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温的近日不太对劲。


    日坠赤云，安鲤和年年正咬着耳朵，说着小女儿的悄悄话往家走，朝岁坠在最后面拎着三个书兜子。


    还没出学堂，就见那金蟾故意快走几步从身侧过，然后慢悠悠的压着步子，像横行的老螃蟹，左边甩甩金纱衣，故意咳嗽两声晃晃头上的金鸡冠。


    横动的上身似乎是想摇一摇身上的十二锁金链，奈何身姿笨重，倒像是老母猪晃屁股。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缄默不语，轻轻放慢了脚步。


    一声沉闷的重响，巴掌大小的东西从袖中口袋扔到了地上，安鲤歪着身子一看。


    霍！好大一个金块。


    温修竹不走了，就这么立在原地，兜着袖子高昂着头，似笑非笑等着小娘子过来。


    公子，这是你的金条吗？


    他再深情款款回首，折扇覆面，风流倜傥的那么一笑。


    不，是你的金条。


    小娘子含羞带怯，水韵柔眸就那么拿着手帕半遮半掩的拿眼风扫他一眼，就让他....


    “公子，公子？”


    想着小娘子，回神却是个癞蛤蟆。


    饶是见惯了自己这个书童的脸，温修竹还是忍不住踹了出去。


    “诶，公子。是我啊，公子。”


    “小娘子呢。”


    “早就绕着从侧门走啦。”


    ....


    晚上，三人在酒楼进行失败总结。


    要了十人大的包间，桌子上摆着五个烧鸡，三个肘子，两盘红烧鲤鱼，四盘酱牛肉，还有无数的菜品小碟填着缝儿。


    温修竹啃了两个大鸡腿，半碟子烧牛肉，灌了半瓶子烧酒，心里才松快些。


    左边一看，表弟埋身于肘子，喉间隐隐发出小猪拱食的哼唧声，脸上酱香浓郁，难以分辨，不知谁是猪。


    右边一看，还不如不看，让人想吐。


    “唉...”


    张浩然简直是公子肚子里的蛔虫，眼睛一转就知道主子愁什么。


    “以我之见，公子是太含蓄了些。小姑娘胆子小，没见识过这么大的金条也是情有可原。”


    “不如直接些，咱们的盘缠中还有对指头大的蓝宝石，是今年慕容家新孝敬的，不如打对发钗，一步到位。”


    “夫人不是说...”


    江蝉张嘴欲言，温修竹一个白眼横着，就闭了嘴。


    “嗯...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年年的鱼绣好了，眉目飞扬的举着绣棚展示给小姐妹。


    “这鱼....这鱼真不拘一格。”


    安鲤瞅着年年的脸色，心口不一的夸赞道。


    谁家的鱼口歪眼斜，还翻白眼呢。


    “是吧，我就说这鱼最配你，和你一个模样。”


    安鲤抿着唇，再瞟一眼年年的颜色，确定是夸人的话。


    “咳咳...。”


    一个黑漆木盒敲了敲两人的书桌。


    温修竹侧身站着，一只手背在身后，仰头沐日，摊着三层的肉下巴，只留了个侧脸对人。


    太阳明晃晃的打在他脸上，晒得他睁不开眼。


    安鲤就这么看着眼前人蛐蛐着眼，撇了撇嘴。


    “这是爷赏你的。”


    “滚。”


    选的时辰不好，实在太晒，激的眼底出了泪，又是想擦又是想反骂回去。


    “你....我....”


    犹豫间，眼泪终于兜不住，噼里啪啦的落在盒子上。


    年年目瞪口呆的看着。


    张浩然躲在门后急得不行，觉得伤了公子的威严，又怕谋划不成，赶紧连哄带拽的把人领走了。


    只留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


    ....


    “公子，我的亲公子，我的宝贝爷。你哭什么呀，诶呦。”


    “放屁！我那是太阳晒伤了眼。”


    温修竹的神经行为让一家子拉响了警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一算，离一月之期也就剩两三天了，同江鹤商量过，索性在学堂那边告了假。


    “公子，要不算了吧。我可听说她家还住着位剑仙呢。”


    张浩然被赶到树上，约有两人多高，正是安鲤门前的那颗梨树。


    双腿颤颤，耷拉着眼往下一撇，这地怎么就那么远？


    目眩神移，怕的手软脚滑，脸都贴在树上，抱得更紧了。


    “怕什么，除了叔父，这世界上还有哪位神仙。”


    温修竹掐着腰，手持竹竿拍拍树上人的屁股，“你站的高，快看看，回来没。”


    张浩然心中发苦，又不敢不应，“公子，要我说，屡次三番都不成，是那小娘子克你，不是个好的，咱们明日回京，要什么没有，何必执着一人呐。”


    “诶呦，别打别打。我看着呢，看着呢。”


    学堂不上，绣活儿还得做，安鲤陪年年找绣娘送了绣品，江鹤的话本子最近也看完了，一同去书坊进货。


    “公子！不对！来的是三个人呐，那位剑仙也在，趁现在来得及，咱还是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安鲤和年年手拉手跑在前面蹦跶着，大街上人多还看不清楚，这会儿离得越来越近了，江鹤腰上别着银光宝剑，远远地跟在后头。


    那剑鞘的反光熠熠生辉，照的张浩然心惊胆战。


    “怕...怕什么，可还有其他人在？”


    温修竹也有些后怕，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小姑娘饱满圆润的桃花面，泛着两个小小的梨涡，心酥得掉渣，害怕夹杂着爱慕，胸膛满溢。


    “公子，他们来了！”


    温修竹躲在树后，眼巴巴的看着，梦中人就在眼前，鲜活欢腾，阳光跃在她发稍，翩翩起舞，路过的夏风倒在她裙下，摇的树叶哗哗作响。


    痴迷着眼正要现身，一股杀气猛然袭来，如同当头一棒，惊得人身躯一震。


    江鹤大老远儿就感觉有人，不大的小人儿，没什么威胁。


    一个躲在树后，胖乎乎的身子遮住屁股露出肚子，都不敢和她对视。


    一个藏在树上，江鹤眯着眼瞅着，又赶紧转身，嗯？


    竟然是个人吗？


    还是得去潇湘馆洗洗眼睛，时间长了，把猿猴都当做人了。


    叹着气进门，院子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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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鲤带着稚气的童声高昂，吵吵着好饿好饿，缠着安姨做红烧肉。


    温修竹心里着急，蹦跶两下，还是状着胆子向前。


    ‘嗖！’


    一片树叶迅速划过耳边，带起一道疾风，不过一瞬，入木三分。


    温修竹如同施了定型术，动也不敢动，慢吞吞转身，看着那树干中挺立的绿叶，咽咽不知不觉间蓄满的口水，屁滚尿流的跑了。


    “公子....公子？我还在树上呢，公子？”


    “我不敢下去啊，公子。别丢下我。”


    张浩然抱着树干，不敢大声呼喊，气声小心招呼着，这回是真哭了，进退两难。


    今日学堂小测，安鲤本想借着请假悄悄躲过，奈何宋学士昨天晚上专门差小厮上门来，一大早，就被江鹤打包送进了学堂。


    安姨还特意炸了油条，一人两根，噎得安鲤心里闹挺。


    安鲤的成绩一直都很玄学，考的好了，就是魁首也得过，题不趁手，就只能在宋然的忍耐力边缘徘徊。


    坊间笑传，杂志趣闻没有她不知道的，可要是真落在笔头上，不是这个字没写偏旁，就是把大家文章背成一团。


    字倒是写得很好，是狗腿子时期宋然拿着教鞭一笔一划教出来的，颇有些宋学士的风骨在。


    算数也是，人绝对不笨，倒也不是不会。


    她总有一肚子的疑问，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为什么甲乙两人要一个接水一个放水，上学的路怎么就那么多条，还嫌不够麻烦，要故意绕远？


    哪个傻乎乎的庄稼汉，鸡和兔子非要一起养，数不清鸡脑袋，兔子头。偏偏能数清一共有几条腿？


    问着问着，打量着宋学士的黑脸，自动就拎着书到后面站着了。


    “公子，咱走吧，马车都收拾好了。”


    张浩然也不知道那姑娘给他们公子下了什么迷魂药，怎么就这么执着。


    学堂里，刚刚考完礼记，安鲤抱着年年的腰，脸埋在妹妹肚子上，委屈着，刚刚对过答案，一整个痛不欲生。


    年年揉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私心想，安鲤好像小狗啊。


    就是那种刚断奶能吃两口肉的小奶狗，窜闹着兄弟姐妹在外面玩疯了，晃着大耳朵，辛辛苦苦跑到饭盆前，发现一口肉没留，其他小狗都吃的肚皮圆圆，只留它一个，哼哼唧唧找食吃的。


    边想边笑，努力压着嘴角的弧度，可不能让小狗发现，眼尾确是藏不住的，映着眉毛形成饱满的上半圆。


    饱满的双腮透着些打趣的粉红，混着眼尾自带的粉意，狡猾机灵又圆润可爱。


    温修竹的心扑通扑通跳，呼哧呼哧喘不上气，转过身，看着张浩然的脸冷静冷静。


    “公子，咱走吧，表公子都已经上马车了。这里虽是小城，水浅王八多，咱还是回咱的西京当大王去吧。”张浩然是真心的心里话。


    昨日他被困在树上，孤零零的等到半夜，哭也不敢哭，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偶尔有凶厉的野狗在无人之处狂吠，路过的乌鸦张着嘴就让他魂飞魄散，哆嗦着身子，鼻涕一把泪一把，遗书都想好了。


    温修竹不想走，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