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伯府这场大火烧的真是干净。


    原因无他，只着火的屋子是整个伯府最偏最远的地方，晚上伯府里的丫鬟小厮统统都歇下了，这里火着的大起来才引起了离得近的马房的人注意，来救时已经烧的差不多了。


    焦黑的废墟，屋舍残肢压着残肢，温度仍高的地方汩汩黑烟升起，竟还有些丝绸质感。


    赵乔到宣平伯府时商时序已经着人开始清理火场了，她站在门口正准备进去忽然被撞了个趔趄，回头看去，一个珠光宝气却面容惫老的妇人瞥了她一眼，提着裙子就往府里闯，身后跟着个捧着大包小包的丫鬟。


    落后商时序几步的陈清窈正撞见这一幕，就见赵乔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问她：“她刚刚是翻了我一个白眼吗？”


    陈清窈忍笑，清清嗓子：“是了。她是何人？”


    “我也想知道！”赵乔气成河豚，还不忘给自己找个来的理由，手一挥便将送给解方媛的礼物给她，又是贵重的宝石珠串。


    虽说怀远侯夫人不是个东西，但她总结出来的道理是不假的。比如上位者金钱开道，无往不利。


    如今府里乱成一团，解方媛是不想让赵乔继续留在这里看笑话，但拿人手短，人家比自己身份高出那么一大截，还带着礼物来看你，你转身给人家轰出去，这是存心交恶。


    一会儿找借口再让她离开吧。


    她却没想到，赵乔一看到商时序就拉着陈清窈走上前打招呼：“商大人好啊，这是忙活着呢？需要我们两个女子帮忙吗？”


    商时序对于突如其来的热情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神露出询问。


    “宣平伯府还是女眷多。”赵乔疯狂暗示。


    商时序看了一眼后面欲言又止的解方媛，又垂眸看她，挑起眉梢。


    有些人的眼睛是真的会说话的，就比如他的。眉梢一挑，冲淡了许多他的正气，明晃晃写着三个字的问句：利用我？


    赵乔眨眨眼：相互利用啦~


    “既如此，赵小姐就留……”


    商时序话还没说完，赵乔就欢快的越过他奔向一片狼藉的火场，耳力好在此时也不是好事，他听见她小声的欢呼了。


    “下。”陈清窈替商时序补完了那个字，拍拍他的肩膀，也极为潇洒的跟上去，徒留下商时序和解方媛大眼瞪小眼。


    商时序慢慢道：“……我们也过去吧，解小姐。”


    “好。”解方媛小心绕着商时序走，她怕这个恶名在外的罗刹刚刚被下了脸，不开心打自己一顿。


    商时序：“……”有没有人替他着想一下。


    火早已经被扑灭，下午时着的，离天黑还早，对周围的视觉冲击力还没有那么大，只是浓烟起来有些唬人，但都安抚好了。


    赵乔一过去就看见那个给了她一白眼的妇人对火灾现场一眼不扫，只满脸不耐的冲宣平伯夫人要钱：“钱不够了，再给我支点，我要买一颗绿猫眼石，就云氏身上那种！”


    伯夫人像是被这三天两头的大灾小难吓出心病来了，压着嗓子：“云氏那个我让人给你送去，这几日你花钱如流水，伯府哪能容你这般？”


    “死人的东西我才不要！”妇人冷哼，一张比年龄要苍老许多的脸一做起动作来沟壑更为明显：“我要是想要那日就拿走了，快点，给我钱！”


    赵乔觉得今日自己的痴呆值已经超标，她又发出灵魂之问：“二位，这位是伯夫人的……侄女？”想说女儿的，因为她只在母子身上看着过这种要钱场景，但这个妇人比伯夫人还要老上一些，她说不出口。


    伯夫人身边的沫儿一把将她推开，极其羞辱人的戳着她的肩窝，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姨娘，别仗着二少爷回来在这里耀武扬威，他成不成事不还是看在夫人？一张老脸在外面卖不动，也只有在府里卖卖了！”


    这话难听的是个人都应该立刻打作一团，但脾气显然不好的妇人却一点都不生气，她细纹横生的眼睛只盯着伯夫人，笑的讽刺，留下一句“快些给我把钱送来”就扬长而去。


    赵乔：嚯，好猛一妹妹。


    这尊卑无序的一幕对于商时序和陈清窈来说显然另有隐情，陈清窈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跟去看看。”


    那妇人去往的方向明显是内院，官吏都为男子，不好行走，这也是商时序在她说要同行时没有拒绝的原因之一。


    “大人，这废墟中发现了一具尸体！”


    他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


    那妇人堂而皇之的进了内院的一个偏僻房间，陈清窈拦住一个丫鬟询问，得知这是府中月姨娘的房间，月姨娘就是二少爷的生母。


    陈清窈静静在隐蔽处观察，很快，屋内响起了动静，一个丫鬟捂着脸哭哭啼啼的跑出来，紧接着，叮铃咣啷的砸东西声也传出来，连带着的是一个昂贵瓷瓶狠狠的被摔碎在台阶上。


    月姨娘扶着门框，姿态带着些说不出的过往，开口就骂：“什么玩意儿！姑奶奶我也是你能说的？我要打你就打你了，我今天就是打死你她也不会罚我一下！”


    骂来骂去还不过瘾，左右看手边没什么东西，就进屋捧了一堆旧物，放肆的在院子里砸开。路过的下人似乎早就见怪不怪，眼观鼻鼻观心的绕开，生怕怒火蔓延到她们身上。


    看的差不多了，陈清窈轻步离开，询问下人：“月姨娘一直都是这样吗？”


    一提到这个姨娘，下人又是恐惧又是不屑：“差不多一个多月了，就打游园之后，月姨娘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伯夫人不曾管？”


    下人：“伯夫人一向待月姨娘极为宽厚，二少爷回来后就更是如此，只有夫人身边的沫儿姑娘看不惯她会来训斥。但月姨娘一点也不怵，和沫儿姑娘对着骂，越骂越起劲，后来沫儿姑娘也不来了。”


    “云姨娘和月姨娘的关系如何？她们应该算得上是婆媳。”


    “两位都是气性大的，上次还为了一块宝石差点打起来呢！”


    陈清窈颔首：“多谢，你去忙吧。”


    将这番话带给商时序后，他微微蹙眉，觉得事情发展有些偏转，他不自觉将焦点落在看热闹的赵乔身上，她没注意到他。


    陈清窈：“你如何想？”


    “这些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一味落满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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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只会偏向。”商时序很快做出决定：“杀人案本身才是重点。”


    “来人，云氏休息房间周围所有的下人给我一个个的问云氏失踪那天看到了什么。”高门下人多有时候也是件好事。


    赵乔离那具焦尸远远的，就站在不远处的破败草丛边张望他们清理，这个位置可以完美的欣赏男女主站在一起的美好画面：“哎呀，男帅女美，不亏是我写的，就是赏心悦目！来，让我给他们加一段平地摔！”


    “给我兑换一个石子儿扔他们脚边！”


    系统：“兑换石子也是出现在你脚边，要是真能凭空出现在任何地方，那你兑一把菜刀还不想杀谁杀谁？”


    “……所以你现在兑换了吗？”赵乔冷不丁一问。


    系统：“没啊。”


    “那，祖宗，我脚腕的凉意从何而来？”


    “救……救救我……”


    赵乔木了一下，瞬间心速飙升：“妈呀！闹鬼啦！”蹭的一下，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窜出去，双脚离地吊在了陈清窈身上。


    下意识勾起女子双腿的陈清窈：“……”


    商时序：“……”他有点庆幸他不是被挂的那个。


    陈清窈想放下她，刚松开她就勒她脖子勒的更紧，一股桂花香从她脖子后面传来，没办法，她只能问：“怎么了？”


    “鬼啊！”赵乔泪奔，告状：“刚刚有小鬼儿抓我脚脖子！”


    这青天白日的，鬼不可能是鬼。商时序神情警醒起来，与陈清窈对视一眼，慢慢逼近刚刚赵乔站着的地方。


    离得越近，就越能听到孱弱的求救声，是一个男声。


    缓过劲儿来的赵乔从陈清窈身上秃噜下来，躲在她身后往那边走，近前后，问：“这黑不隆咚的东西是个人？”


    系统：“……这人虽然被熏着了，但也没黑成非人生物的样子吧？话说谁啊这是？”


    趴在草丛里的那个年轻人锦衣玉带，明显是身份不低之人，可能是因为靠近火灾的缘故，上半身被熏黑。


    “解方涟？”商时序很快认出，招人来将他抬走医治。


    他身上的痕迹只可能是在晕倒的状态下俯趴在地，头朝火场才能形成，这证明他曾经遭受过袭击。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商时序下令：“立刻彻查今天到过这附近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清姑娘，赵小姐，我们去见宣平伯夫人。”


    宣平伯夫人此时就在不远处的一间屋子，刚刚着人收拾出来的，有些空旷。见到二人过来，也不惊讶，道：“我让方柳去给三位泡茶了。”


    商时序问的很直接：“着火的屋子里住的是谁？”


    伯夫人静静沉默了一会儿，道：“是一位伯爷的姨娘。”


    “那是个烈性的女子，不想在府中蹉跎年岁，伯爷当初原也答应了要放她离府，但一日伯爷喝醉就……那女子在床上伤了伯爷，才被关在后院。”


    陈清窈下意识想到宣平伯瞎掉的眼睛，竟是此种原因，她掩唇和他道来。


    商时序顿觉甚是奇怪，就一点，刺瞎宣平伯一只眼睛，她竟还好好的活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