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拔刀

作品:《且看我拔刀相助

    苍凉月色下,麻雀各自飞。


    林文昌站在院中,被一阵凉风吹得发抖。他抬头观天,只见星辰寥寥无几,天边唯有一望无际的黑。


    右手反复握紧又松开。


    他愁眉不展,低头看着被困于坛中的锦鲤。


    突然,水面一阵黑影闪过。


    他立即喊道:“谁?”


    窦清一身黑衣立在屋顶,衣袍遮住她的身形,半张脸也掩在帽檐的阴影下。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在瓦片上刻下的一层层烙印。


    门庭寂寥,几声蝉鸣穿插在他慌乱的呼吸中,底下人被吓得来回踱步。


    她轻轻勾起嘴角,“在找我吗?”


    声从高处传出,到了林文昌耳中却是四面八方。


    底下人缓缓抬起头。


    他如惊弓之鸟,连连后退。双目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一般。


    林文昌也不知怎的,看见那张无比熟悉的脸,第一下竟没将她认出。哪怕反应过来,认出那是窦明姝的脸,却还是打心底里害怕。


    见他脸色惨白,阴影中的一双杏眼缓缓收紧。


    窦清踏着瓦片自屋顶一跃而下,衣袍飞舞,帽子被风吹落,露出她一头利落的麻花辫。


    心脏正隐隐刺痛,窦清每向前一步,模糊的记忆便愈发清晰。


    “林文昌——”


    她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字字敲心。


    林文昌瞪着眼睛,血丝从眼眶一点点爬向瞳孔。他只觉这声音无比陌生,恍然发觉,这竟是窦明姝回来后,第一次真正的唤他。


    “阿……阿……姝?是你吗?”


    窦清眼中黑白分明,她右臂微曲,从腰间拔出刀来。


    尽管如今已成了修士,灵力可化作风刀,可以更加精准地划开她想要的位置,但窦清还是喜欢握着真正的刀。


    魏连谨按照她的要求,帮她锻造了一套手术用具,又另外制作了一把极为小巧的刀,薄如蝉翼,削铁如泥。


    冷冽月光映在刀背,她身上仿佛也覆上一层寒霜。窦清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白皙的右手上。


    看着腕间轻轻跳动,窦清不自觉将刀握得更紧了些。


    她轻轻开口:“我记得你右手写得一手好字,曾被你父亲夸过。”


    “……什么?”


    窦清一记冷眼扫去,跨步上前。


    她动作迅猛,一把抓起林文昌的右臂扭转半圈。


    “啊!”林文昌哪怕有所防备,也仅是一息之间便被她钳住。他回过神来,势要翻身。


    窦清抬脚踹在他膝上。


    一声重响过后,林文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他瞬间想到窦湛朗卸掉他胳膊时的模样,可身后那力道远胜当时。他奋力挣扎,却好似被摁住了什么穴位一般,全身使不上力。


    “我猜你最先挑断的——是窦明姝的右手。”窦清的目光定在那只苍白的手腕上,紫色血管细细长长,纵横交错。


    她平坦的声线透着一股无法反驳的刚毅,像是混入飞雪中的冰雹,纵然微小,却掷地有声,“你常常夸她写的一手好字,还时常羡慕他父亲为此夸她。”


    风冷,刀更冷。窦清扬起刀,利落割断他的手筋。


    “啊!!”


    腕上一阵剧痛,那个林文昌无法挣脱的桎梏终于松开,可下一瞬他便看见自己的右手无力垂下。


    右手稍一用力便痛如刀绞,林文昌满头大汗,他下意识捂紧伤口,抓了一手滚烫的鲜血。


    “啊!我的手!我的手!”他发疯了似的叫喊:“来人!来人——”


    林文昌捂着废掉的右手站起来,青色长袍翩翩飞舞,一滴滴扎眼的红自他冰凉的指尖落下。


    他向着门跑去,脚步踉跄,就在即将越过门槛时——


    一层薄光出现,林文昌瞬间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反震开来。


    他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窦清看着将院子包裹的淡淡白光轻笑一声,缓缓向地上的人走近。


    “你是谁?你不是窦明姝!”直到此刻林文昌才真正看明白。


    他发丝凌乱,双目乱转,全身上下都透着癫狂,“窦明姝死了!我已经杀了她!她怎么可能活着?她不可能活着,我亲手杀了她!”


    窦清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右腿。


    林文昌使尽全身力气翻滚,却仍逃不过这一刀。


    “啊——”


    血水落入石缝中,流近蜿蜒地脉。


    窦清蹲在他身侧,用他的衣服擦掉刀上的血,轻声问着,像是在探讨学术一样认真,“下一个是左腿吗?”


    “不!我求求你!”林文昌趴在地上,再傻、再疼,他也猜出了大概,“我都按你说的做了,你放过我吧……你、你是不是……我保证……”


    “不!我发誓!我若是再出现在……在您的面前,就不得好死!”


    他言辞恳恳、一通乱喊……窦清的手丝毫未抖,又是一刀落下。


    这一片天地中唯有他的嘶吼。


    “你不能、你不能杀我!”林文昌抖着声喊道:“茶楼人眼中多,三皇子一查便知我是见了你才进的宫!”


    他用仅剩的那只左手撑起半边身子,眼中早已是难以抑制恐惧,嘴唇颤抖,“你不能杀我!我若死了,三皇子也绝不会放过你!”


    窦清掰过他的左手,一把扬起利刃,落下这最后一刀。


    林文昌痛的浑身抽搐,却还不死心,“你不能怪我!是陆峰……是陆峰杀了你!是三皇子……是他们要杀你,是窦湛朗非要你走!不是我……和我没有关系!”


    听着人不断嚎叫,窦清只面不改色地将刀擦干,收进鞘中。问他:“这个顺序对吗?”


    一语未落,胸口倏地瑟缩,窦清霎时被痛得浑身一颤。


    一滴泪从她脸上滑落,窦清咬着牙挨过那痛意,缓缓开口:“五月初三,陆峰将窦湛朗派去保护你们的人尽数杀光,而你带着窦明姝从一片血地中逃走,让她误以为躲过一劫。”


    窦清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拿出里面包着的一颗深棕色药丸。


    林文昌霎时便已想到她要做什么,拼命摇头。昔日他喂给窦明姝蒙汗药时便知道,那只会让人更无力挣扎,从而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别担心,”窦清蹲下,掐着林文昌的下巴,将药丸塞进他嘴里,“这是我精心为你研制的,比蒙汗药的效果好一些。它会让你放松下来,或许还会做一个梦,是美梦还是噩梦,就要看你自己了。”


    待他双目逐渐溃散,窦清抓起人的领子,一步步拖向一个水坑。


    林文昌意识混沌,看着越来越近的水坑,仿佛看到了一面湖。


    看见自己拿着刀,躲在树后……而不远处,一个四肢流血的青衣女子被人抱着,一步步靠近湖边。


    咚的一声——


    林文昌的头砸进水坑。


    水花溅起,又落下。


    坛中鲤鱼游来游去,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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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吐出几个气泡。


    水面平静之后,映出一个月亮。


    窦清重新戴上斗篷。


    空中圆月,恍然如一颗棋子,挂于夜空,落于棋盘。


    那夜棋盘之上,屋中二人对坐。


    烛火已熄,烛泪顺着铜座淌下,在桌角凝成一滩。屋内唯有月光可明,棋盘上几十颗黑白玉棋静立,些许光点映射在二人身上。


    窦清撑着下巴,发丝垂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她看着棋盘,半晌没动。


    对面的人也不催。


    茶盏搁在桌边,热气袅袅升起,又散在半空。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你回来后一直没有将炸药的事告诉圣上?”窦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怕惊动了屋外的人。


    魏连谨“嗯”了一声。


    他落下一颗白棋。棋子磕在棋盘上,一声脆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知道此事的人都已被周良闵灭口,”他低声说:“而周良译所说的耶拉丹,至今没有消息。”


    窦清垂眸观棋。手指拈起一颗黑子,悬在半空停了停,才落下去。


    这一子,她吃了五颗棋。


    魏连谨看了她一眼。


    “若想咬死三皇子,需得人证物证齐全。”窦清捡着棋子说:“可你什么都没有。”


    她这一下,直接将白棋右侧的气切断,魏连谨只好再找活路。


    “有一个人,”窦清抬眼,“或许可以用。”


    魏连谨眉心微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林文昌?”


    窦清点了下头。窗外有风吹过,柳树叶沙沙响了一阵,又静下去。


    “这人谨慎得很,”她说,“多半会留下三皇子的证据。”


    魏连谨把凉茶搁回桌边,重新斟了两杯。热水注入茶盏,白雾腾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抬手落子,“你很了解他?”


    窦清眉头一皱,不懂他为何下了一步死棋。


    她撑着头,看着递到面前的碧色茶盏,茶盏烫手,她用手指摩挲着盏沿,等它凉。


    看着像乱下的。


    “对啊,”窦清笑了笑,“我还很了解你。”


    魏连谨抬头望了过来,眼睛被热气熏得透亮,像是存着一汪清泉。


    瞧着……要哭了似的。


    窦清笑了笑,“你回来后去讨了丐武营这么个烂差事,宣平侯还一直称病不出。不就是想让真正的要害魏家的人干着急吗?”


    月光在棋盘上移动了一点,光斑投在魏连谨平直的嘴角上。


    他缓慢地点着头,“然后呢?”


    “按兵不动,”窦清继续说:“对方便没办法将罪名甩给别人了。”


    这夜星光璀璨,空中一片坦荡。


    魏连谨撑着桌子向前倾身,满目都是窦清的模样。


    窦清坐直了些,眸中轻笑,“待事情彻底分明,让宣平侯装作心灰意冷,提出告老还乡。如此……”


    她朝魏连谨举起茶杯。


    月光正好落在杯沿上,把那一圈瓷照得发亮。


    魏连谨抬手碰杯。


    瓷器相触,一声清响。


    “我们便赢了。”他笑着说。


    窗外,柳树叶又响了一阵。远处传来第二遍梆子声——三更过了。


    窦清低头看棋。棋盘上,月光已经移到了另一边。


    她捻起一颗被吃掉的白子,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