姆停稳的瞬间,他和护士们推着担架上前,牢牢接稳险症中的病人。


    秦暮按住权星文的肩头,迫切地想请求、想拜托。


    权星文稚嫩的脸上摆出肃穆,不等秦暮问就回道:“懂懂懂,我一定尽力。放心!你深呼吸——对!就这样,保持,等着我们。”


    担架被推远了,推去了急救室。


    江岑秦暮自然也疾步跟上。


    急救室的红灯可比悬浮多姆的红灯可怖多了,后者不过罚钱、前者却催人命。


    她悄悄转移秦暮的注意力:“方才那位医生,你们好像很熟悉?”


    秦暮回答的时候语气平平,坐在冷椅上、目光瞅着地面:“他叫权星文,是赐安医院最好的心血管科医生,也是储老师的主治医生。”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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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点头了然,却有心多问:“他看上去很年轻,医术水平稳妥吗?”


    自然希望导师安安稳稳,所接收的治疗是真好才最好。


    “他负责主治很多年了,老师的情况他最知悉,也一直……控制得很好。”秦暮显然很信任权星文,“他读医科的时候就见习了,算是子承父业——权星文的父亲是储老师的上一任主治医生。”


    代代接手,的确更有保障。


    “别怪我好奇心重,只是你此前没有和我聊起过这么一号人……好像你身边的朋友,都不曾和我多提过。”遗憾从酸涩的口气里溢出,了解秦暮竟要通过这么沉痛的方式。


    秦暮轻喟,为没照顾好储静域自责:“怪我,怪我。”


    江岑的本意不是让他难过的,走到秦暮身边、和他坐在同侧,一起等导师被救护的结果。


    急救室偶尔会有护士出入,将他俩的心一阵勾起、一阵甩落。


    江岑每每总拍秦暮的肩头,既是安抚身边人、也在安抚她自己。


    储静域好像没有其他家属了。


    而秦暮……自打认识他开始,就一直崇敬着储静域。


    羁绊一定深切。江岑本心不希望任何一方出事或受伤。


    再者,紧急课题才刚刚开头。


    没有了导师引领,他们又该如何继续?


    念念相接,急救室的红灯终于又灭。


    秦暮站起身来,他等了权星文很久,现在想要答复。纵使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听。


    储导师确定了还有转圜希望,权星文便卸下了刚才的紧张。


    这位年轻医生指了指江岑,眉眼挑得稍夸张了些。


    “你说吧……”秦暮没避讳江岑在侧,“她是我信任的伙伴,你直说老师的状况就成。”


    显然权星文是此前知道秦暮的搭档的:“噢!你就是江岑了?”


    秦暮看上去很不爽,拦身挡在江岑面前,阻住权星文的不正经:“说情况。”


    权星文听话收敛:“储老师的身体控制下来了,但可能还需要观望好一阵子才能转醒。你们怎么回事,储老师的血压怎么会突然飙得那么高呢?”


    江岑秦暮暂时没有把未公开的调查结果朝权星文明说,但两人都清楚,这一定是紧急课题惹的祸。太严峻的事态没头绪,反而将导师的身体坑害。


    “噢对了,储老师虽然昏昏沉沉,但是手中一直拿着几张手写的信纸。”权星文摊开手,越过秦暮、献给江岑作殷勤,“对你们肯定很重要,给。”


    信纸被交到了江岑手里。


    没有权星文什么事了。秦暮不客气地驱逐:“去帮老师补入院手续。”


    “欸?”权星文摸不着头脑,“明明你们算是患者家属,我才是医生!”


    秦暮淡淡,只瞥他一眼。


    权星文瞬间就怂了、假意挥挥拳头:“好呗好呗,别怪我开最贵的病房、用最贵的进口药。”


    紧张氛围被胡闹的医生悄然释开。


    江岑没有理会两个斗气的男人。


    她看着接到手上物件。


    密密行文的信纸尤有很多涂改的地方,但是江岑看得明白,这其中内容就正与紧急课题相关。


    这是一封——


    准备递交给燕洋大学心理学院院长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