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良配佳偶(上)

作品:《招惹少年将军后她死遁了

    在这间闭塞屋舍内住下来后,每日不是昏睡在榻便是咽药吞汤,清醒时辰不多,每每喝罢药便顿生困意。


    病去如抽丝,寒热不知不觉退了下去。


    这日一早醒来,方觉身上虚寒已退了七八成,宁济飘忽着下了地。


    摸索着推开门,门外守卫立时横刀出鞘:“将军有令,不得擅出。”


    刀尖淬冷,晃白如霜,宁济只好作罢,退了回去。


    算算时间,不明不白被困在此地已有数日,可她事前并未同玥姑姑知会一声,她必定会放心不下。


    得想法子传信出去。


    环视一圈,瞥见不远处一张书案,其后书架立了数排。


    从前未曾注意,想来这间屋子原先是书房?


    她步至书案近旁,寻来纸笔,才落笔几字,便生犹豫。


    写什么是好?


    如今身陷困境,又无内应,想暗中传信出去不被发现可谓难于上青天。但若为了明面上递信出去,写些不痛不痒的,又何苦费尽心思传信出去?更不用提赵遂辛是否会允准。


    她笔尖悬在半空中,迟疑片刻,一点墨痕啪嗒一声坠下,在纸上洇出一圈印迹。


    也将她从迟滞中警醒。


    ……算了,不急于这一时。


    宁济索性将笔搁在一旁,正欲收整,乍听得门外有人齐声禀道:“将军。”


    “都下去。”


    ……赵遂辛!


    宁济瞳孔骤缩。


    他怎么会来……不行,得快些收拾干净!


    突闻此变,十分慌乱。笔山墨迹已掩盖不住,她只得草草将信纸折起,胡乱藏于书册当中,造出一番提笔练字假象。


    手忙脚乱之际,年轻将领已然推开门扉,径直踏入屋内。


    宁济匆忙迎上前去,太过紧张,胸口跳得极快。


    她定了定神,轻声道:“……将军。”


    赵遂辛沉沉看她一眼,上下逡巡一圈。而后不冷不热道:“怎么?堵在门口,怕我进去?”


    宁济一滞,轻声道:“……怎么会。只是我寒热才愈,忧心给将军过了病气。”


    像是佐证一般,她捂着唇边,轻咳两声。


    “过病气?”


    赵遂辛嘴角扯了扯,像是听到什么荒唐话语:“拦得住我么?”


    “如今你这住所正在我院落里侧。有任何动静,院中守卫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宁济无言以对。


    确实如此。


    此处看守太多,但凡风吹草动,都会有守卫进来问询。先前她已领教过。


    赵遂辛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所以,尽早断了想逃出去的念头。”


    宁济囫囵点头。


    赵遂辛看向她,正欲说什么,视线却凝在书案上未干的砚台。


    俨然是写过什么的样子。


    眼见他神色冷了下来,宁济匆忙解释:“方才是……随意写些东西打发时间。将军勿怪。”


    “随意写?”


    赵遂辛声音沉沉,目色冷冽如霜,俨然是风雨欲来。


    “当真不是要传信出去?”


    赵遂辛问她,一字一顿,语速徐徐,步伐也缓慢,一步步逼将上来,令人心惊。


    他身形挺拔,如此迫近,叫宁济忍不住后退,慌乱间步伐亦错漏,跌跌撞撞退后,砰一声被身后书案绊住脚,直到退无可退境地。


    她一手扶上案几,强自镇定道:“没,没有。我怎么会有此等想法?”


    赵遂辛唇角渐冷。


    “是吗。”


    “那——这是什么?”


    什么?


    赵遂辛微微垂眼,探出手去,随意点了一点,便从一众书卷中,取出了宁济藏于其中的信纸。


    !


    ……他是如何发现的?!


    宁济心头乱惊起,瞬间脸色煞白。


    无妨,无妨……信纸上并无任何要紧信息。量他也不会如何……


    赵遂辛将信纸展开,只瞥了一眼,便冷冷丢开,神色阴郁。


    “指望他来救你?”他冷笑:“……别做梦了!”


    信纸被掷于书案上,抬头字迹斑驳,只依稀辨得出其上写了景王殿下几个小字,便如此模糊,也可看出笔迹清隽有力,颇具风骨。


    赵遂辛目中带讽:“好一对情真意切鸳鸯眷侣!纵是身陷囹圄也不忘了他……我当真是要祝福你二人了?”


    宁济不知说什么,抿唇看他。


    “可惜。”


    赵遂辛道:“你或许不知,你那位景王殿下已心有眷属,不日便要迎娶景王妃。只余你尽心尽力,却落得在我身边受尽煎熬的境地……不知你作何感想?”


    景王……妃?


    宁济愕然:“……什么?”


    “……何时的事?”


    她怎么全然不知?!


    她愕然不已,怔在原地,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遂辛一手捏起她下颌,垂眼细瞧她面上神色,像是欣赏够了猎物垂死挣扎时的绝望一般,又探上她的颊侧。


    冰冷的指尖在她脸侧轻轻摩挲,指腹有些粗糙,磨出轻浅的痛。


    片刻后,赵遂辛道:“今日我心情好,姑且带你去亲眼看看。”他似笑非笑道:“既要外出,锁链有些麻烦,就免了。不过……你最好识时务些,别妄想逃。”


    *


    马车辚辚,一路滚动,却不知要驶往何处。


    对侧是那喜怒不定的凶神,宁济缩在马车角落里,力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不知行路多久,细细听来,车外逐渐响起喧闹声,像是驶入京中繁华路段。


    良久,马车逐渐放缓速度,便听得外头一片喜乐庆贺之声,人来人往,喧哗高声,热闹非凡。


    赵遂辛一手撇开轿帘,偏头看她,神情微妙:“知道这是哪里么?”


    不远处,高门府邸大门敞开,里头人来人往,恭贺声四起,一片喜气洋洋之象。


    门人侍立在外,一人唱颂,一人迎宾……似乎这户人家正有喜事。来往庆贺繁华不断,礼单贺声往来如水,可并无新人身影,也非姻亲婚配……可这里与她有什么干系?


    宁济有些茫然。


    正不明所以之时,府邸中却飘飖步出一个出挑身影。女子衣衫华美,容色清丽,装点配饰,愈衬得样貌生动,冠绝京师。


    她年纪不大,却颇为自持。盈盈立在门前,面如芙蓉,眉胜柳叶。


    一旁长须白发的老者拱了拱手:“独乐不如众乐,今日小女生辰,在下自作主张布了流水宴席,三日不散,只当宴请诸君。不论男女老幼,高低贵贱,凡有道贺者,皆可来用此宴!”


    有过路寻常百姓听见了,大为高兴,纷纷拥上前来,争相道贺:“恭喜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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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贺喜小姐!……”


    宁济怔住。


    ……是梅芷叶。


    原来今日是她生辰。


    可这与景王妃有什么关系?


    赵遂辛唇畔浮起一点冷笑:“哦,你还不知道。”


    宁济只觉不妙。


    “……知道什么?”


    赵遂辛看着她,几乎有些怜悯:“你以为我方才说的景王妃是谁?”


    宁济如遭雷劈。


    半晌,她才不可置信道:“梅……小姐同景王,有……?”


    剩下的话,太过离奇,她说不出来。


    她怎么不知!


    她从来都不知道梅芷叶要做景王妃!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天方夜谭!


    见她仓皇失措至此,赵遂辛目光微沉。


    “自然。他二人早已郎情妾意,彼此暗生爱慕。又兼得身份登对。梅家势大,那景王得了如此助力……你以为他还会顾得上来救你?”


    宁济面色奇差无比,她声音颤抖,唇色尽失:“……何时的事?梅小姐怎么会喜欢景王?她分明、她分明……”


    她难道不是同赵遂辛早已有了约定……?怎么会……


    赵遂辛凑近了些,轻轻笑道:“不然你以为,你是如何落到我手里的?”


    他捉起她一缕发丝,随意把弄:“梅芷叶为了救宁济,轻而易举便将你出卖给了我。你为之忠心耿耿卖命的主子却也对你不闻不问……”


    赵遂辛嗤笑一声:“真可怜。”


    宁济微微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梅芷叶——什么叫做她为了救她?!


    她摇头:“这不可能……什么时候的事……你在骗我……!”


    梅芷叶为何……


    霎时,从前忽略的江洲旧事重映在眼前。


    ……


    “答应的事我已做到,还望梅小姐守约。”


    ……


    “此事无关殿下,只是我二人之间的约定而已。至于约定之事,不便告知于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


    江洲之约!


    那个约定!


    顿时,脑中丝丝缕缕骤时穿成一线,一切都真相大白。


    宁济嘴唇微微发颤。


    原来那时梅芷叶为了救她,同赵遂辛约定的竟然是这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怜她还道是此二人已互生情愫……没想到——没想到竟会如此!


    梅芷叶欲救她三皇子,赵遂辛却想捉来展柒一雪前耻。于是二人各取所需,便有了那场约定!


    难怪梅芷叶一定要约“展柒”出来……


    宁济几乎扶不住把手,浑浑噩噩。


    问题是……这一切根本都是假的啊!


    梅芷叶怎么会喜欢她……这怎么可能呢!为了救三皇子,搭进去一个展柒,然而兜兜转转,到底还是落在她自个身上!


    梅芷叶……梅芷叶!当真是孽缘!


    ……可深究起来,还能怪她为了救自己脱困吗?桩桩件件的事都太荒唐,说到底,她又该怪谁呢?


    宁济面色苍白,眼眶通红,神情恍惚。


    见她如此,赵遂辛面上笑意渐冷:“这就难过了?有意思的才刚开始呢。”


    他粗暴地掰过她的脸,戾声道:“瞧好了。”