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道明寺21

作品:《说好的言情怎么干悬疑去了

    当时孟晓东的原话大意是:“老一辈的都不认字,他们是王楚儿带着认的。”


    那就奇了怪了,王楚儿难道真的能猜到自己的尸体会被埋回上洼村而不是被处理掉吗?


    如果她真的能确定,那这张被泪水溚湿的纸张上,字迹的边缘就不会起边了。


    王楚儿一个字一个字的、别扭着抄的大熙字典就是为了这张纸准备的。她死后,由魏令仪视情况来制作这张纸条,再送往李氏和六阿婆手中,那几次开棺也是开给她们看的。


    甚至王楚儿死后的腰斩,也是魏令仪所为。


    王楚儿必须死的凄惨,最好凄惨至极,最好让生她的母亲,养她的祖母一看到就心痛的想要随她而去。


    当然,也要给孟晓东看。


    因为魏令仪的去处需要他掩盖,商时序也需要他来带路。


    话到此处,赵乔突然觉得,“王楚儿”这个名字在所有人的口中,乃至整个故事当中出现的频率有点过高了。她没有笑意的脸抬起,正好对视那位在此刻也抬起头的魏二小姐,魏令仪。


    清瘦。


    这是对魏令仪的第一印象,她穿着侍女的衣服,瘦的眼睛有些大的过分,但又明亮至极,仿若天上明月,令万千星子失色。


    “看来口若悬河的赵小姐也发觉了。”


    魏令仪平静地说:“我也只是一把刀而已。有时候我想问问她,她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吗?可惜她已经死了。”


    “王楚儿的命不好。”魏令仪讽刺的道:“只要好那么一点点,她就不用死了。”


    这是赵乔第三次听到相同的评价了。


    到底是怎样枉死才会让所有认识她的亲人、朋友都得出相同的评价?


    王楚儿的命不好。


    “李氏,六阿婆,孟晓东,还有我,魏令仪。”魏令仪一一细数,忍不住笑出声:“她看得懂所有人内心的恐惧彷徨、渴望希冀,所以无往不利。”


    “她知道母亲李氏对于丈夫每一次微小的反抗、每一次被迫的妥协,她知道李氏爱她却又怕伤害她,所以送走她,她也知道李氏的泥足深陷和求死不能。那座金佛里的人偶是李氏做的,而每一个零件都是王楚儿亲手设计的。”


    作为女儿,王楚儿在精神上一次又一次的拯救她的母亲,为母亲,也为一个结局铺垫。


    是啊,能在修复金佛上做手脚的,不是王管事,就只可能是李氏了。


    魏令仪面容冷肃,没有一丝十五岁的稚嫩。


    “六阿婆是她知识的启蒙使,从技术到书籍,没人能帮她,她就自己来。投入知识对于王楚儿来说就像是鱼儿回到了大海,鸟儿回到了蓝天。我曾同她开玩笑,说如果她去青城山求道,说不定能看未来三百年。她叫我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洗洗手,注意干净。”


    有时候她真不知道王楚儿脑子里为什么会有那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她想做木鸢飞上天,想给小木偶安装机括说以后或许它们可以成为探子,在死前忙碌的间隙她在研究“声音”,想要将声音留刻。


    失败了三十八次,没等到第三十九次。


    魏令仪柔软的表情又一点点变得冷然,从回忆中抽离,她继续道:“六阿婆是个严肃中透着慈爱的老人,远离上洼村也是远离那肮脏的交易,但她和王管事毕竟是母子。所以王楚儿对自己成为六阿婆的生命支柱这件事上,投入了很多情感。”


    “孟晓东是个懦夫,一个坚定、聪慧、从不失败的强者角色就足以令他折服。”


    “最后是我。”魏令仪疲惫的笑:“她形容我的到来对她来说像是‘天堂的一束光’,却又向我道歉,她说……她不该夸杨贵妃的尸体美艳。”


    魏令仪的陈述散乱,但东拼西凑的,王楚儿这个人渐渐的鲜活起来。


    魏令仪终于开始讲起一切的开始。她对提起自己被拐卖的事情已经没什么波澜了:“我们家是在去年来到京都的,当时我和家人一起游玩落单……到了这里之后没有人听我说话,他们像聋子一样,浑身都烂透了,只余下一双贪婪的眼睛。”


    “只有王楚儿,她只看了我一眼,就将我带到王管事那里,三言两语就把我的身世套了个干净。我的身份成为了我的保护符,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利用我威胁我的家人。”


    魏令仪深吸一口气,压下颤抖:“之后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劝服王管事让她来专门照顾我,在此期间,我知道了她十三岁那年偷偷挖掘的暗道。王楚儿开始利用双方交易的漏洞,选择合适的姑娘帮她们逃跑,通过暗道出现在道明寺的金佛大殿中,那里白日香客众多,且多为女眷,方便离开。”


    “即使放过可以救下一个女孩的机会,王楚儿也绝不会冒险,所以我知道她不会因为我暴露这条暗道。现在想来,或许这就是她试探我的第一步吧。”


    “直到一个月前的一天,她跟我说她要开始一个计划,如果这个计划成功,这里的一切都会结束。我难以置信,追问她计划是什么,她当时定定看着我,说了一个字,你。”


    时至今日,魏令仪依旧为她的计划而震惊:“她会让我去往怀远侯府。因为怀远侯夫人害怕暴露自己,从来没有亲自见过我,魏家又是初入京都,我因为年龄小没有出来交际过,也就是说,她可以替代我去怀远侯府。”


    “这也是我能够逃离的机会,我同意了。”魏令仪昂起头:“这个计划与我而言虽然有被发现的风险,但操作得当的话,对我百利而无一害,我难道有什么理由拒绝?呵,哪怕她知道我猜出她可能会死,她也不觉得我会不同意。”


    “在我刚被拐来的时候,她就偷偷藏下了一枚可以证明我身份的玉佩,当时如果拿出这枚玉佩,我也不用费那么多口舌证明我是谁了。”


    “总之,她拿着那枚玉佩进了怀远侯府,我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竟让我的母亲亲眼看到了这枚独属于我的玉佩出现在了怀远侯夫人的身上。原本的计划是她利用我的母亲逃离怀远侯府,只要离开监视,凭她自然有办法大白真相,但是她被发现了。”


    “她竟然被发现了!”


    魏令仪的骄傲一点点崩塌,她竭力想压制自己的歇斯底里,但还是被那喑哑的嗓音出卖了:“哈,她多聪明啊!死了也能使唤我。一直帮我隐藏的孟晓东在半个月前递给了我一封信,说是给我的,我打开后,就有了今天的结局。”


    “她让我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魏令仪再也忍不住了,她根本说不出一句话了,一直平静的双眼涌出大串的泪水,她哽咽着,说的每一个字都飘起来:“肢解她的尸体。”


    “她说上天没眷顾过她,如果上天肯眷顾那些姑娘的话,就让她的尸身能被拉回上洼村吧。若是没有,就让我按照她的吩咐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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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字制成一封书信,让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六阿婆和李氏。然后将她计划的凶杀案和盘托出。”


    “她说我的父亲已经上任成为户部尚书,我的家庭和睦,他们深切的爱着我,我的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一直在寻找我,从没放弃过。她让我等待,等待我母亲的到来。”


    “她又说,她知道我的勇敢和执着,但如果计划有变,在我母亲到来后——立刻,马上,永远不要回头的扑进母亲的怀抱,离开这个地狱……”


    “她什么都知道!她又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一点心都没有的人!我是她的朋友啊!我是她的朋友!她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人……”魏令仪完全失去理智,她整个人气的发抖,仿佛要把她变成这样的人挖出来鞭尸一般的恨意磅礴。


    只是很快,这样的恨意就像这个酷烈的夏天一样,被即将到来的秋日寂寥蚕食。


    魏令仪不再流泪了,她抬起头,露出一双麻木至极的眼睛看向六阿婆,固执可怜地追问:“我求求您,我求求您告诉我……她究竟为什么会在一个月前突然决定执行这个计划?”


    这个死路比活路多的计划!究竟是为什么!只要她再等一等,只要她能再多等半个月,赵乔就会来和六阿婆做交易!她们可以重新制定计划,她不用死的啊!楚儿她不用死的啊!


    这番激烈地问询没有影响被询问人的情绪,六阿婆慈爱的看着这个小姑娘,似乎在从她身上寻觅另一个人的影子。


    因为体力不支,六阿婆疲惫的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抚摸着带着鲜血的地板。


    她这个老婆子听得出这个小姑娘对楚儿的情感,哪怕在她口中的楚儿是个聪明到冷血的人,她这个老婆子也听得出来。


    楚儿信任这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也信任楚儿。


    “小姑娘,你来的太晚了,楚儿要是早点认识你,或许就不会做那件事了。”六阿婆摩挲着粗糙的木板:“这个屋里头的机关是楚儿做的,在她十岁那年第一次学习机关术做的,一直也没什么用。直到她十四岁那年,也就是你来的前不久,楚儿在暗道里亲手吊死了一个姑娘。”


    “那是——”魏令仪不愿意相信:“楚儿吊死的?”


    六阿婆慢慢的点头:“是啊,不然怎么有机会在后面救出那些姑娘呢?从那之后她就开始做小木偶了。死在她眼前的,之前死的她知道的,刻出来一个,就往这暗室里放一个。她说,等到这间暗室塞满了,她可能要做一件危险的事情。”


    “然后你来了。”


    “约莫大半年前吧,她开心的说她认识了一个特别聪明的姑娘。说过这句话,她沉默了很久,说……她要是早点来就好了,说完又觉得自己恶心,再没说过。”


    “一个月前,这里满了,楚儿拿着那个她新做的木偶塞了很久也没塞进去,我还记得那个木偶上的名字是柳芸芸。我不认字,楚儿跟我说的。”


    “她拿着木偶走了。”六阿婆缓慢的回忆着那日的情形,夕阳西下,晚霞残红,孙女坐在门槛上,就和她此时一样,安静的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天一点点黑下来,繁星密布。


    “祖母。”王楚儿伸了个懒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晃晃叮铃咣啷的小木偶,露出小虎牙抱住她,笑:“明天和你一起睡午觉啊!”


    六阿婆说不下去了。


    她的楚儿,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